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大、大家,你这个混账啊啊啊啊…!」3XzJoo
这家伙就是最后一个了,少年望着那不顾一切地、绝望地扑了过来的男人,他像是走了神一般、如此想着。3XzJoo
和情报上说的一样,是叫「白犀」猎兵团吗,包括后勤人员在内、一共四十七人,不多也不少,看来计划是成功了。3XzJoo
手中的魔枪,却像是闪电一般窜了出去、猩红的巨蟒突破了那小小的距离,少年像是挥舞球棒一样、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将那熊一般魁梧的男人抽了回去。3XzJoo
垒球似的撞在了树根上,男人滚落在这雨后淤积的泥潭中。3XzJoo
他将思绪收回、目光落在了那挣扎着想要从泥土堆中爬起来的男人,嗯,坚毅的脸庞、扭曲的面孔、不甘的眼神。3XzJoo
看来那目光仍有着韧性,是被怒火和仇恨支配了吗,怎样都好了。3XzJoo
「——滚吧,你的下属的话,虽说死了不少,但命硬一些的应该已经逃走了,很遗憾,我们这次行动的只有一个小队,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包围网的。」3XzJoo
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男人愣了一下、他在泥水中艰难地撑起结实的手臂,这样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扛着魔枪的半大小鬼。3XzJoo
看上去,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不过、如此稚嫩年幼的面孔在「战场」上却并不罕见,这或许也是时代的悲哀吧。3XzJoo
只是,如此年幼、却拥有着这种程度的力量,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一般,说出去给人听、恐怕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吧。3XzJoo
更何况、听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这个古怪的小鬼居然已经是一个「猎兵团」的小队长了吗,这个世界难道是疯了么。3XzJoo
「——你会觉得人多,那是因为我这边用了些小手段,错觉而已,下次在这方面长点教训吧,好了,还不赶快滚,很碍事啊、你。」3XzJoo
杀掉自己,再去组织小队进行追击、或是对阵地进行扫荡作战,无论选择哪一边,毋庸置疑都可以扩大战果。3XzJoo
对这个强得不像话的小鬼来说,根本要不了多少功夫吧。3XzJoo
该死,虽然听说了有别的猎兵团插手了这次的生意,但是却没能打听到多余的情报,结果惹来的竟是这样的豺狼虎豹。3XzJoo
「——哈?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了又或是突然于心不忍,只是这样做对我来说好处多一些罢了。」3XzJoo
用枪身轻轻敲击着酸涩的脖颈,少年翻了个白眼,稚嫩的面孔上显而易见地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他似乎有些不爽。3XzJoo
「——你们阵地的扫荡作业,我已经让队员们去做了,以现在这个人数而言,追击什么的到底还是有些勉强了。」3XzJoo
少年狞笑了一下,他前倾了身子,将那赤色的魔枪一把握在了手中、扎进了男人身侧的泥土中,恶犬一般凝视着他。3XzJoo
「——要知道,杀了你对我来说可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3XzJoo
果然如此,看样子、包括先前那骤雨一般的袭击在内,恐怕全都是这个古怪的小鬼策划的,真是不愿意这么想啊。3XzJoo
「——不过,我说啊,以后别把后勤人员带到这鬼地方来了,对对,就是你们那边那个厨子,怎么还拖家带口的。」3XzJoo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男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发了疯一般试图爬起来,却被那突然点在了喉咙上的枪尖打消了这个念头。3XzJoo
即便如此,那爬满了血丝的眼睛仍可怖地瞪着这个满脸无奈之色的少年人。3XzJoo
「——哎呀呀,别激动,你激动了会吓到我的,刚刚说到哪了来着,嗯,那个厨子、是叫安德烈吗,怎么老婆孩子都一块跟着来了,好像抵抗还挺激烈的。」3XzJoo
一动不动,倒也不全是,像这样剧烈的咆哮,男人喉咙上的皮肤已经被那锋锐的枪尖戳破,溢出了新鲜的血液。3XzJoo
「——…我又没说把他们怎么了,已经放走了喔,我的队员们也都是些可靠的正经人,不用担心有什么恶趣味的故事发生。」3XzJoo
男人愣了一下,他恍惚间有了些难得地尴尬、却又不知能否信任,干脆闭上了嘴、用警惕与不解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少年。3XzJoo
「——我说的都是真的啦,信不信随你,毕竟,只是恰巧在这一刻存在于战场就必须被杀死,这种事再怎么辩解、到头来还是有些过分了吧。」3XzJoo
少年抬起空着的左手、挠了挠后脑勺,那苍色的短碎发杂乱无章地生长着,他昂起了头来、透过这林间的枝叶窥视着天空。3XzJoo
「——我想要的只是金钱和名声,而夺人性命只会招来怨恨吧,你们这种等级的脑袋拿去换钱也换不来多少报酬吧,若是战阵上以命相搏的敌人也就算了,但是厨子和平民什么的…」3XzJoo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多了,少年站起了身、嫌麻烦一般冲摆了摆手,他转过身、向着这森林的深处走去。3XzJoo
「——好了,赶紧滚吧,你们那边活下来的人应该不少,不过逃离方向比较分散、如何重新整合就看你这个当团长的了,不过战利品什么的、你就别想着再要回去了。」3XzJoo
艰难地撑起了身子、心情复杂的男人这样干涩地叫住了那即将离去的人影,少年不由得一愣、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脑门。3XzJoo
「——…啊,我都忘了,抱歉啦,忘了自我介绍了、这样可就不能把名声传出去了呢,咳,不过可得给我听好了啊。」3XzJoo
半大不大的小鬼这样一本正经地板起了脸、模样多少有些滑稽,只是那猩红的魔枪与先前的遭遇让男人根本笑不出来。3XzJoo
「——菲尔盖纳来的、将来最强的猎兵,瑟坦特·加兰德,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3XzJoo1
这一刻,男人才从那树缝间游弋的光影中瞥到了少年那衣衫领口别着的青色徽章,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3XzJoo
西大陆最强的猎兵团之一,「西风旅团」。3XzJoo1
“——你可真是悠哉啊,又抛下活跑出来偷懒了吗,说了你多少次了,很快就是秋收了、最近正是该忙着的时候。”3XzJoo
恍惚了一下,青年将枕得有些发麻的双臂从脑后挪了出来,暖洋洋的、午后的日光打在了肚皮上搭着的黑色外衣上。3XzJoo
摆脱不掉缠绕着的倦意,瑟坦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将迷离的视线投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3XzJoo
叉着腰、伫足在漫过了大腿的麦田中,金发的青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他放弃了一般、用指头用力地搓了下紧皱的眉头。3XzJoo
切斯特·斯托达特昂起头来,他有些无奈地望着那睡在了树上、仍有些模糊不清的苍发青年,语气中带着股无力感。3XzJoo
“——啊哈哈,不要这么说嘛,我不是有在桌子上留纸条了吗,说是有重要的事,得出门一趟,傍晚之前会回去的。”3XzJoo
将漆黑的外套朝肩上一披,抬手拨开了垂下的树叶,瑟坦特单手搭在树枝上、微微发力,动作轻巧地落在了地上。3XzJoo
他嬉皮笑脸的,在这刺眼的日光下凑到了满脸嫌弃的金发青年面前、仿佛没瞧见那厌恶的眼神一般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3XzJoo
瑟坦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讪笑着把手缩了回来、感到了寒意似的紧了紧肩上的外衣,视线左右飘忽了起来。3XzJoo
“——…哼,不过,看样子是没什么大问题了,明明前两天还白着张脸到处晃悠,现在看来倒是已经恢复常态了。”3XzJoo
冷哼了一下,金发的年轻人这样打量了一下干笑着的青梅竹马,嘴角的弧度不着痕迹地柔和了一些、却又很快抿紧。3XzJoo
“——但是,对比一下来看,还是那个时候更安分守己一些呢,每天像个没长大的小鬼一样跟着修女大人。”3XzJoo
“…喂,居然说我身体不适的时候更好一些,这话好过分啊兄弟,而且你这家伙难道就没帮我说点什么吗!?”3XzJoo
互有交锋地拌着嘴,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就已经走到了大道上,或许是午后这样特殊的时间的缘故、路上没什么人。3XzJoo
注意到了什么,瑟坦特愣了一下、他将目光停在了路边的某个物件上,不由自主地、脚下迈着的步子也停了下来。3XzJoo
似乎是察觉到了青梅竹马身上的异状,切斯特挑了下眉毛、止住了怼回去的冲动,他顺着苍发青年的视线望了过去。3XzJoo
或许是有某种高位属性的七耀石在作为材质吧,纯白的石碑屹立在路边,那石碑的内部仿佛有着洁净的光在流淌一般。3XzJoo
听到了切斯特的声音、瑟坦特这才从恍惚中回过了神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个称谓,虽说了解得不多、但也算得上熟悉。3XzJoo
“——…那个,我说、切斯特,这些「道祖神」,我没记错的话是很久以前「精灵信仰」时代留下来的遗产吧?”3XzJoo
奇怪于青梅竹马这有些无厘头的问题,金发的青年不由得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他瞧着瑟坦特脸上那渐生的愁云。3XzJoo
“——这些「道祖神」的话,你不应该更清楚才是吗,负责管理它们的可是七耀教会啊,修女大人没有跟你提起过吗?”3XzJoo
将身子投入记忆的长河中,瑟坦特这样含糊地说道、他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就像是记忆被人凭空剥去了一块。3XzJoo
那朱红色的眸子死死地凝视着石碑上那些看不懂的古代文字、揣摩着每个字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看出什么端倪一般。3XzJoo
望着对方这反常的模样,切斯特不由得有些困惑不解,沉下了眸子,果然、这个家伙仍旧和前几日一样奇怪。3XzJoo
“——…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见过一个很特殊的「道祖神」?”3XzJoo
或许是错觉,瑟坦特的脸色似乎白下去了几分,苍发的青年单手摁着额角、感受着冷汗的渗出,他如此轻声问道。3XzJoo
这样说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不过切斯特还是沉吟了一下、他捏起下巴回忆了一阵,却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3XzJoo
瑟坦特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像是为了摆脱什么一般、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从闪烁着洁白光晕的石碑旁走开、不再去想它。3XzJoo
只是,心脏却像是被火焰灼烧着一般愈发炙热,就像是在大声呼唤着什么似的、让他不由得痛苦地捂住了胸口。3XzJoo
——在记忆的一隅中,那被血色染红了的「道祖神」跟前、有猩红的荆棘丛生着。3XzJoo
「——…喔,回来了,嗯,消息已经听说了,看样子这次也是强袭作战啊,你这小鬼、能不能稍微慎重一些。」3XzJoo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噎了这个突然挡在了面前的中年男人一句,被某种心理促使着、他并没有抬起头与中年男人对视。3XzJoo
他避开了那魁梧的身躯、走进了屋内,这里是他们所属的猎兵团的临时据点,工作的缘故、恐怕要待上一阵子。3XzJoo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令人感到安定的氛围,这与驰骋战场的猎兵团显得有些格格不,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3XzJoo
嗅着屋内那某种植被的清香,少年大大咧咧地绕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把那猩红的魔枪靠在了墙上。3XzJoo
「——…哈,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啊,这又臭有倔的脾气。」3XzJoo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他将屋子的门关上、拉过了一张椅子坐在了苍发少年身旁,有些苦恼地揉着额头上的皱纹。3XzJoo
样貌上勉强算是个随和的男人,可眼角却残着些凶悍的感觉、这恐怕是身份使然吧。3XzJoo
看上去脾气倒是挺好的,又或者说只是单纯的习惯了,中年男人一副头疼的模样、他无奈地望着这个毫不客气的小鬼。3XzJoo
「——哈,男人要可爱干什么,恶心死了,还叛逆期什么的,倒是你前阵子捡回来的那个小家伙不是挺可爱的吗,怎么没见着她。」3XzJoo
环视了这寒酸的屋子一眼,少年人似乎是发现少了些什么、蹙起了眉毛,他望着这个有些懒散的中年男人,这样问道。3XzJoo
「——喔,你说菲啊,我今天稍微有些事,就把她暂时交给加尔西亚照顾了。」3XzJoo
提到了某个名字,中年男人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不过却被少年冷不防地又噎了一句,他不由得沉默了一下。3XzJoo
迟疑和犹豫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想起了那个熊一样粗糙魁梧的男人,他恐怕也是迫于一时无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3XzJoo
「——…杰诺和雷欧也在那里,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比起这个,不要再转移话题了、小鬼,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些什么。」3XzJoo
知道逃不开这个会让自己感到不适的问话,察觉到了男人严肃了起来的语气,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任性地抱起了手臂,他将目光放在了一旁倚着的魔枪上。3XzJoo
「——「白犀」元气大伤,战利品和资金也缴获了不少,不过、一同传来的还有你这小鬼又把敌人放跑了的消息啊。」3XzJoo
中年男人苦恼地皱着眉,作为猎兵团的团长、他似乎经常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感到苦恼,不过他很少和人提起过。3XzJoo
「…干什么啊,扫荡作战也不是说就和全歼等同吧,再说战果上我可没漏掉什么啊,敌人我也都击退了、物资也掠夺了个干净。」3XzJoo
不满地蹙着眉,将视线从窗子投了出去、望着那一碧如洗的天空,少年多少有些赌气了、他这样嘀咕般地抱怨了起来。3XzJoo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他明白迫不得已的时候以命相搏难免会杀死什么不认识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3XzJoo
可又有什么必要非得让自己活得像个刽子手一样呢,就算是猎兵、也不是说必须要杀人才能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吧。3XzJoo
就算是猎兵,如果是以不同的方式活跃着的话,也会有让人感到敬仰、崇拜的时候。3XzJoo
「…那些人,也是为了生存不是吗,他们想要活下去、所以来到了战场,可这种选择从一开始就是矛盾的,来到战场他们只会死得更快,而我只是让他们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已,晓得了战场的恐怖、他们也会乖乖离开的吧。」3XzJoo
或许偶尔会有那个时候,不得不去杀一些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目的、他的确能毫不犹豫地下手。3XzJoo
他自己也并不抗拒这种命运,与强敌厮杀他也会觉得愉快起来,但如果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就要夺去那些毫无威胁的人的性命什么的。3XzJoo
「——啊,是没什么好诟病的,在散播了自己凶名的同时保证了任务的完成,这次你做得的确是相当的不错。」3XzJoo
中年却摇了摇头,他没有否定什么、只是客观地陈述着,如此的应对方式让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愣在了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3XzJoo
「——可是啊,瑟坦特,你知道吗,「白犀」的团长,他在与部下会合后撞见了「星座」的一个中队,已经全灭了。」3XzJoo
难以置信的神色爬满了他的脸,少年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森林中被自己轻松压制了的男人、异样的情绪在心底蔓延。3XzJoo
「…恐怕,并不是巴德尔或是西格蒙德的直属部队,那两个家伙还没这么无聊,从现场的痕迹来推断,多半是一支体制边缘的混编部队。」3XzJoo
「但是,至少那个男人在临死之际,似乎有向「星座」的人传达了遇到过你的事情、现在你在那群疯子之间已经是小有名气了,所以,你这次的买卖还是挺划算的。」3XzJoo
中年男人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了身后的木椅上、传来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用那没人看得懂的双眼凝视着少年的脸庞。3XzJoo
「——…不过啊,瑟坦特,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这样地渴求力量,渴求名声,渴求金钱,这可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鬼该有的欲念啊。」3XzJoo
少年愣了一下,并不是说这个提问让他有多么的惊愕,恰恰相反、类似的问话早已在二人之间发生过无数次了。3XzJoo
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挪到了那个孤伶伶倚着的魔枪上,死死地凝视着枪身上那爬满了的、螺旋一般缠绕着的脉络。3XzJoo
仿佛抑制不住了某种情绪、那是不符合他稚嫩外表的狰狞笑容,虹膜上扭曲着猩红的弧光、简直就像是暴露出了本质的怪物一样。3XzJoo
「——力量能让我控制住力量,名声能让人畏惧我的家乡,金钱能让我的家乡更为富裕,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跟你说的么。」3XzJoo
中年男人这样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也不知道他是何思虑、只是那沉重地叹息声逐渐染白了瑟坦特的视野,一切又都重新归于黑暗。3XzJoo
“——怎么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一个人在外头望着希亚那湾的,是在看对面的小渔村吗,切斯特呢,没和你在一起吗?”3XzJoo
脑后、这样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声音,瑟坦特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将几近凝固的视线从那被夕阳染成了茜色的海平面上收回。3XzJoo
说起来,的确有留下字条、说是傍晚前会回去的,走了神、没注意时间吗,最近总是会在莫名奇妙的地方发呆呢。3XzJoo
有些慌张、青年奋力地着从那山坡的草地上站了起来,他甩了一下脑后扎着的低马尾、冲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的修女干笑了一声。3XzJoo
窈窕、饱满的身躯被宽大修女服遮住,仅留下美妙的曲线,年轻的修女轻按着那被海风吹拂了起来的修女帽、冲青年笑了笑。3XzJoo
“——娜露姐,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虽说菲尔盖纳很少有魔兽的踪迹,不过一个人在这种时候离开镇子还是很危险的喔?”3XzJoo
“…呵呵,明明是做着比我这样还危险的事、整天只会让人提心吊胆的捣蛋大王居然说这种话,稍微有些违和呢。”3XzJoo
掩着嘴、娜露这样摇摇头,她无奈地走近了一些、抬手擦拭了一下青年鼻尖上的泥土,然后又后退了一些、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3XzJoo
想要避开、却又怕伤到面前之人的心,硬着头皮忍下了这番操作,瑟坦特不由得有些赧然、脸上罕见地有些发烫。3XzJoo
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瑟坦特不由得叹了口气,茜色的夕阳也替修女那白皙的面颊染上了些绯红、年轻的女性只是轻笑着。3XzJoo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喔,你刚刚在看什么呢?”3XzJoo
瑟坦特愣了一下,他茫然地扭过头去、就如先前一样,死死地凝视着那空旷的大海,仿佛能从平静的海面上看出朵花来。3XzJoo
挣扎的神色在眼底浮现,他却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哪怕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3XzJoo
哪怕是一个音节也好,仿佛这个云一般轻盈的女性就会被声音震散了似的,隐隐约约之间、他是有着这种预感的。3XzJoo
“——不愿意说吗,也是呢,瑟坦特从小就是很有主见的孩子呢,就像十三年前你突然说想要去冒险的时候一样。”3XzJoo
顺着青年伸出去的手指,年轻的修女瞥见了那茜色夕阳点缀着的平静海面,很罕见的、海面上连往日的晚潮都不见了。3XzJoo
从修女那茫然的脸上得到了答案,青年的呼吸微微一滞,终究、他苦笑着摊开了手,凝视着面前这瘦小的女性。3XzJoo
“——…啊哈哈,娜露姐,我说,如果某一天,我不得不去做一些我不想去做的事情、不得不去做一些别人不能理解的事情。”3XzJoo
修女这样愣愣地望着这个高个青年,她仿佛是第一次地、仔细地打量起了对方的容貌,逐渐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3XzJoo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这样做下去别人会如何看待我,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做下去,前方究竟会有什么在等着我——”3XzJoo
这样,冷不防的,修女打断了青年的话语,瑟坦特·加兰德微微一愣,他瞧见了年轻修女眼中逐渐燃起了的光。3XzJoo
“——没有必要喔,勉强自己什么的,不论是怎样的理由,那都是不行的,做你喜欢的事,说你喜欢的话题就可以了。”3XzJoo
那是,与先前缠绕在身上的氛围不同的、是某种更为令人怀念和熟悉的氛围。3XzJoo
“——就像是聊天一样,讨厌的人,你说什么都会讨厌的,有兴趣的人,自然会跟着你的话题。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样的,想做的事不同也是自然的。”3XzJoo
想要彻底摆脱他人的视线、不去在意他人的看法,那种人或许存在于世,可是这样极端强大的内心并不是瑟坦特·加兰德所具有的。3XzJoo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喔,瑟坦特,对于自己来说,不得不做的事情应该早就有了心理上的准备才是,如此一来就没什么的了,你是自由的。”3XzJoo
瑟坦特茫然地张开了十指,他低下头去、望着那皮肤上交错纵横的脉络,一股悲戚的哀伤从炙热躁动着的心脏上传来。3XzJoo
“——你在,说什么啊,娜露姐,我一点也不自由喔,说到底,你一开始就不该把「瑟坦特」这个名字给我。”3XzJoo
失去了记忆和名字,从海上漂来的、奄奄一息的孤儿被冠上了英雄的名字,青年这样毫无征兆地嗤笑了起来。3XzJoo
“——我曾经,坠入了漩涡,我发了疯一样地渴求着力量,渴求着名声,渴求着金钱,因为我觉得,力量可以让我控制住不属于我的力量,名声可以让恶人远离菲尔盖纳,金钱可以使得雷德蒙特更为富裕。”3XzJoo
“——可实际上呢?力量摧毁了我仅有的一切,名声只是为故乡引来了恶意,金钱更是连人的性命都无法触及。”3XzJoo
“——我这几年一直在闷着头走啊,娜露姐,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在哪条路上、这条路的尽头是否是一无所有。”3XzJoo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好想你啊,娜露姐,我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3XzJoo
“——我回答不了你哦,瑟坦特,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只是有一点我可以确信,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她总会找到你并把答案告诉你的。”3XzJoo
青年露出了失魂落魄的模样,灰白着脸、他这样呢喃着。3XzJoo
“——我没成为像「瑟坦特」那样了不起的人,没能成为一个英雄,什么都没能做到,这样的我,你会失望吗?”3XzJoo
修女愣了一下,不知何时,山脉、海湾、草原、城镇,所有的景色全都褪去了,世界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仅剩下眼前之人。3XzJoo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娜露修女,所以,这个问题,和之前一样,我不知道、也不能回答你。”3XzJoo
瑟坦特笑了笑,意兴阑珊地垂下了脑袋,他早就料到会是这反应了,只是抱着某种小孩一样的希冀、发出了问询罢了。3XzJoo
“只是,至少现在的这个我、是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骄傲的喔,已经成长为了不起的大人了呢,很辛苦吧,瑟坦特——”3XzJoo
就连心跳似乎都在这句话的作用下产生了停顿,眼睛逐渐有些酸涩、模糊了起来,久违的湿润从那眼角滑落。3XzJoo
“——好了,挺起胸膛来,男子汉瑟坦特,你该出发了哦,已经耽搁太久了。”3XzJoo
男子汉瑟坦特,不是连他最最重要、最最喜欢的家人都没能保护住吗,不,与其说是没能保护住、不如说是——3XzJoo
青年诅咒一般地嘀咕着,极度抗拒的神色在他的眼底浮现。3XzJoo
是的,对于瑟坦特·加兰德这个人来说,想要摆脱这虚假的世界、从修女的幻境中挣脱,办法也只有那一个罢了。3XzJoo
加重了读音,修女的脸上却是悲哀的模样,她痛心地望着青年手中突兀浮现了出来的猩红魔枪、闭上了眼睛。3XzJoo
意识到了什么,苍发红眸的青年绝望地悲鸣着,可千锤百炼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机械一般行动了起来,做出了他熟悉的动作。3XzJoo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3XzJoo
“——呵呵,好久不见了啊,雪拉扎德,已经有八年了吧?”3XzJoo
舍弃了施下的幻象,黑衣的女人从氤氲中走了出来,她合拢了手中的扇子、感慨一般望着严阵以待的游击士们。3XzJoo
缅怀的目光,落在了那捏紧了皮鞭的、褐色皮肤的女性游击士身上,涂抹了鲜艳色彩的红唇不由得翘起了妩媚的弧度。3XzJoo
“…是啊,没想到姐姐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3XzJoo
与黑衣女人表现出来的悠哉模样不同,难以理解一般、雪拉扎德甚至有些控制不住那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3XzJoo
“——等、等等,等一下!这个人,和雪拉姐是旧识吗!?”3XzJoo
搞不清状况,艾丝蒂尔望着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她将太极棍猛地一横、这样问道。3XzJoo
值得信赖的前辈居然与这个可疑的女人认识,这么说来,在之前的诸多调查过程中、雪拉姐的确有些怪怪的。3XzJoo
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科洛丝也拔出了腰间的细剑、她有些难以掩饰心中的慌乱,咬紧了牙关、担忧地望着那仍倒在地上的苍发青年。3XzJoo
没了往日可靠的模样,他只是面露痛苦之色、双目紧闭,在草地上不断地挣扎、抽搐着,女孩不由得心乱如麻。3XzJoo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样坚强的人居然会露出这种虚弱的模样,好过分,包括这场异变,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所做的吗。3XzJoo
“——呵呵,真是薄情啊,小鬼头,我和你也会过好几次面的嘛,当年教你玩塔罗牌的幻术师大姐姐,你已经不记得了吗?”3XzJoo
像是被这声音唤醒了什么尘封的记忆,艾丝蒂尔脸上的茫然逐渐变为了惊愕,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女人雾中的脸庞轮廓。3XzJoo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扇子打了开来、不着痕迹地遮住了自己袒露出来的肌肤,眼中却褪去了热度。3XzJoo
“——执行者NO.VI,「幻惑之铃」露茜奥拉·哈维,这就是我现在的称谓喔,不过,雪拉扎德你似乎早就已经猜到是我了吧。”3XzJoo
“…驱铃之幻术,这可是姐姐你的拿手绝活呢,不过洛连特所起的大雾,应该不是幻术造成的吧?”3XzJoo
正如露茜奥拉所言的那样,雪拉扎德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她多少对「幻惑之铃」这个异名有些在意。3XzJoo
“呵呵,那是当然的,大雾是为了这次的「实验」,而用「福音」所引发的现象,能顺利干涉到人们的梦境,这浓雾可是起到了重要的触媒作用哦。”3XzJoo
很配合的,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露茜奥拉大方地向这个自己世上最亲近的存在解释着这一次「实验」的原理。3XzJoo
缭绕的雾气像是遮上的轻纱、缠在了女人那漆黑的礼服上。3XzJoo
“触媒,难道「福音」连人的精神也是可以干涉到的吗!?”3XzJoo
雪拉扎德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这种诡异的能力、「噬身之蛇」究竟要拿来做些什么,一股不妙的预感在心底蔓延。3XzJoo
“虽然我也无法理解,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铃声只是诱导,诱导大家进入梦乡,而「福音」则可以在此基础上构筑起一个超越梦境的幻境,在那样的幻境中,大家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幸福和快乐。”3XzJoo
察觉到了什么,露茜奥拉脸上突然褪去了笑容,她将目光投向了脚边的草地上、神色一变向后迅速拉开了距离。3XzJoo
一只筋节分明的手,攥住了猩红的枪,苍色的猛犬,行尸走肉似的爬了起来,他只是兀自地低着头、一言不发。3XzJoo
那魔枪上爬满了的纹路仿佛拥有了生命的活物一般、肉眼可见地蠕动了起来,就像是某种生物交错的血管一样。3XzJoo
鼓动着、膨胀着,然后交错的、猩红的花纹爬上了男人那握着的手臂。3XzJoo
虹膜下已不见了眼白、血一般的赤色覆盖了眼眶下的一切,那猩红的纹路从眼角蔓延而出、烙在了那年轻的面孔上。3XzJoo
诡异的花纹、又或是图腾,闪着地狱一般扭曲的猩红。3XzJoo
“——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