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在冷风中，夜明喘息许久，确定张彦龙不再动弹，这才谨慎地凑近。却发现他的身体再次出现色彩反复的状态，部分肢体呈现一种玻璃质的淡蓝色，皮肤底层有些类似血管脉络的土黄色线条相互交错，将半透明的骨头包围环绕。3XzJqO
这样的奇景并没有维持太久，约莫半分钟，半透明的骨头中出现几缕血丝，一如殷红墨水在水中扩散一般，迅速蔓延至皮表，将机体全部填充，随即他的皮肤开始变回黄色，双眼徐徐张开。3XzJqO
夜明半蹲在张彦龙的身旁，电棍抵住右腿，“别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后者只是茫然地望着他，嘴唇微微煽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夜明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体以轻微的幅度不断抖动，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能说话吗？”张彦龙从昏厥带来的短暂记忆缺失中渐渐醒转，目光中的怨憎与怒火满溢而出，恨不得将夜明粉身碎骨。3XzJqO
“不要想着反抗，你的手脚快废了，想保住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3XzJqO
夜明见他的表情便知道他绝不肯配合，便开启电流，直直捣下。3XzJqO
脚下的人一阵嚎叫不断倒抽冷气，却依旧只是痛苦地颤抖，一言不发。3XzJqO
“那就再来一次。”尽管脑子里一团浆糊，张彦龙还是立刻明白了这几个字的含义，他嘶吼着竭力挣扎，却怎么提不起力气，反而是让夜明警觉，压下电棍迟迟不放。3XzJqO
受刑者终于无法忍受，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身体有如涸泽之鱼夸张地反复弓起。3XzJqO
“不不不！求你了！不要，不要！”张狂之势全无，张彦龙抛弃尊严有如败犬般苦苦哀求。所有的意气风发，所有的谋划野望，通通粉碎，化作求生的欲望。3XzJqO
少年发誓，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听到过的，最凄厉也最响亮的尖叫，就像是一道惊雷划破寂静的夜空，来得快，去得也快。张彦龙的身体高高弓起，又无力地摔下，只是无力得倒抽着气，嗬嗬地叫唤，一具话也说不出。泪水与血水浸湿了整个地面。3XzJqO
许久，夜明才问道，“能说话，回一声，我问你答，说谎就再来，懂吗？”3XzJqO
“嗬，嗬，懂，懂，求你，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3XzJqO
“完成它的任务，”张彦龙无力地啜泣着，“祭品，寻找祭品。只要给他灵魂就可以完成任务。”3XzJqO
“灵魂？”像是肺里突然被灌入冷水，夜明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3XzJqO
“……你杀了多少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说清楚！”3XzJqO
“啊，杀了多少人？杀人，杀人，5个？6个？我记不清了。”在夜明的逼迫下，张彦龙缓缓地叙述，“六天前，东三路一条巷子里胡三他们要杀我。周三晚上鑫豪（酒店）里有个富豪，我看他不爽；还有，还有下午，我去了丁晴她家。”3XzJqO
“丁晴？”夜明一愣，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张彦龙恢复了些许力气，抓住少年失神的一刻，将他一把推开，试图发动能力，可内心无论怎么呐喊，自己的色彩都没有任何变化。绝望间，翻身试着站立，腿脚却因为失血和疼痛还未站直便又无力跪倒。他挣扎着向前，如蠕虫般缓慢攀爬，却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徐徐逼近。3XzJqO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声音！都是那个声音要我干的！它说的，只要给他灵魂我就能成为神！都是它的错！夜明，饶了我吧！是我不自量力，是我丧心病狂！我会去自首，我会去赎罪，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还有很多钱，我把他们都给你！”少年露尽丑态，满目祈求地看向敌人，寻求一分得生的希望，哪怕只是一分怜悯。3XzJqO
但夜明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只有怒火。烦躁与惊惧冲走了他所有的理智，此刻，他第一次萌生了杀人的念头。3XzJqO
生死间的恐惧充斥了张彦龙的全部思绪，他开始后悔，开始痛苦，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遇到这个灾星。3XzJqO
然而这一切都再无意义，摇尾乞怜，跪地求饶，也得不到一分仁慈——就和那个死在自己手下的女人一样，怎么哀求，怎么告饶，自己还是将她辱杀——3XzJqO
一瞬间，他脑海里竟闪过那女人的香水味，何等地诱人，此刻，在这生死的关头，他居然硬了。3XzJqO
19年的人生中，张彦龙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本质，他只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3XzJqO
所谓羡慕，所谓自卑，都只不过是掩盖自己卑劣本质的理由。3XzJqO
发现自我所带来的无法言明的喜悦，与自我价值彻底崩塌所带来的幻灭、痛苦交织杂合，张彦龙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明晰，他的人生（游戏），结束了。3XzJqO
受刑者毫无预兆地狂笑起来，一改之前的懦弱姿态，再一次露出张狂无忌的笑容，只是脸上肆意流淌的血水和涕泪昭示着他的末路。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语气却是十足嚣张，“夜明，你和我有什么两样！你凭什么来审判我？！你以为你是谁？英雄吗？！你和我一样，是社会的垃圾！人渣！”3XzJqO
但少年只是沉默不语，心中的怒气却一泻而空，何等的闹剧。张彦龙的期望再一次落空，夜明流露出一丝倦怠，一记电棍捶在他的膝盖，终止他肆无忌惮的嘲笑。3XzJqO
夜明感到背后的伤口逐渐麻木，心中暗叹一声，挪开脚步，四下搜寻起张彦龙的手机，在刚才的搏斗中手机再一次被甩飞，他掏出内衬里的手机（有软件的那部），按着记忆回打了一个电话，铃声却是从远处的路口传来。“飞得有点远啊。”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彦龙，确定后者无力再逃，便向着铃声所在之地走去。3XzJqO
此刻热血逐渐退去，夜明的杀意也逐渐消散，说到底，他只是生在和平年代的学生，他有什么资格去断定一个人的生死呢？哪怕是恶人。还是决定送张彦龙去见警察，只要把手机扣下，他也不能再使用能力——等等，我失去手机后还能使用能力吗？少年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什么，再回头看，张彦龙还在原地，没有消失没有动弹。3XzJqO
夜明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些重要的线索，此时却怎么也无法理清，索性姑且放下。“到时候再做个实验就好。”3XzJqO
就在少年自言自语间，拐角处突然驶出一辆摩托，快速地经过路口，似乎碾到了什么，一时失衡，险些撞上一边的护栏。车主骂骂咧咧地下车，从轮后一堆碎片中拾起还有余温的金属造物，“屮，哪来的破手机！”3XzJqO
呆愣着的夜明瞬间醒悟，转身向张彦龙奔去，却见他早已不再抖动，血色全无，面色苍白地看着夜空，肢体诡异地曲折僵直，皮肤由黄变作啫喱般的淡白色又迅速变回原样，嘴里发出短促的音节，一股强烈的臊臭骤然弥漫而开。3XzJqO
夜明隐约猜到了什么，扶起张彦龙的头，额头上的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恐怕是对大脑动了什么手脚。3XzJqO
叮咚，夜明的手机猛地一震，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游戏】的消息：3XzJqO
【决斗奖励】你独自一人淘汰了一位同级的征召者，鉴于游戏仍处于内测阶段，你能获得一项与该征召者评级相近的奖励，请在【自我】中查收。3XzJqO
【阵营奖励】恭喜你征召者，作为观测者预备役的你发现了【游戏】的一条重要内容，获得了一点小小的奖励，同时你的阵营第二特权开启，【记录者】每当你见证或发现了某些重要信息的时候，你可以获得一些来自系统的小小奖励，这些信息将被储存在【阵营】【观测手册】中。3XzJqO
【规则一】游戏测试阶段，当【终端】被摧毁，征召者将自动失去游戏资格3XzJqO
夜明掐掐眉头，事到如今已经全无退路了。不是深思的时候，拉起脱力的张彦龙，逼着毫无心智的他与自己对视。3XzJqO
紫眸中银光一转，果然，他已可以完成催眠的第一步骤，意识的对接，但后者此刻好比宕机的电脑，作为外接设备的夜明根本无法输入任何信息。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