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厢房后各有去处;源博雅迫不及待地找幽幽子询问情况,妖忌跟从;晴明则仍在西行妖下徘徊,似乎一时半会没有眉目;慈惠和赖光一同在旁边围观;高明在光国的病房外徘徊,令渡边纲等人去购买肉类,以求给老人滋补身体。3XzJmi
高明正独自守候在病房外若有所思时,发现命莲来了。3XzJmi
“老师以往身体还是挺健硕的,不过正则去世后的这一年他老了很多,身体变虚弱了,有时会咳嗽很久。这次他原本还能强行压制住悲痛,逼迫自己一心断案,但看到凉子的惨状后终于悲从心中来,昏迷了过去。哎···老师他遭受这种打击,确实会悲痛欲绝。”3XzJmi
“这件案子本来不是由您来审的吗?为何会转交到他手中呢?老人家好像致仕几年了吧。”3XzJmi
“此案干系重大,死者是八部要员,嫌疑人亦是八部亲属,处理不当可能会激发矛盾,你明白我意思吧?妖忌和赖光不对付的样子你也看见了。”3XzJmi
“嗯···不过只要按照实际情况来断案就行了吧?事实怎样,就怎样判决。”3XzJmi
“断案是一回事,判决又是另一回事···我坐上这个位置没几年,相比老师资历不算足,而死者又是他的亲属,如果案件由我负责,而我做出了幽幽子无罪的判决,我会在心中问责自己,是否调查到了一切线索,是否错过了定罪的机会,我是否真有资历和权力,审理老师的家案。如果幽幽子确实对凉子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我无法代替老师原谅她吧···你懂的,这种牵扯到他至亲的案件,还是交给他本人来断比较合适。”3XzJmi
命莲心下泛起莫名的悲凉感;失去了桀骜不驯的儿子,原本就心在滴血的老人,竟然又失去了孝顺懂事的儿媳,并且是以如此突如其来,惨绝人寰的方式。如果幽幽子就是那位凶手,他倒可以名正言顺地伸张正义,为儿媳报仇,做出正确的判决,但现实情况是那位凶手似乎不仅存在于幽幽子的描述中,而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就必须接受凉子被陌生凶手杀害的推论,就必须忍受着悲惨的现实为嫌疑人洗脱罪名,找回公道。失去至亲的愤懑如果找不到真凶便无法排遣,就算排遣也难以改变四季家只剩一名孙女的事实。3XzJmi
将审理案情的事务转交给光国固然有其合理性,但对他也未免太残酷了些。3XzJmi
“刑部卿大人,但目前各种迹象都说明凶手另有其人啊。就算是老爷子本人,身为曾任刑部卿,也无法扭曲事实吧···?”3XzJmi
“若是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呢?比方说适才尸检,广贞说了,心脏是被人拽出来的。那位凶手既然拥有利器,却还要耗力硬拽,显得很不合理对吧?倘若开膛那刻凉子还有一线生机,凶手被吓跑,而拽出心脏,亲手杀死凉子的实际上是幽幽子呢?这只是我稍作联想便推出的可能性,师父比我多断案数十年,只要他想,他可以将案情推向任何一个方向,并做到令人信服。”3XzJmi
“他本人是秉持着法律必须公正的信念的,但作为刑部卿,有时难免得向公家妥协···”3XzJmi
命莲愈发难以理解这一家人了。正则因为秉持正义而鞭杀藤原家公子,光国却震怒,父子二人多年不甚往来,但正则死后光国却又悄悄祭奠,不肯让他人知晓——这位老父亲似乎十分不愿表露自身的真情实感。3XzJmi
而另一边,博雅正守在幽幽子身旁,坐立不安,心急如焚。3XzJmi
“妖忌,你既然负责日常照顾她生活,就该在她的怪病症状开始出现时,带她去就医,而不是听之任之,导致如今这种情况!”他越想越急。3XzJmi
妖忌同样自责:“我也请过郎中前来,结论是她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我这原本已经打算让广贞带她去京城养病了,谁知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会发生这种事。是我失职了。”3XzJmi
“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3XzJmi
“博雅你大可不必焦心,幽幽子的口供有现实证据支持,她不是凶手,罪不至死。”3XzJmi
两人正为幽幽子的前途担忧时,当事人自己却开口了。3XzJmi
“妖忌,博雅···你们为何都在想法为我开脱呢?”幽幽子忽然抬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悲怆,“凉子姐悲惨的被人杀害了,你们作为她的同僚,不应当首先想着缉拿真凶,替她伸冤雪恨吗?就算我已经涉案,如果确实对凉子姐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们的想法,不应当是接受正当流程,让正义得以伸张,让沉冤得以昭雪吗?”3XzJmi
“幽幽子你在说什么···你又不是造成凉子死的元凶,不要想着顶罪,”博雅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既然不是你做的,你就跟什么伸冤雪恨无关。凉子的死自然令人愤懑,但也要保证生者的权益得到保证才对。”3XzJmi
妖忌博雅面面相觑;博雅问:“究竟有什么隐情吗,幽幽子?你对案情还有什么知而未言的?”3XzJmi
幽幽子情绪低落:“我被幻觉左右,没有清晰的记忆···不过你们想为我辩护的表现,反倒令我更愧疚难当···3XzJmi
“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够清醒一些···如果我能够机警一些···凉子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至少也对她的死负有一半责任,你们想要令我脱罪的言行,反倒令我愈发痛恨自己。我有罪,我对不起凉子姐···”3XzJmi
“幽幽子,你何必如此苛责自己,你身患精神病症,力有所不逮,本就不是你的责任吧?”3XzJmi
博雅正想继续开导幽幽子,却听赖光的声音传来:“你们二位反倒不如幽幽子深明大义,扪心自问,难道不会愧对凉子的泉下之灵吗?”3XzJmi
妖忌性情耿直,之前已经与赖光就此事急过眼,再次被他用言语戳脊梁骨,自然心头燃起无名之火;然而幽幽子的态度却又为赖光的指责铺路,令妖忌不好发作。3XzJmi
老好人博雅则一直习惯与同僚搞好关系,上前讲道理:“赖光,凉子的死令我们都震惊悲痛,我们所要做的正是查清案情,找到凶手,为她雪恨。目前的证据表明幽幽子基本不会是凶手,我们相信以她的为人也不会伤害凉子。真相究竟如何,就交给老刑部卿解决吧。相信他能够做出最合情合理的判决。”3XzJmi
“那么倘若最后的判决对幽幽子不利呢?”赖光反问。3XzJmi
“只要公平公正,我便接受,”博雅倒是爽快,“但任何因情绪而导致的判决都是不好的。”3XzJmi
“光国老爷子自然不是徇情枉法之人,不过就算正常断案,最后得出的结论犹未可知呢···”3XzJmi
源赖光摊手道:“公事公办,私情理应为正道让路,这是八部所有人都应当秉持的信念···愿二位也能铭记这一点。”3XzJmi
赖光离开了;幽幽子依旧一言不发,博雅与妖忌面面相觑,不过谁也没有说话。3XzJmi
源赖光虽然平时为人和蔼可亲,但对“原则”“大节”之类的事特别在意,且将规正别人的立场视作自己的责任。部长们虽然都是朋友,但毕竟地位平等,被他如此敲打,多少心里会有所不悦,尤其是性情耿直孤高的妖忌。但他们又知道赖光直言并非出自私心,这就更令人难以适从了。3XzJmi
“博雅,万一最后判决真的向最糟糕的结果发展,你就会如你所言,坦然接受,放弃幽幽子吗?”3XzJmi
“手心手背都是肉···凉子姐也是我的挚友。倘若幽幽子真的···而且证据确凿的话,我只能接受判决。”博雅心情复杂,但在幽幽子面前也算直白地表达了态度。3XzJmi
“谢谢你,博雅···这样我心里就好受多了。”幽幽子苦笑道。3XzJmi
“哎,我也懂这个道理,但是···我是大小姐的监护人啊。我向她母亲立誓要守护她一辈子的。”3XzJmi
“妖忌,无需自责。将一切交给四季光国大人吧,相信他能够明断是非。”3XzJmi
“你可是杀死他儿媳的重大嫌疑人,就算他以往再铁面无私,这回又怎能保证一定不受情绪影响?”3XzJmi
“就算光国大人想要降刑于我,那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的···”3XzJmi
博雅连连摇头:“别一直心理暗示自己。放轻松些,静候判决吧。”3XzJmi
天意实在难以揣测,神明过于恶趣味,竟然会让如此悲惨纠结的命运降临在这个原本不算美满但至少幸福的家庭上方。博雅难以理解,难以想通;他记起去年深秋,正是自己的疏忽大意导致正则丧命,导致自责的情绪一直如鲠在喉,血战霍青娥强保四季母子也未能令他的负罪感彻底消失。时至今日,女友又被卷入凉子的死亡中,令博雅倍感对不起这家人。3XzJmi
赖光的情绪是有原因的。博雅记得他用瘦弱的身躯将映姬扛在肩头,其乐融融的场景——他格外珍视映姬,将她当妹妹对待,便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会令她受伤的人。3XzJmi
她梦见母亲满脸血迹地看着自己,就在一株遮天避日的树下;她生怕母亲出事,便呼唤她的名字,然而母亲始终未曾应答;她走上前去,想要握住母亲的手,却被母亲推开;疑惑之时,只见母亲微笑着挥手作别,随即走入了那树影之中,再无踪迹。3XzJmi
而映姬则感觉被某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呼吸困难,一顿挣扎后,她终于醒来了。3XzJmi
房间内空无一人;母亲数天前外出治病,就连爷爷也在中午突然外出有事了;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反倒有些庆幸:这是一年之中极少的假日,可以稍稍怠慢下功课,晚睡也没人会管。但她还是完成了既定的功课,利用剩余时间看了偷偷借来的宫廷故事集,这才入睡,谁知梦中居然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3XzJmi
难道她出意外了?但是广贞大姐姐是可靠的前辈,有她看护,母亲应该不会出事才对···3XzJmi
映姬被梦境吓得透不过气,便打开扇门,放任月辉流入室内。3XzJmi
静谧幽美的夜晚。映姬睡意全无,便走进庭院中,抬眼望月,心下甚是不安。3XzJmi
她正回忆着梦中的细节时,忽然听到似乎并不陌生的女子语声。3XzJmi
映姬循声望去,只见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月色下她的容貌与衣着清晰可见,正是先前见过不少次的小野小町。3XzJmi
不知为何,映姬见了她心下就莫名有种焦躁感;这个神秘的红发女人,脸上总挂着和善的微笑,令映姬想要痛斥她的没心没肺;想到之前她在母亲只差一步就能制裁霍青娥时,将其救走的行为,她便更气不打一处来,举起小拳头喊道:“是你这个坏女人!深夜入侵民宅,还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你给我下来!”3XzJmi
虽然小町未曾向映姬言明过自己的身份,但她每次到来都能表现出友善,映姬并不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语气也有些颐气指使。小町闻声笑道:“好好好,知道你想我了。”3XzJmi
她一跃而下,落在映姬面前,刚站稳便被映姬戳着锁骨下方仅有的些许平坦处问责道:“一直没来得及问,上次你为何要救那种坏女人?差一点我们就能将她捉拿归案了!你知道博雅叔与她战斗时受了多重的伤吗?”3XzJmi
“啊···救青娥是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与她有些交情,自然不能放任她死去了。”3XzJmi
“那你就忍心看我们受罪吗?那种坏女人,只要没死,一定会卷土重来的!你真是太讨厌了!”3XzJmi
“你笑什么?说话呀?嘴上说要当我的朋友,却硬要救我家的仇人,一点诚意也没有!”3XzJmi
小町忽然张臂将映姬揽入怀中,柔声道:“请别担心,霍青娥再也不会来麻烦你的家人了。你们彻底安全了。”3XzJmi
“你想闷死我吗?”抱了好一阵,映姬终于挣开怀抱,“你这么确定霍青娥不会再来,难道她死了么?”3XzJmi
“总而言之,我的私事已经处理完了。从今以后,我想我拥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你成长。能够接受我吗,映姬?让我成为你一年四季的朋友。”3XzJmi2
小町喜笑颜开,令映姬愈发怀疑她的来意;思索片刻后,她竖起食指说道:“你想当我朋友,必须表示诚意,就从为我办一件事开始吧。”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