清晨。3XzJo11
倒在床上的齐醒睁开了眼睛。3XzJo15
今天是春节过年假期的第一天，所以他没有事先设定闹钟。不过长年累月的规律性作息还是让他在六点钟便准时苏醒了。3XzJo1
他重新开始运作的脑袋很快就让齐醒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3XzJo1
父母常年在外，经济状况拮据，孤身一人面对高考，还被恶魔缠身。3XzJo1
昨天晚上九点，他刚从学校的晚自习里被放出来不久，就发现出国在外的老爹居然邮寄了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回家，上面还贴着一个写着“别动，直接放到地下室”的纸条。3XzJo116
于是齐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各种方法尝试，花了一个小时，都还是没能搬动这个起码五十公斤以上的木板条箱。两难之下，他最终决定无视老爹纸条上的前两个字，打开板条箱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能不能分开来搬，结果却发现板条箱里堆放着大量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完全乱七八糟的东西。既有铁器、铜器，也有书卷、画作，还有一些乍一眼看和垃圾无疑的破娃娃、碎石头之类的玩意。所有这些东西都被用粗厚的布分别包了起来，还有些甚至放在了金属容器里，防止摔坏。3XzJo126
齐醒也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常年在世界各地搞研究的民俗学家，这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研究对象或者文物，所以他对此也不敢怠慢，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搬进了自己家的地下室里，在架子上放好。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当他最后一次进入地下室里时已经是深夜了。3XzJo119
所以，他才在放置最后一个东西，一个黄铜的瓶子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把手里的黄铜瓶子掉在了水泥地上。3XzJo13
那个恶魔，那个自称萨麦尔的恶魔，就是从瓶盖被摔落的瓶子中现身的。3XzJo1
昨天深夜与恶魔勾心斗角一番之后，齐醒因为实在太累，连澡都没洗，衣服都没换，直接合身扑上床，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理所当然，他现在因此浑身都是汗味，也差不多该起床整理一下了。3XzJo1
然后，齐醒就看到仍然保持着火红色卷发美少女外形的恶魔正飘浮在半空中，在他的书桌前捣鼓着他的电脑。3XzJo17
“终于醒啦。”3XzJo110
“两千九百余年不见凡世，人类的造物倒是更加丰硕了。这个叫作互联网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让我想起了一些堕天之前的旧事。”3XzJo1
“天使还会上网？”3XzJo118
“所有天使的知识和情报都会互相连接，能够从这种连接之中任意访问自己需要的任何知识。而堕落的天使，用现代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接入网络的电脑。你们人类制作出来的互联网相较起来要差得多，但是……”3XzJo115
直到这个时候，齐醒才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萨麦尔并没有碰到电脑的鼠标和键盘，他这台电脑也不是触屏的，但这个恶魔却只需要戳戳屏幕就可以自由操作电脑……这是怎么回事？她不会是在直接操控电子信号吧？3XzJo1
齐醒又凑近了一点细看，才发现萨麦尔用来戳电脑屏幕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3XzJo1
“这台电脑的鼠标的精魂。”3XzJo123
萨麦尔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那种饱含着对人类之睥睨的得意笑容。3XzJo1
“你睡觉的时候，我在你的屋子调查了一会，发现你经常使用这台机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它叫电脑，但我又不想把你叫醒问它是什么，所以我就唤醒了这个鼠标上沉睡的灵性，分给它一点灵髓。我现在不管想要用这台电脑做什么，这个精魂都会乖乖听我的话。”3XzJo130
齐醒这个鼠标不大，但萨麦尔从中唤醒的精魂看起来倒像是个胖胖的、半透明的机械兔子。仿佛是为了印证萨麦尔的话，那个鼠标精魂还亲切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好像很喜欢这个恶魔的样子。3XzJo119
萨麦尔的话里有一些齐醒听不懂的词，不过他基本上还是能猜出一些意思。3XzJo1
精魂，指的应该就是泛灵论中常有的所谓“万物有灵”。既然树木有灵，山川有灵，那么鼠标有灵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很多文化里都有器具用久了会附有灵魂的说法。齐醒这个鼠标只用了一年，照传统标准来看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但萨麦尔说她“唤醒”了鼠标上沉睡的灵性……这么一想，这个恶魔还真是神通广大。3XzJo110
至于灵髓，这个名词昨天和今天都在萨麦尔的口中出现过。齐醒还不能完全推断出这个词的意思：它是这些灵体之间使用的能量吗？还是某种更宝贵的，类似修为的东西？齐醒需要更多的线索去分析答案，或者开口问这个恶魔。3XzJo1
不过老实说，比起这些名词，齐醒现在更关心的事情是——3XzJo1
他可以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看见这种半透明的灵体到处飘。3XzJo1
“金镣铐在我们之间建立了羁绊，给予了你与灵体交流的基本能力。”恶魔用鼠标精魂戳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看百度百科，“有趣……总之，你其实只是能看到灵体，和灵体交流、说话而已，连碰触和干涉灵体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灵媒大约每一万个凡人里就有一个，不值得大惊小怪。”3XzJo120
一万个凡人里就有一个。3XzJo112
不管哪个男人，心中一定都曾有过渴望超凡力量的瞬间。3XzJo114
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个男人，不曾渴望过超越凡俗的特别力量。3XzJo124
在遇到萨麦尔时，齐醒本来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取得超凡力量的机缘，结果到头来只是变成这样而已吗？即使万中才出一，也意味着光是齐醒所在的这座城市里就有五百个人和他一样，在全国还有十万多个，而且也只不过就是能看到灵体而已。3XzJo1
心念至此，齐醒忍不住伸出手想试着碰一下萨麦尔。这个恶魔也不知道是沉迷于上网，还是笃定了齐醒碰不到灵体，连躲都没打算躲一下。3XzJo1
所以齐醒的手指就从萨麦尔裸露的肩膀上直接穿了过去。除了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他果然什么都没碰到。3XzJo1
她一下就从电脑前蹦开，手里还抓着那个胖胖的鼠标精魂，不知为何一脸震惊。3XzJo15
“干什么……只不过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碰到灵体而已。”3XzJo1
然而跳开的萨麦尔盯着齐醒的手指头仔细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打量一把涂抹了圣水，受过诸般祝福，用圣银打造，刻上特殊祷文的利刃。3XzJo17
“……下次再试图碰我，我就把你的手指骨头全部变成盐。”3XzJo132
她一边威胁，一边打了个响指。一套样式简约的黑色袍子立刻随之显现在她身上。不过这黑色的袍子，倒也反过来衬托出了她白皙如玉的肌肤。3XzJo11
“我现在要去附近买早饭吃，但我记得你必须跟着我？”3XzJo1
萨麦尔微微皱起眉头：“我不想离开互联网。”3XzJo131
……网瘾真可怕。3XzJo19
三分钟后，齐醒教会了萨麦尔怎么用他的手机上网。3XzJo18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堕天使外加一只鼠标精魂，但齐醒一直到带着萨麦尔走到街上，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眼中的世界确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3XzJo12
“……原来满街都是鬼啊？”3XzJo110
他现在可以看见满街，甚至满天，到处都是半透明的人在飘来飘去。他们的灵体都发出一种珍珠白色泽的微光。齐醒偶尔还能听到这些鬼魂说话，但声音都像是在水中说话一样，有种失真的感觉。3XzJo1
“凡是临死前不想死的灵魂，死后都会变成幽灵。换言之，大部分人都会变成幽灵。”萨麦尔飘在齐醒身旁，一边让齐醒帮她划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从只能不断重复死亡前刻的残破活动残像，到保有自我意识，逐渐变得比生前更强大的恶灵，这世界上到处都是无法安息的死者——当然，真正强悍的恶灵屈指可数。大多数鬼魂都被困在灵体状态中，无法影响凡世。”3XzJo14
“当然不会。活人们对鬼魂的回忆和思念会化作鬼魂的灵髓。反过来说，被人遗忘的鬼魂就会变得越来越虚弱，最终被冥界对鬼魂的引力吸走。而被吸进冥界的鬼魂就没那么容易再回到凡间了。”3XzJo134
齐醒转头看了一下，因为尚未到早上七点所以还没多少车子的马路。3XzJo1
马路上到处都是飘着或是停在原地的鬼魂。其中有一个浑身是血，骨头断折的幽灵，齐醒记得应该是四年前在这条路上因为车祸惨死的一名大学生。3XzJo1
他所在的这座城市每天至少应该也有上百人离世。如果连四年前车祸死去的普通鬼魂都还留存在原地，那城市里至少也有几十万的鬼魂了。何况，齐醒怀疑鬼魂也根本不可能只有四年前留下的。3XzJo116
不管具体的数量究竟是多少，这都对齐醒造成了一个很直接的结果。3XzJo1
尽管没法碰到，但或许是获得了灵视能力的关系，他在碰到这些鬼魂的时候多少会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寒颤感，耳朵里也会响起一种令人不快的嗡鸣声，所以齐醒实在不是很想碰到它们。3XzJo1
而比这更糟糕的是，齐醒碰到这些鬼魂的时候，它们也会发现齐醒原来能够稍微碰到它们一点。结果还没等齐醒走到他平时买包子吃的早餐店，他就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跟了起码十几个幽灵。3XzJo1
“小伙子，小伙子，别跑啊……”3XzJo15
“大哥哥，好疼啊……”3XzJo112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齐醒听来，就像站在岸上听水里的声音一样，并不真切，但还是把他吓了一跳。3XzJo11
“等一下，恶魔，你不是说每一万个人里就有一个灵媒吗？怎么统统追着我来了！？”3XzJo14
萨麦尔悠哉悠哉地飘高了一点，兴致勃勃地看着鬼魂们追着齐醒跑。3XzJo1
这话实在太侮辱人的智商。齐醒怒极反笑，懒得理她，干脆拔腿就跑。3XzJo1
不过萨麦尔也不蠢，实际上她倒没有真的打算让齐醒因为被鬼魂追就许下最后一个愿望——如果齐醒真的这么做，她恐怕反而会有点失望的。3XzJo18
“那么退而求其次，也偶尔让我做些像是恶魔会做的事情如何？”3XzJo12
飘在拔腿试图逃离鬼魂的齐醒身旁，堕天使眯起了黄玉般的眼睛，3XzJo12
“我知道你不会傻到出卖自己的灵魂，所以我们先谈一笔小一点的生意：以你与你过去的朋友之间的人际关系作为费用，我将售予你命令和奴役鬼魂的能力。”3XzJo123
这话听起来可真的更像是一笔真正的，而且确实有些诱人的交易了。3XzJo1
他在目前为止的观察中其实已经逐渐注意到了鬼魂们的一些特征。3XzJo1
二十个幽灵里面，大概有十九个都只会在原地发呆，或者只会表现出一些机械、重复性动作的鬼魂。例如死于车祸，在原地不停来回过马路的鬼魂，例如拿着灵体扫把在原地仍然不停扫地的鬼魂，等等。这种鬼魂就算被齐醒碰到，他也不过就是感觉有点冷飕飕的，不会真的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3XzJo15
但剩下那百分之五左右的鬼魂就不一样了。它们可真的有自我意识。意识到齐醒看得到它们之后追着他跑的全都是这种鬼魂。每次碰到这种鬼魂之后，齐醒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温被带走了一点点。如果被十几只这种鬼魂扑身上，他十有八九得被送进医院里去。3XzJo12
考虑到世间有那么多鬼，而且够多的鬼魂甚至有办法害死人，支配鬼魂的潜力可谓无法限量。只要有这种能力，哪怕不使用第三个愿望，齐醒都有办法取得正常人渴望的几乎所有事物。3XzJo1
“恕我拒绝。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挺珍惜和自己朋友之间的友情的。”3XzJo131
萨麦尔轻蔑地哼了一声，稍微飘远了一点。3XzJo11
意识到恶魔根本不打算帮自己的齐醒只能继续自己的狂奔。3XzJo1
因此春节假期第一天的清晨街道上，起来晨练的人们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明明身后空无一人，却在拔腿狂奔，好似逃命一般的奇景。3XzJo11
好在幽灵们的飘浮速度好像也没比它们生前来得快。而齐醒呢？他们学校高三上学期就开始让学生每天长跑早锻炼。齐醒现在都跑了一整个学期了，逃起命来一般的死人可真追不上他，但是——3XzJo112
等到齐醒累得跑不动，被幽灵们追上，他就只能乖乖和萨麦尔签订契约，先卖掉一小部分的人生来保命了。3XzJo12
而更多的堕落就会随之开始。3XzJo15
齐醒在开始逃跑20秒之后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好在他没有慌张。他在意识到恶魔靠不上，只有自己信得过以后，其实就已经开始思考对策了。3XzJo1
齐醒的父母都是民俗学家，所以他脑袋里也确实一下就蹦出了一堆民间习俗里常见的办法：朱砂、狗血、镜子、老虎、桃木……但一时半会到哪里去找这些东西？3XzJo110
寺庙、道观、教堂……3XzJo111
所以齐醒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地方！3XzJo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