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知何世 2
公元1431年五月三十日，圣女贞德在鲁昂的的中心广场被处以火刑。其中过程以后的记载多有不同。有野史称，圣女处刑之后，上天震怒，降下万钧雷霆，有人称在数里开外都可以看见当时冲天的烟尘与火光，整个鲁昂几乎毁于一旦。3XzJqO
“还是...败了吗？”那天的鲁昂一片狼藉，市中心立着的火刑架旁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边缘横七竖八地倒着已经死去的士兵和教士。3XzJqO
巨坑里，正埋在乱石堆的一个青年不停地咳着血，全身狰狞的伤口正不断抽干着他的生命。3XzJqO3
青年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却是不甘心地嘶吼道，“神，神啊！是我太卑微了吗？如果连改变的权利都没有的话，只能被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终焉来嘲笑着自以为是的努力的话！”3XzJqO1
少年回想起自己这一生，一开始想要苟且偷安，最终却家破人亡；一身医术，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挚友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空有智将的名号，纵横疆场却救不了自己尊敬的老将军；立誓此生不辜负一人，却将公主的心伤的体无完肤以至于成为了她的梦魇；胸中才学...出将入相...不过是一场空...最后...自己愿意用尽一生去追随的那个人...自己的挚爱...在自己的面前被处以火刑。3XzJqO5
“那么为什么还要给我心啊！我被送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啊！”一声绝响划破长空。3XzJqO1
青年生无可恋的眼睛里逐渐发生了一丝变化，黯淡的眼膜蒙上了一层幽蓝，一轮妖艳的红色正缓缓的流转着。3XzJq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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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想见到她吗？”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头顶上，一个蓝色球状物在两条圆环的围绕下漂浮着，卷起的气浪直扑青年的脸，传来没有感情地机械般的声音。3XzJqO
“吾并非人类，名为阿賴耶，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所作出的安全装置，也可以称我为抑制力。”3XzJqO3
“够了，我不关心！你刚才说什么？我还可以...见到她。”3XzJqO
“只能说存在这个可能性，她作为人类的一生已经结束，但是她的功绩足够其成为英灵，因此存在再次现世的可能。但是，一切痕迹都被抹消的你，可能性为零。”3XzJqO
“要签订契约，成为守护者，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吗？”3XzJqO8
“我......穿越了。”重复这不知多少次的呢喃，少年失了神般的晃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3XzJqO3
不明不白，毫无征兆的被传送到这个世界。不知何世，无论何方。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未知带来的则是恐惧。3XzJqO
“......我的记忆。”突然停了下来捂住头，没有痛感，却已然心碎。自己熟悉的一切......什么也没有了，甚至连记忆都不愿施舍给自己，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3XzJqO
少年的眼神近乎空洞无光，抬头眺望，天空湛蓝而悠远，间或有一两朵浮云略施点缀。空气中氤氲着来自原野的微薰，分明是一副田园之景。3XzJqO
但，这又与他何干？原本柔和的微风在此时之于他也不过是一连串响亮的耳光：“醒醒，你回不去的！”3XzJqO
道路上行人很少，有时甚至走很远也碰不上一个人。偶尔碰见的，也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相互耳语着远远避开。3XzJqO
“在他们眼里，可能我才是异类吧。”同时，略微恢复了些神智的少年留意到这些人的语言似乎他也没有接触过，但他却能听得懂...而且也会不知不觉地说几句，只是伴随着强烈的晕眩感。3XzJqO
远处的地平线渐渐浮现出城镇的轮廓。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他还是强鼓起气力，拖着身躯走上前。3XzJqO
因为记忆混乱的原因，只好临时为自己去了一个名字——无铭·赛里斯，“神州应该是有过这个别称的。无铭...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吧。”3XzJqO4
然而一个失去了将近一半记忆，还顶着一副十足异邦人面孔的他，又能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得到什么维持生计的手段呢？3XzJqO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也渲染上一丝暗淡的血红。逐渐显现出的满天星斗散步在皎月的光辉下。现在城市中难得一见的美景似乎在这里并不罕见。3XzJqO
夜幕又一次降临了，无铭又蜷缩在那个小巷中。干渴的喉咙在烈火灼烧般的疼痛中似乎要裂开了。两天水米未进，虽说形容尚不至于枯槁，却也已经开始脱水乏力。3XzJqO
不远处传来一阵扑哧扑哧的咀嚼声，无铭·赛里斯头一偏，原是一直野狗在对着一些剩菜大快朵颐。3XzJqO1
“咕噜。”自己竟然在不自觉的吞口水。“生存还是毁灭。”看似是一个悲壮决绝的浪漫主义的选择。3XzJqO
然而，当它真的摆在面前时，往往会变得现实而残忍。抛弃人的尊严屈辱的活下去，还是保留人最后的尊严。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难题。3XzJqO
无言的留下了泪水，默默地偏过了头。一天可以坚持，可接下来呢？3XzJqO
第三天等他恢复清醒时，简直不敢相信之前的所作所为。他，流着泪赶走了今天遇到的野狗，流着泪抓起了满是汁水的残羹冷炙，流着泪塞满了嘴，毫无风度的乱啃一气。生而为人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了呢。3XzJqO3
而此时的无铭，渐渐习以为常了。眼泪早已流干，不过只是会浪费水分的无用之物罢了。3XzJqO
人的理智，尊严，情感在不断剥离崩坏。人间所有的冷漠残忍在极短时间内全部压在了他的肩头。3XzJqO
“小子，新来的？”一天，蜷在角落的无铭·赛里斯在迷糊中听到头顶嘲弄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三个摇头晃脑，一脸痞气的小混混。如果放在之前，这种人即使是侧眼也不会瞧一下的。3XzJqO
可是，现在的他，只能反手扶着墙站起来陪着笑脸：“有...什么事吗？”3XzJqO
“小子，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为首的人掏完耳朵，嬉笑着在无铭面前吹开。“我...没有钱。”纵然愤怒到了极点，但无铭却也只能忍气吞声。3XzJqO
“很好。”为首的混混转过身扭扭头，反过身对着他就是一巴掌。“没钱！”3XzJqO
无铭猝不及防，竟一下子倒在地上，脑中也一片空白。3XzJqO
混混头子狞笑一声，抓住无铭愣神的空档，便是一记飞踢。“唔！”无铭只觉脏腑似乎都在移动一般，身子弓成了虾米状，一口酸水直接吐了出来。3XzJqO
“砰！”又挨了一记迅猛的上勾拳，无铭踉跄了几步。随后天旋地转，不设防的后背又遭了一记重击。3XzJqO
好疼，真的好疼......无铭直挺挺的倒在巷子里，身体不自觉的抽搐着，噙满的泪水不停的散落。全身都好像胀开了，连骨头似乎都散架了。3XzJqO
地上好冷，贴在地上的脸的也好难受，然而已经痛得做不出任何动作。“老天，为什么要这样玩弄我？”3XzJqO
三人并不打算放过眼前的断脊之犬，或者说痛打落水狗正遂了他们的愿。“还想动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混混头子啐了一口唾沫又朝无铭狠狠补了两脚。领起新一轮的施暴。3XzJqO
“扔到大街上好了，说不定还有喝醉了的马车夫。”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息，甚至让人一度忘记了气氛的制造者在谈论着何等残忍的话题。3XzJqO
一旁的无铭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这却是更为残忍的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从未像此时这样理解这番话。3XzJqO
明明凶徒就在自己眼前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如何将自己玩弄致死，自己却连挣扎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等待他们将屠刀挥向自己。3XzJqO
意识近乎堕入黑暗的无铭感到自己的双臂被托了起来，外套也被扒了下去。随后自己便被拖行了起来。3XzJqO
路上坑坑洼洼，散布着锋利的石子，不过一会儿，无铭的腿上就多了几条淋漓的伤痕，在地上拖出了一条条印痕。3XzJqO
“那三个混蛋，一定在等着瞧我被马踏如泥的惨状然后暗自发笑吧。真的讽刺啊，我的视线正好可以看见他们躲在阴暗处的丑态。”3XzJqO
地面传来了微微的震动，“来了来了。”虽然看不见，也听不清，无铭依然能够猜到他们在说些什么。3XzJqO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发发善心，一口气结果我，也强似活活受罪。”无铭合上眼眸，索性放弃了挣扎。3XzJqO
“已经这般晚了，又要叨扰大叔家了。”马车上的少女抓了抓金色的长发，有些懊恼。“前面......有人！”不知少女是眼力过人，还是另有原因。竟然在相隔百余步的地方就一把攥住缰绳。托马吃痛，嘶鸣不已最终停在无铭身前三十余步的位置。3XzJqO
“没事吧？”马车尚未完全停稳，少女就急忙跳下来，赶到无铭身边。“怎么会...”少女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3XzJqO
“好严重的伤。”无铭此时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腿上，背上，还有吐的血水混在一起，在一道道的伤口间回流纵横。看起来真让人难过。3XzJqO
“这是...地狱吗？”“不是哦，主是不会将无辜的人投入地狱的。”少女温和地答道。“嗯...嗯？！”无铭费力的睁开眼，不禁愣住了。3XzJqO
“还能睁开眼真是太好了，我这就扶你去马车上。”少女在为了自己欢喜，为了已经狼狈至极的自己欢喜。如果说世上真有天使的话，那眼前的少女无疑正是他笃定的天使。3XzJqO
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惨状而羞愧，只是因为眼前的少女实在太过美丽，令无铭一时失去了言语。3XzJqO
少女金色的长发梳成了简单的垂腰麻花，很素净，却也别有一番天然来雕饰的美感。少女的衣物只是寻常的农家粗产，却并未亏损半分少女的容颜，反添一丝亲和。3XzJqO
见无铭恢复了些神色，少女歪了歪头，微眯双目展露了灿烂的笑颜。3XzJqO
“让娜.达尔克。当然叫我贞德也行哦。”3XzJqO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