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了,头脑深处也是,指尖也是,这只手直到刚才为止、似乎还紧攥着什么东西,现在却什么也感觉不到。3XzJpU
身子动弹不了、像是在漆黑的漩涡中随波逐流,依稀地、年轻人瞧见了一缕光。3XzJpU
光染白了这个世界,替一切着上了颜色,水流动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先前失去的知觉正在一一地回应着自身的感官。3XzJpU
是破空的声音,逐渐恢复了的视觉不用多费力就捕捉到了眼前袭来的凶刃,无法理解这现状,洪亮的警钟在每一个细胞内响彻着,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冲击着全身。3XzJpU
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身体却自己跟着做出了应对的动作,然而如此仓促之间,瑟坦特也只来得及用力握紧手中的剑、迎了上去。3XzJpU
不堪重负一般,手腕遏制不住这股冲击、粗糙的木剑从黏着汗水的掌心脱离,在半空中打着转、落在了身后的草地上。3XzJpU
落败了,掌心多少被蹭去了一块皮、甚至还被扎入了小木刺,一时间火辣辣的生疼。3XzJpU
满脸茫然的青年摁着右手的手腕,他失了魂一样随着木剑的落地、瘫倒在了地上,像是散了线的木偶,那空洞无神的眸子中陷入了混乱、流露出了难以理解的情绪。3XzJpU
然后,弹簧一样猛地坐起了身来,年轻人瞪大了眼睛,顾不上掌心的疼痛、他用手死死地摁着心脏的位置,那结实、瘦削的手背上蚯蚓一般扭动着青筋。3XzJpU
刺眼的、夺目的日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打下了游弋挪动的阴翳,落在眼角的、那青空一般深色的发丝被映得发白。3XzJpU
任凭冰冷的汗水从发梢滑落、他慌了神一样地屏住气,直到从掌心处逐渐传来了那清晰的生命鼓动的声音,他这才松了口气。3XzJpU
酥软了下去的四肢再没了先前紧绷的状态,瑟坦特像是被人卸去了关节似的瘫倒在了地上、平坦的胸口却仍是大幅度地起伏着。3XzJpU
他仿佛溺水的人一样拼了命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模样,黯淡的朱红色眸子逐渐汇聚了光彩、僵硬的大脑终究是勉强恢复了运作。3XzJpU
接着,放松了之后、转动了起来的眸子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简单搜集了一下信息,些许疑惑也就跟着一块生了出来。3XzJpU
身下的是干燥的草地、倒也不咯着疼,或许是被日光烘暖和了的缘故,鼻息间塞满了熟悉的、清新的甘草味。3XzJpU
撩起眼皮、不用多么费力就能瞧见这隆起的小山丘上生长着的参天大树,遮蔽了那从天空落下的、过于灿烂的日光。3XzJpU
将视线挪开,远远地,如屏障一般、巨人一样,那苍青色的、巍峨的山脉穿梭在缭绕的云海中,连绵起伏。3XzJpU
山峰上那不融的积雪在耀眼的日光下金子似的闪烁着,辽阔又苍茫的感觉,放眼望去、广袤的青色草原瞧不见尽头。3XzJpU
瑟坦特有些愣了神,他费力地撑着手臂、从地上坐了起来,甚至忘了摘去额发上沾着的落叶,朱红色的眸子里露出了极度动摇的神色。3XzJpU
他抿紧了那发白的嘴唇,牙关打着颤、反应了过来的青年用手掐了掐大腿上的肉,可那清晰的痛觉却让他更慌张了。3XzJpU
“——哼,你的表情可真丰富啊,怎么,难不成打算转行去当演员吗,还有你准备休息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站起来。”3XzJpU
恍惚的人影从不远处走来过来,高挑的身子隔开了落在自己脚上的日光,纤细的、年轻男性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爽。3XzJpU
被这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瑟坦特下意识地昂起了头,可看清了来人、他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嘴也有些合不拢。3XzJpU
熟悉,又显得陌生,帅气的金发青年翘起半边眉毛、脸上露出了不满的模样,好看的暗紫色的眸子像是瞧见了臭虫一样、厌恶般地眯起。3XzJpU
手中攥着剑,腰上随意地系着朴素的白衫,抬手拭去了下巴上的汗珠、额间仍可窥得亮晶晶的一片,他多少有些疑惑、不由得蹙着眉这样说道。3XzJpU
“——怎么一脸见着鬼的模样,另外,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居然连剑都抓不稳,要是传出去可是很丢人的,不如挖个洞钻进去得了,亏我还特意腾出空来陪你练剑,能稍微集中点注意力吗。”3XzJpU
听着青年的话语,瑟坦特迟疑地将目光放在了一旁那被击飞的木剑上,看上去像是临时削出来、没什么特别之处,连练习用剑也算不上,顶多比树枝强上一些。3XzJpU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上身仅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蓝色的短衫,下身也是麻布织的长裤,虽说简陋、倒也不怎么嫌冷。3XzJpU
“——好了,看你的样子也没什么兴趣再练下去了,既然如此的话,今天就早点回去吧,别再耽搁时间在外头晃悠了。”3XzJpU
瑟坦特干巴巴地这样问着,心底的、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悸动缚紧了他的手脚,炙热的日光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3XzJpU
切斯特有些怪异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青梅竹马,他总觉得这个随便惯了的家伙今天似乎什么地方怪怪的、不过一时也说不上来。3XzJpU
这种感觉,偶尔也会有的,像是忘掉了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或是某句重要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3XzJpU
昏沉发胀的脑袋似乎在拒绝去回忆某件事、穴位间传来了阵阵刺痛,瑟坦特有些无奈地松开了死死摁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3XzJpU
坐在路边的干草堆上、脸色凝重的青年垂下了头颅,湿漉漉的、泥土的味道,多少有些恶臭、但却是熟悉的气味,3XzJpU
他看上去有点沮丧、又或者说只是单纯的茫然,类似的心情总觉得很久没有过了、又或者说这种心情一直萦绕在心头。3XzJpU
就这样失去了行动的目的和前进的方向,内在的驱动力也一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行尸走肉一样地躲在这个小镇的角落里。3XzJpU
畏惧着什么东西似的,整个人蜷缩起来、将下巴尖顿在了膝盖形成的小山谷上,甩了甩流苏一般垂下的低马尾,他试图整理线索。3XzJpU
却完全没有头绪,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整理线索,只是攥紧了衣角、掌心渗出了冷汗,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3XzJpU
朱红的眸子投出了警惕与不信任的目光,飘忽在街道往来的行人身上,年轻人只是顺着直觉、试图找出某种破绽。3XzJpU
菲尔盖纳并不是什么多么广袤的土地,四方都被山脉和河湾包围着、土地资源着实有限,根本无法大举发展,就连导力技术也是前几年才开始盛行的。3XzJpU
即便如此,这里却也能开采出相当优质的七耀石、纯度非同一般,与外地商人的贸易一直是如火如荼地展开着,生活倒也算得上平稳。3XzJpU
而雷德蒙特镇则是这片土地的中心,七耀石的采掘和交易一般都是在这个小镇进行的,这一点得到了埃雷波尼亚王族的官方认可。3XzJpU
不过,虽说这里以采矿业闻名,但在领主、麦克盖亚伯爵长期以来的税金剥削下,近些年过得也并不如意、怨声载天。3XzJpU
即便如此,镇长的带头下、居民之间倒也称得上互帮互助。3XzJpU
毕竟这世界已是如此的艰难,再不帮忖着一些、接下来的日子也只会愈发的孤独和困苦,至少不能主动泯灭了心中的火焰。3XzJpU
或许是这几天光照充足的缘故吧,垫在身下的干草堆蓄满了热量、坐上去暖烘烘的,虽说是下午了,倒也不至于会就这样受凉感冒什么的。3XzJpU
虽说雷德蒙特是个人口流动量惊人的小镇,但小镇中本地居民的数量却极为稀少,或许是菲尔盖纳本身就是片偏僻的土地的缘故吧。3XzJpU
小镇居民的总数也不过才数十人罢了,一来二去本地人间倒也全都是熟人,若是见到了生面孔那一般就是造访的外地人了。3XzJpU
“——啊,是瑟坦特!今天的练习结束了吗,我刚刚看见切斯特回来了,他好像心情很糟糕的样子,难不成又输给你了?”3XzJpU
耳边突然传来了稚嫩的、孩童那糅杂着激动与喜悦的声音,冷不防被一下子打断了思绪,瑟坦特轻蹙了一下眉毛、他茫然地抬起头来,在干草堆的边缘瞧见了一个紫色的小脑袋。3XzJpU
他的脸上还沾着尘土,看上去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欢呼一般冲着自己挥舞起了双臂,对上了的、那漂亮的黑眸中几乎要闪出星星的光彩。3XzJpU
或许是太久没开口说话了的缘故,瑟坦特的喉咙有些沙哑,他这样念着男孩的名字、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3XzJpU
是雷德蒙特的本地居民、印象中是个死脑筋的小鬼,没记错的话、他的父亲是在小镇和巴雷斯坦城间做着经商的工作,是个难得的聪明人。3XzJpU
“哎嘿嘿~今天老爸去巴雷斯坦城谈生意了,我就准备早点干完活出去玩啦,对了对了,瑟坦特下次也把我带出去冒险嘛。”3XzJpU
不过这个小鬼的脑袋却没他父亲的那么好使,总是有点愣头愣脑的,除了喂养那些无害魔兽之外、整天也就是在镇子里到处晃悠玩耍。3XzJpU
没记错的话,也是到了该去主日学校的年纪了,那大概会是他接下来一段最为恐惧不已的经历吧,稍微有些期待呢。3XzJpU
“——不,冒险什么的姑且不论,如果你是说之前的练习的话,这次是我输了喔,切斯特那家伙不一直都是副心情很糟糕的样子吗。”3XzJpU
瑟坦特的着重点并不在那场玩闹一般的比试上,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个苦笑,他倒是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败北。3XzJpU
不过,总觉得有一种很怀念的感觉,但是现在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他还有着一些更为在意的事没想通——3XzJpU
可男孩却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语一般瞪大了眼睛,挥舞的手臂僵在了那里、他这样夸张用稚嫩的音线叫了起来。3XzJpU
迎着瑟坦特看来的困惑目光,男孩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3XzJpU
“——不要骗人啦!瑟坦特你不是雷德蒙特镇的英雄吗!怎么可能会输呢!切斯特虽然也很厉害,但是可是一次都没赢过你喔!”3XzJpU
瑟坦特愣了一下,在这个单词传入耳内的一瞬间、一股奇妙的情绪在心底发了芽,他不由得止住了先前的思绪、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3XzJpU
“——哼哼,不要看我年纪还小,老爸可是全都跟我说了喔,过去有一伙邪恶的雇佣兵策划袭击咱们小镇,只差一点就要造成相当严重的灾难了,不过因为瑟坦特你奋不顾身的战斗、最后把那些坏人全都赶跑了,不是吗?”3XzJpU
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三流故事,这可和自己印象中的——3XzJpU
“现在就连切斯特也承认了武术方面还是不如你的喔,而且这些年你一直在那个传说中的佣兵手下锻炼吧,据说还在三年前就一个人讨伐了巨大的魔兽!这样的人怎么会输嘛!难不成你是为了不让切斯特丢脸故意放水了?”3XzJpU
只要一去细究这些话语背后的含义,脑袋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传来难以忍耐的痛苦,要费好半天的功夫才能压制下去。3XzJpU
根本没有任何的印象。3XzJpU1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袭上了心头,心底深处似的有个声音在嘶哑地咆哮着什么、虚假的言语和音色让他察觉到了浓重的疑云。3XzJpU
却说不清这疑云从何而来,就像是有恶魔在耳边低语、蛊惑自己去将某个歪理深信不疑。3XzJpU
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女孩那愠怒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如同马蹄奔腾一般剧烈的脚步声。3XzJpU
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青年不由得一怔、他放下了继续追问的念头,有些茫然地直起腰板、扭过头去。3XzJpU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穿着轻柔的蓝色短衫与白色的长裙、金发的少女正不住地颤抖着那瘦小的肩膀,竭力抑制着怒气。3XzJpU
少女鼓着那可爱的脸颊、一副愤懑不满的模样,攥紧了拳头数度举起又落下、像是在斟酌着心中的的冲动,她似乎是在发火。3XzJpU
爱蕾娜·斯托达特这样一字一顿念着自己的名字,被这样咬牙切齿地念叨着、瑟坦特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寒颤。3XzJpU
“别‘咦’了!你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一个人在外面乱晃,不是已经让哥哥告诉你今天早点回去的吗!”3XzJpU
爱蕾娜风风火火地、也没什么顾忌就直接拉住了青年的手,从那纤细柔嫩的手腕上猛地爆发出了惊人的怪力、一把将蜷在干草堆上的年轻人整个拽了起来。3XzJpU
措不及防之下,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中心,瑟坦特张了张嘴、他稍微有些跟不上事态的发展,只来得及眨了眨那茫然的眼睛。3XzJpU
言语愈发苍白了起来,颤抖的牙关不小心咬到了舌头、一点殷红混着唾液一块咽了下去,瑟坦特只是没了魂一样站着。3XzJpU
他呆滞地昂起头,望着这简陋的、素白色的建筑物,任凭少女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向着这个祥和的地方靠近。3XzJpU
立于正中间的、被捧起的圣杯,还有分别立于正上、左下、右下的日月星,圣洁的徽章悬在了建筑物的顶端。3XzJpU
烙在了那朱红色的眸子里,勾起了年轻人那早已尘封的记忆。3XzJpU
经由崇拜空之女神的领主麦克盖亚伯爵用自己的人脉牵线搭桥,由七耀教会总部所在的国家、亚尔特利亚法典国所决定的,设立在菲尔盖纳的唯一的礼拜堂。3XzJpU
慌了手脚,瑟坦特的脸上失去了一切的神色,他木然地伸出手去、试图摁住少女那昂首前行的步伐,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袭上了心头。3XzJpU
他近乎哀求一般讨饶着、脚下生了根一般驻足不前,爱蕾娜不由得停下了步子、她仿佛是看怪人一样地扭过头来。3XzJpU
“——怎么了,瑟坦特,是不舒服吗,你的脸色很难看呢,说起来哥哥有提到过你今天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3XzJpU
瑟坦特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这样问道,却瞧见了爱蕾娜愈发古怪了起来的神色、少女的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3XzJpU
“我和哥哥不是一直都住在一起吗,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呀,瑟坦特,那个,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喔?”3XzJpU
脑海中浪潮一般涌了过来的冲击让青年几欲昏厥,他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强忍着疼痛,无神的双眼凝视着脚下的影子。3XzJpU
“——瑟坦特,要不你还是让姐姐看一下吧,你的脸白得吓人喔,是不是生病了?反正你就别倔了快点进来啦。”3XzJpU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下定了主意的少女硬拖着走进了,简直像是被一直通缉魔兽拽着一样、仓促之间居然根本敌不过这怪力。3XzJpU
瑟坦特的视野猛地暗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或者说得到了比在日光下更耀眼的光辉,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3XzJpU
艺术品一般、挂在高处的蜡烛吊灯,根部维系着天花板上蔷薇纹样的彩绘玻璃,薄壳般的穹顶构造、向上拱起。3XzJpU
交叉在教堂内部的棱线飞肋房梁撑住了两侧的墙壁,七耀的色彩渲染了教堂内偌大的空间、糅进了神秘的氛围。3XzJpU
兴许是时间不巧的缘故,寥寥几排的长椅上空无一人,教堂尽头的台阶上、讲台前仍伫着一个瘦弱窈窕的影子。3XzJpU
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瑟坦特·加兰德只是死死地凝视着那个背影,呼吸也忘了、心跳也忘了,他只是望着。3XzJpU
持续着混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抛去了一切烦恼,把那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敛了敛,他沉默着、将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的嘴唇紧紧抿住。3XzJpU
“…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呼,进来也不打声招呼的。”3XzJpU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讲台上的人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整理好了的文案放在一边,叹了口气、那个人这样念叨了几句。3XzJpU
那个女性将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拖着那淡紫色的、修女服的长裙,这样向着杵在教堂主干道上的两人缓步走了过来。3XzJpU
约莫二十六七上下的年轻女性这样苦笑着,瘦小的她、走到比她还高一个头的苍发青年面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脑袋。3XzJpU
她用手揉去了落在眼角的淡紫色发丝、如此温柔地问道,这笑容,却是铭刻在了一个年轻人灵魂上的、永不磨灭的伤疤。3XzJpU
青年像是妥协了一般、他无力地垂下了眼睑,那落下的水蓝色发丝遮住了他的前额,肩膀颤抖着、他抬起手来死死地摁住了眼眶。3XzJpU
那力道,仿佛要把眼球给挤出来一样,感谢着什么、诅咒着什么、祈祷着什么、咆哮着什么,终究,什么也没发出声。3XzJpU
瑟坦特·加兰德重新抬起头来,难以抑制地、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鼻涕好笑地溢了出来、滚进嘴巴里,决堤的泪水流满了脸颊、顺着脸庞的轮廓蓄积滑落。3XzJpU
丧家犬却还是死死地用牙关咬着嘴唇、甚至顾不上那渗出的血,他不断努力,终究抿出了一个带着血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3XzJpU
在女人惊讶、慌张的视线中,他从牙缝中硬生生地、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3XzJpU
“——哼,天赋的确是了不得,外界所谓的天才也不过如此了吧,不过,这就是经验上的差距啊,小姑娘。”3XzJpU
火山爆发一般的轰鸣声逐渐平息了下去,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他这样狞笑着、重新夹出了一根香烟。3XzJpU
打了个响指,香烟就自己点燃了起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放松了身上的架势,却也再没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刀剑破空的声音。3XzJpU
他突然感到了些许乏味,或许是意识到了娱乐时间该结束了,有些随意地将香烟夹了起来、吞云吐雾昂起了头。3XzJpU
这个突然拦在了自己跟前、不让自己前进的小丫头,明显是刚挣脱了「幻惑之铃」的幻术就一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3XzJpU
的确,勉强倒也算有两下子,不过,似乎已经很久没使过剑了,给人一种疏于锻炼的感觉、完全是凭着直觉和天赋在和自己打。3XzJpU
“——负了伤,却还敢向我拔剑,甚至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在你这个年纪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更别说你只是个女人。”3XzJpU
那藏在镜片后面的视线中没有丝毫情感,他低下头、只是这样平静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倒地不起的金发少女。3XzJpU
素白的手套死死地摁着侧腰、从指缝间溢出的湿热血水浸透了布料。3XzJpU
“——真是的,让老子白费了不少工夫,这结果不是在最开始就注定了吗,奇怪的小丫头,果然能满足我的只有强者啊,好了,也该享受正菜了。”3XzJpU
他这样怪笑了起来,继续迈出步子、准备踏过少女重伤的身子,向那个恐怕仍挣扎在幻境中不可自拔的猎物进发。3XzJpU
可却察觉到了什么一般,他又一次停下了脚步,撇了撇嘴。3XzJpU
剑刃,远不如少女的意志来得坚韧,那上面爬满了裂纹,金发上沾满了血污、喃喃自语着的爱蕾娜挣扎着握紧了剑。3XzJpU
她用那残缺的长剑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让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从匍匐变成了站立,近乎梦呓一般念叨着。3XzJpU
“——不会让你,杀了瑟坦特的,那种事,绝对不可以。”3XzJpU
瓦鲁特不由得眯起了那墨镜下的眸子,雾气缭绕的森林中、氤氲间添上了几分血的味道,少女的嘴角仍不住地滴着鲜血。3XzJpU
失去了神采、黯淡的紫色眸子却死死地凝视着这个魁梧的男人,她就这样、带着近乎死色的灰白面孔拦在了前方。3XzJpU
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战斗力,「瘦狼」却严肃地掐灭了刚吸了没几口的香烟,丢在地上、用皮鞋反复碾压着确保熄灭。3XzJpU
“——呵呵呵,这样的话,就没办法了,看来你很抗揍啊,那么,临死前的反扑、就让我瞧一瞧吧,别指望我会慢心大意啊。”3XzJpU
被西装勒紧了的身躯,逐渐凸显出了爆发出的、肌肉的棱线,男人高大魁梧的身子光是不动、就带来了山岳般的压力。3XzJpU
爱蕾娜却一言不发,她把嘴里溢出来的鲜血强忍着恶心、狠狠地咽了下去,双脚扎了根一般踩住脚下的地面、被染红了的白手套握紧了剑柄。3XzJpU
下一瞬,脚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道,突兀出现在了身前的男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起那戴着指虎的右拳、仿佛炮弹一般扭曲了空气,金色的「气」笔直地砸向了爱蕾娜的脑袋。3XzJpU
这样,学着那个人、将脚猛地踏出一步,雌兽一般咆哮着、重新振作了起来的金发少女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了这一击刚拳。3XzJpU
扬起的、稍长一些的淡金色发丝像是被子.弹打断一般穿出了一个洞孔,手中提起的、仿佛千钧一般沉重的长剑斩向男人伸出的手臂。3XzJpU
冷笑着的男人毫无征兆地侧向迈出了一步,他将整个身子的重量猛地向着一侧叠加了过去、宽厚的背部瞬间化作了结实的墙壁,震开了少女这雷鸣一般的斩击。3XzJpU
刚放松了一些,却从镜片的余光里瞥见了爱蕾娜突然松开了剑柄的右手,瓦鲁特眉头一紧,接着、他不可思议地望着少女那旋起了金色.气流的右掌。3XzJpU
骤然兴奋了起来,如此应对方式实属罕见、不由得生起了兴趣,干脆不躲也不闪、寻求着刺激的男人豪快地挥动了右拳,同样规格的「合气」迎上了少女发起的强袭。3XzJpU
爆炸产生的灰尘与雾水的氤氲缠在了一块,瓦鲁特踉跄着歪出了几步、第一个脱离了这白茫茫的一片,男人拖着那有些使不上力的右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倒退的步子。3XzJpU
或许是距离太近的缘故,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也爬满了裂纹、视野变得模糊了起来,男人干脆用左手一把摘掉了那墨镜、狠狠地扔在了脚边一脚踩碎。3XzJpU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这天赋简直有点离谱啊!!?居然只是看了几眼就学会了吗!!!太有意思了!!真的太有意思了!!!”3XzJpU
他这样张狂地、近乎疯癫地大笑着,暴露在外的凶悍面容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碧色的眸子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幽光。3XzJpU
烟尘散去,只剩下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金发少女跪在地上、她仍单手拄着断裂的长剑,沾满了鲜血的、软绵绵垂下去的右手耷拉在身侧。3XzJpU
她无力地喘着气,却几乎连气都吸不进肺里了、只是无神地望着脚下,黯淡的紫色眸子里、再瞧不见先前那灵敏的光了。3XzJpU
“——呵,单论威力和提炼凝聚的程度,的确算是不错,不过、你太慢了,你的剑技是偏向速度与刁钻的风格,这样的话、「合气」的速度就要更快一些,要能跟得上你的速度,不然的话只会造成破绽、成为你的累赘。”3XzJpU
耳鸣,嗡嗡作响的耳膜什么也感受不到,爱蕾娜支撑着抬起眼皮、望着那个虽有些狼狈却并无大碍的男人,感到了一阵绝望。3XzJpU
衡量敌我的战力差是最基本的,她也的确在瞧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彼此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却还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出来。3XzJpU
听见了那微如蚊呐的声音,男人不禁挑了挑眉毛,脸上逐渐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他多少明白了驱使着这个女孩做到这种程度的源头。3XzJpU
“——哼,不要着急,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你们一块去见女神的,路上也算有个伴,对,就用我这「杀人拳」。”3XzJpU
少女却已经失去了意识,手中的剑也无助地倒在了地上,她像是静静地睡了过去一样、垂下了那总是倔强地昂起的脑袋。3XzJpU
被鲜血染红的素白衣衫逐渐扩大了那猩红,一点一滴地落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泊血色的水洼。3XzJpU
瓦鲁特却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他用冷冽的目光凝视着少女惨白的面容、握紧了右手的拳头,倾听着骨骼挪动的声音。3XzJpU
斩草除根,那才是正确之道,这个小丫头先前的那眼神、也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的,这样的话、就让她死得其所吧。3XzJpU
不过,发狂的「白骑士」么,「教授」那家伙,难不成已经算到了这一点吗,想借自己的手来试探一下那个男人的底子。3XzJpU
很滑稽的,一个石子从一旁的密林中突然飞了出来,落在了男人的脚边,停下了胡思乱想,瓦鲁特愣了愣、目光集中在了这个朴实无华的石子上。3XzJpU
然后,狞笑着、「瘦狼」缓缓地扭过了头去,不寒而栗的杀意、还有赤色的「气」如火山爆发一般在他的身上燃烧着。3XzJpU
幽绿的眸子死死地凝视着那密林间逐渐清晰了起来的、男性的轮廓,耳畔满是林间的枝杈摩擦着衣物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3XzJpU
分开了横在身前的枝叶,红发的剑士,神色平静地昂起了头。3XzJpU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