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麦特再度大展神威——昨日凌晨三点，保须市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抢劫案，敌人利用【个性】在街道上肆意抢夺行人财物，并导致三名刑警轻伤，一名刑警重伤，接到消息后，国民英雄欧尔麦特迅速赶至现场压制了犯人，现在警方正……”3XzJqw
他进门时，病房内正放着新闻直播，报道着昨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敌人拥有相当强力的【个性】，连职业英雄都对其束手无策，十分猖狂，但在欧尔麦特赶到场后，就像只刚出生的小鸡一样被轻易地逮住了，欧尔麦特那摧枯拉朽一样的力量再度震慑了所有的不法者。3XzJqw
如果换在两个月前，他大概会捧着电视机激动得不能自已吧，但在跟着老师学习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居然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起事件带来的影响了。3XzJqw
刑警受重伤，敌人被英雄压制，虽然已经是这个社会的常态了，但这便意味着警视厅的公信力再度受挫，其余职业英雄也没有作为，这次事件单纯地变成了欧尔麦特的个人秀，粗略地看没有坏处，但从长远来看，公众的信任和安稳感便进一步集中到了欧尔麦特的身上，加上媒体盲目的吹捧……3XzJqw
不，集中到个人的信任甚至是崇拜正是英雄制度的特点，通过多数调查也表明其平均效率在当下要高于传统的公安机关，这次的事件中，欧尔麦特反倒更像是英雄制度成功的一个缩影。3XzJqw
任凭他百般思索，也仍然得不出个确然的结论来，不过，如果这么容易就让他想明白了，学者们也不用费尽心思去研究英雄与社会治安之间的关联和规律了。3XzJqw
问候突兀地卡在了喉头，他呆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老师，她和平日一样半躺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很像她陪着凛香的笑，但似乎又略有不同，他说不出，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的老师很美。3XzJqw1
“啊，少年，你在的呀，傻杵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3XzJqw
她发现了站在门边的自己，转头笑道，那一声故意拉了拉声调的“少年”仿佛天使轻柔的羽毛，撩拨着他的心头。3XzJqw
“欧尔麦特又大活跃了呢，老师您看起来很高兴啊。”3XzJqw
“嗯？啊啊，因为是重要的实验数据，欧尔麦特可是被所有学者们关注着的呢，毕竟他是当下引领着整个英雄制度的男人呢。”3XzJqw1
这话不假，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才认识到欧尔麦特对整个日本，乃至世界带来了怎样的影响，以他的活动形式为基准，本国政府完善了许多英雄条例，国外也有不少政府因为眼红欧尔麦特带来的犯罪减少比率，尝试着引进了英雄制度，说实话，欧尔麦特的许多宣传和做法都恰到好处地影响了社会，从社会英雄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个男人也是毫无瑕疵。3XzJqw
虽然与他本身强横的实力脱不开干系，但这实在太巧了，简直就像有人在背后指导着他如何去影响社会，如何去宣传一样。3XzJqw
但片刻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搞笑的想法，现在很多社会英雄理论反而还是从欧尔麦特身上总结出来的，如果有人预先指导了欧尔麦特，那他干嘛不先把这些东西整理成论文发表呢？至少拿个诺奖是完全没问题的……3XzJqw
“老师您觉得，欧尔麦特现在这种发展势头真的好吗？”3XzJqw
这是师徒间已经习惯了的思维模式，他提出问题，然后再表达自己的看法，最后由老师来点评，虽然老师教他的都是正规理论，但他隐隐察觉到，老师自己却不大赞同那些东西，所以会像这样故意去引导他思考。3XzJqw
“英雄制度所带来的治安收益是依附在英雄……准确地说，是英雄中的个体上的，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国家公安机关的地位和公信力，总体来说效率是远远高出传统模式的，但这也只是平均而言，欧尔麦特是一个特例，他前所未有地聚集了大量的民心和信用，我们便假设他能够达到理论公式的极值……”3XzJqw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老师一句话也没回答，只是笑眯眯地听他说着。3XzJqw
“本身看上去没有任何风险，但和先前说的一样，这段治安收益是依附于欧尔麦特这个个体上而不是英雄这个整体上的，我们假设，仅仅是假设，出现了一位极为强大的敌人，这个敌人的强度与欧尔麦特等同，根据您之前说的理论，其实敌人出现的概率比相同强度的英雄还要高，既然存在欧尔麦特这样强力的英雄，那就有大概率存在强度与他相近，甚至超过他的敌人……”3XzJqw
这时，老师突然把手压了一压，示意他把声音放轻，他这时才发现，某只小丫头就睡在老师身旁，缩成一团藏在老师的长发中，像是保护色一样，他暗自笑了笑，然后放轻声音继续说道，3XzJqw
“计算上偷袭等行动的可能，如果这个敌人真实存在，那欧尔麦特陷入危机，甚至一蹶不振都是有可能的，在他被无力化的情况下，即便现存英雄和刑警的实力能够打倒那位敌人，事实上由于极度混乱的社会恐慌，本身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届时一些碍于欧尔麦特而观察局势的不安分子也会开始活跃……嘛，仅仅只是假设啦，毕竟欧尔麦特是特别的啊！”3XzJqw
说完这一切之后，他笑着挠了挠脑袋，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荒唐，但是欧尔麦特实在是太特殊了，无论是力量还是行动，他仿佛都领先了当下的世界一大截，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妄图去分析欧尔麦特，也太自不量力了。3XzJqw
“不，你的想法很自然，事实上，也有少部分学者抱有这样的忧虑，我们是研究者，必须时刻保持对现实的敏锐嗅觉和对真理的渴求，如果你的假设真的成立的话，那在欧尔麦特失败后，这个国家将会相当混乱吧，但具体情况还是取决于欧尔麦特与那位敌人的对决，只要是惨胜……不，即便是同归于尽，那这个社会就仍能保持表面上的稳定。”3XzJqw
老师脸上罕见地没有那种略带偏执的笑容，她只是用淡淡的语调陈述着，仿佛那位敌人真的存在，而她也真的预料到那一幕了一样。3XzJqw1
“回到原来的话题吧，你的忧虑是正确的，这也是目前以来，英雄制度屡受质疑的最大问题之一，即英雄本身的影响力对国民产生的动摇和对国家公信力产生的损害，这些年来，我一直致力于解决这个课题。”3XzJqw
他微微一愣，虽然老师一直都有教导他各种知识，但她自己到底在研究什么，却从未和他提及，他也隐约猜到老师的研究会很另类，可也没料到她居然会挑战这么根本的课题，当下任何一种英雄理论，都是以承认英雄对国家的负面影响为前提，采取抑制和适当打压的方法来应付。3XzJqw
“这么感性的话从您口中说出来还真是让人不适应。”3XzJqw
老师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一直以来，她都和自己强调着理性和冷静，说研究者必须以旁观的心态来看待和分析问题，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确是非常罕见的。3XzJqw
“不说这个，少年，看起来你不怎么相信我说的话啊。”3XzJqw
“明明都是您教的东西，现在自相矛盾起来让我很迷惘罢了。”3XzJqw
“英雄制度之所以实行的原因，我们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因为【个性】化的逐步普及，导致犯罪手段愈发多样化，导致监管变得困难起来，其实，这和人类历史发展上的其他阶段都很相似，类似于生产力飞速发展之后，监管手段仍未跟上的短暂混乱期。”3XzJqw
他知道老师同时修有历史学硕士学位，可没想到她居然会一口气扯到了几百年前的事情。3XzJqw
“不同于其他时代，【个性】的研究进展缓慢，才导致人们不得不接受以暴制暴的手段，一开始，主要提出了两种治安手段，一种是现在的英雄制度，另一种则是被淘汰了的【个性】警察制度，【个性】警察本质其实和英雄差不多，但他们全部是国家直辖，施行军队式管理，被赋予对犯罪者使用【个性】的权利。”3XzJqw
这个他还是知道的，但随着时间发展，【个性】警察所带来的巨大财务开销成为了相当的国家负担，与此同时，英雄制度所带来的治安效益也高于【个性】警察，最后这个制度就逐渐被淘汰了。3XzJqw
“而根据当时的数据来看，其实【个性】警察的行动效率要远高于职业英雄，解决的事件总数，战斗能力方面都更加出色，但唯独犯罪率怎么降都降不下来，当时的学者将其归结于国家生产力不足导致的社会不稳定，并得出结论说，国家改变了制度是为了能有更多的预算发展生产力。”3XzJqw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确认他还在认真听着之后，继续说道，3XzJqw
“我不这么想，还记得我给你的课题吗？我认为，英雄优于【个性】警察的地方在于他们的公众影响力，不如说，如果仅仅按照英雄本身所提供的支援力度，连【个性】警察十分之一的效率都没有，但英雄本身却从根本上降低了犯罪率，这是国民心理决定的。”3XzJqw
他点了点头，这大概也是老师和他讨论得最多的问题，老师曾经说过，在英雄心理学这一领域的研究上，她做得比任何人都来得透彻，但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陈述事实，他也不是很清楚。3XzJqw
“看上去很新的东西，其实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上，是能够找到模板的，在人类还较为落后，没有那么多技术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仇杀其实相当简单，论管理难度，和现在的【个性】化社会半斤八两。但旧社会的统治者们想出了一个很有趣的办法——宗教。”3XzJqw
“在当下这个混乱的时代很少见了吧，毕竟在【个性】面前，什么【神迹】和【传说】都变得真实了起来，人们也就不那么容易信教了，现在大都是作为历史研究的文化资料吧，真正还抱有信仰的人我也只见过两三个，说起宗教的话，你大概只会想到思想统治吧，其实这并不完全，宗教也是逐步发展的，越是后期的宗教，其思想统治就越为严密，甚至和他人开始产生隔阂。”3XzJqw
“嘛，打个比方，我现在成立了一个教派，叫做不吃糖教，教导人们糖是污秽的东西，吃了糖就是污秽的人，假设我现在有一定数量的信徒，他们身处吃糖的人周围，就会产生优越感，因为他们不吃糖。渐渐地，他们就聚集了起来，有一定规模后，他们就会开始强迫别人也不吃糖，手段也会逐渐激进。即便被反击，他们也会更拼命地打回去……虽然很荒唐，但一个有着凝聚力和战斗力的集体就这样形成了。”3XzJqw
“别打岔，这就是宗教。我认为，英雄制度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具备了某种宗教的雏形，人们崇拜着英雄，认为英雄可以拯救一切，维持了社会安稳的并不是英雄，而是这种信仰英雄的信念。但这种观念本身就是脆弱的，一旦遭受了变故，就很容易崩坏，甚至会反过来形成反社会人格。”3XzJqw
他心头一寒，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抱着对英雄的憧憬，却因为中考失利到私立高中的英雄科入学，然后在那里彻底地认识到英雄制度的阴暗面，如果不是遇见了凛香和老师，他已经放弃了英雄梦，老老实实地过日子，甚至会开始仇视那些让他梦想破碎的人，进而归罪于不公平的英雄社会。3XzJqw
“然而，参考宗教的发展史，只有早期宗教才大量存在这种现象，发展到公元一世纪诞生的中期宗教，已经开始涌现出一部分狂信徒，为了信仰甚至连性命都可以抛弃，后期的宗教甚至更加完善……所以，如果要进一步降低犯罪率的话，只要让英雄制度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发展下去就好了……”3XzJqw
“绝对的英雄。”3XzJqw2
没错，如果出现了绝对的、毫无瑕疵的英雄的话，就能让每一个人都坚定地相信着英雄观，那必定能够实现一个前所未有的和谐社会，但这真的可能吗……无比正确的极度强大的英雄，他下意识地看向电视机，上面欧尔麦特接受采访的笑容非常灿烂，虽然欧尔麦特已经初步具备了那个资质，但他还是觉得如果要诞生出绝对的【英雄】的话，那样子还是……3XzJqw1
【啊啊，因为是重要的实验数据】3XzJqw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