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兆笛入队已有七年，资历，能力，人脉，一个不差。如果没有这次事件，他本应在准备前往省会升职，但终究还是熬不住老学长的恳求，留下参与调查。3XzJpO
事实上，他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无论早晚，位子都在那里，他何必急迫，更何况有人替他担保。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有那样残忍的犯人在第二故乡的夜色中游荡。3XzJpO
七年履历里他见过许多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只是这一次的手段残忍，即使是他也感到心寒。3XzJpO
加上大雨，现场几乎一片糜烂，队里新入职的小年轻看都不敢看。这让尸体辨认变得异常困难。3XzJpO
和老伙计们商量后，初步推测第一现场是巷中，路上的那具尸体则是被过往车辆冲撞，可能是目击证人。顺着查下去，果然查到了受害人的身份，顺藤摸瓜找到了几个嫌疑人。3XzJpO
然而就在所有人高兴暂下一城的时候，局里又接到数起集中在同一城区的报案，加上本月还有大量的失踪报案，一时间谣言四起，市里也不断施压催促逼得队里每个人都心急火燎，血压都高了几度。3XzJpO
可又有谁会想到，一起新的报案竟然把所有案件串连，连着凶手都给捎上。3XzJpO
“头，DNA对比出来了，嫌疑人张彦龙的血液样本和东园女尸案现场残留的基本一致，同时右手指纹和鑫豪酒店杀人案现场遗留的指纹对比也一样，基本就是他了。”胡军一脸兴奋，不管是谁，苦手的工作突然迎刃而解都会是那般模样。3XzJpO
杨兆笛只是点点头，目光还是盯在玻璃另一侧的少年身上。3XzJpO
“额，刘航他说之前的案子没一个符合的，现在他在第三医院，早上甲某村送来了一具男性尸体，他正在比对。”3XzJpO
“老样子，就跟傻子一样，偶尔还会有发狂的症状。琴姐认为他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人渣一个，还能受什么刺激，”胡军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愤愤不平道，“我看肯定是想装疯卖傻，骗个精神病证明逃罪！”3XzJpO
杨兆笛不予置评，在他看来，这多起杀人案的凶手基本是就是张彦龙这个人。按医院的检查证明，他并没有感染狂犬病，也没有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刻意表现呆滞，无法正常对话，一旦讯问逼得紧些，就开始狂躁暴动。3XzJpO
玻璃另一侧的笔录似乎已经结束，少年有些疲乏地站起身来，左右活动起来。救护车把夜明和张彦龙送到医院后，他运气很好，伤口都不深，也没有伤到动脉。医生给伤口缝了几针，少年在医院睡了会，就又被警察们叫醒盘查，叙述案件的过程。当然电棍被没收了，他总不能见一个警察催眠一个。3XzJpO
在自己谈及张彦龙求饶时的坦白后，那些警察似乎很激动，随后就换了一帮精英干警来审问，夜明不得不时刻保持低强度的能力运转，暗示对方相信自己。虽然除了【游戏】没什么不可说，但总得把自己摘出去。3XzJpO
“老候，怎样？”杨兆笛见笔录结束，便敲了敲玻璃，将搭档唤出。3XzJpO
男人晃晃脑袋，活动脊柱上僵硬的关节，疲惫的人不只有夜明，还有他们这些负责讯问的刑警们。“没有撒谎，但很小心。他有大把的不在场证明，白天的案子他在上学，晚上的案子他住的楼层有监控，基本上是排除同伙反目。”候海东接过胡军递来的热茶，小小地嘬一口，“而且你注意到了没有，他忌惮我们，却不怕我们，冷静得不像个孩子。”3XzJpO
“早熟，没什么。”杨兆笛看向又重新坐下的夜明，少年闭上眼眸，微微小憩着。之前的盘问中，少年总是勉强地伪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吐字缓慢但清晰，显然心中有过准备。想到这里，他多少有点相信夜明。3XzJpO
“不过被流浪狗咬成失忆的‘恶徒’也是头一遭。”候海东喝完茶，随手把塑料杯捏扁，从兜里摸了半天，这才想起来烟早抽光了，想了想索性忍一忍，挑眉问道，“受害人情绪怎么样？可以接受调查了吗？”3XzJpO
在昨夜夜明报案后，警察突入了丁晴家的别墅，在地下室发现了她。张彦龙尾随闯入丁晴的家中，偷袭谋杀了她的父亲，对她进行了长达十数小时的凌辱虐待。3XzJpO
“医院那边刚来的电话，父亲走了，女儿情绪有点失控，那边的人正在考虑联系心理医生。”杨兆笛长叹一声，在场的三人心情都不由得低落许多。3XzJpO
杨兆笛摇摇头，“就这样吧，小胡你要没事找个人送他回去，接下来等医院那边的消息，晚点我们再去现场一次。”3XzJpO
“好的。”胡军点点头，越过两人打开房门，唤出了夜明，后者有些迷糊地点点头，随着他走出屋子，离去时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着杨、候二人微微鞠躬。3XzJpO
局里的司机暂时没有空闲，胡军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夜明家不远，索性亲自送他一程，其次，他对于夜明本身也是颇有兴趣。停在某个红灯前，胡军盯着前路突然开口。“你是怎么想的？”3XzJpO
“什么怎么想？”夜明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个一路板着脸的警官并不想与他多做交谈。3XzJpO
“他追杀你的时候。你不是说有群野狗突然咬他吗？那时你本来可以跑的，为什么要回头？你不害怕吗？”3XzJpO
少年愣住了，要按高大上的方面讲吗？继续伪装自己好学生的表象？可他却不自觉地想到了赵若冰的面容，以及张彦龙的话语。3XzJpO
“老实讲，没有感觉。”少年望向窗外的车流，今日不复昨日晴朗，天空中云层渐渐靠拢，空气也不是那么澄清，有些淡淡的尘雾。红灯转绿，车流逐渐移动起来。3XzJpO
“那时候没有细想，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必须做点什么。”他们跟随着车流，在拥挤的道路上穿梭。“非要找个理由，可能只是因为我想证明一件事。”3XzJpO
窗外雨丝渐渐飘散，夜明依靠在车门上，右手撑着下巴，目光越发柔和。3XzJpO
夜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生而为人，与他不同。”3XzJpO
“当然，谢谢您。”哪怕夜明现在满心只想着飞向被窝，他也尽可能维持自己礼貌的表象。“对了，胡警官，”少年凝视着后者的眼，紫色的虹膜中银光流动，“如果案情有新的进展，请您暗中通知我。我想亲眼见证他得到法律的惩罚。”3XzJpO
胡军失神须臾，又骤然醒悟，含糊不清地随口应下。夜明见他眸中有淡淡紫色褪去，知道目的达到便也不再多言，准备告辞离去，胡军却突然叫住他，“夜明，我想有件事应该告诉你。受害者丁晴的父亲走了。”3XzJpO
胡军目送他走进小区，这才渐渐醒转过来，只以为是长时间工作有些神情恍惚，暗笑自己太过疲惫，居然失神间还看到手背上长着耳朵。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