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在这件事上，领主大人没什么选择权，我们也一样，要么做，要么死。”艾萝对马库斯说，“毕竟是那位大人首先找上门来的，而且我们的领主大人似乎也有什么目的。虽然他对我们说是想借组那位大人的力量打造强大的军队，伺机扩张，但你我都知道领主大人没那种雄图壮志。比起他的父辈，他就是个怯弱的和平主义者。”3XzJnx
“领主大人自有他的想法，我不在意，艾萝女士，我现在在意的是那位大人的力量是否足够挡下三大学院的报复。”马库斯说道，“从已知情报上看，妮可·芬克可是圣安德鲁斯学院三年级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大概还是炼金系学生的领军人物。要是她只是个不那么优秀的法师，问题可能不会那么严重。这种优秀的人才，何必去当冒险者呢？现在又不是黑暗时代。”3XzJnx
“优秀……你想要留那魔法师一命？”艾萝坐起来，笑着打量着马库斯，“你看上她了？”3XzJnx
“因为那增大了她带来的威胁。”马库斯说道，“命令是排除一切威胁。既然她已经到了这里，那她就必须死，要是她将这里的情况带出去给了学院，领主大人的处境会变得更糟。”3XzJnx
艾萝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个妮可·芬克用母狗来形容很贴切，看看发过来的现影术图片，她整个一狐狸精。你敢给她说话，就别怪我骂你。”3XzJnx
“艾萝女士，是我哪里让你觉得不快了吗？”马库斯问道。3XzJnx
的确没有，她从来也没有觉得马库斯有哪里不好了，真正不够好的是她自己。马库斯能有什么不好的？他努力，上进，彬彬有礼，剑术出众，对主人忠诚，对下属爱护，对同事包容，对待敌人则像风暴一样无情。他唯一的污点是血统，可话说回来，父母又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所以这污点又算得了什么？真正的问题出在艾萝自己的身上。马库斯唯一的污点是血统，而艾萝唯一的闪光点也是血统。她因为能力不足而自卑，因为自卑而变得善妒，又为了掩饰自卑而变得残忍，除了血统，她再没有什么可骄傲的了。3XzJnx
艾萝家中世代都是魔法师，她一直以此为荣，但非常遗憾的是，她本人在魔法上的天分远逊于家族中的同辈们，无缘三大学院的正统魔法学习。她并不是非要做魔法师不可，但对于小孩来说，该做什么，能做什么，都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她的父母亲殷切希望她能够成为比他们更胜一筹的魔法师，以维持这个三口之家在整个家族中的地位，以免这个家庭渐渐遭到疏远。3XzJnx
达不到进入学院的标准，还有家庭教育这条路可走。在父母亲的监视下，年轻时的艾萝拼命努力了，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不是太多，远远比不过经过正轨学院教育的同辈亲族们。当她还在为使出一个小小的照明术而高兴时，她的表妹已经能够用爆炎准确命中三米外的人形靶子了，堂兄弟们也正开始研究如何进行他们的第一次炼金术实习——用魔法手段将纯铜从矿石中提炼出来。3XzJnx
马库斯说：“既然我没有惹到你，你何必处处都要和我吵？”3XzJnx
“你终于受不了我了？”艾萝瞪着他，“我就知道。”3XzJnx
“并不是，我只是想知道理由而已。”马库斯沉吟道，“你总是和我吵嘴的理由。”3XzJnx
“过去那么多年都不问理由，为什么现在突然想知道？”3XzJnx
“不知道。也许，”马库斯顿了顿，“是害怕以后没机会问？”3XzJnx
“没有理由。我对别人也没有过好脸色。我就是这样的人。原谅我刚才的无礼吧，马库斯先生。我就是讨厌那种有张好脸，魔法还比我好的女人……是不是有点恶毒？”3XzJnx
艾萝闷闷不乐地撇开脸。头顶的树冠枝叶繁茂，傍晚的天空便被切分成细碎的小块，几缕流云染着赤金的色彩。3XzJnx
马库斯看了看艾萝，转过身去，从士兵的手里接过喇叭状的听筒和话筒。不同于冒险者工会魔法通讯室里的直接声音公放，为了便于野外使用，骑士团的通讯装置像那些追求私密的大人物一样，专门定做了听筒和话筒。3XzJnx
“我是马库斯，请问有什么事吗？巴法亚大人。”他将话筒放到嘴边，心里满是疑惑。巴法亚·噶贾这家伙这种时候发来联系有什么意图？又想把情报价格抬高？3XzJnx
巴法亚给马库斯的印象不是太好，不是因为他给马库斯提供情报的价格偏高，而是因为他的情报总是丢三落四，疏忽细节。3XzJnx
“能联系上子爵大人吗？”听筒里传出中年男性的声音，“我有些事想和他谈谈。”3XzJnx
“巴法亚大人在城里都联系不上子爵大人，我又怎么联系得上？”3XzJnx
“你似乎有些不满啊，马库斯。那正好，这件事我就找你谈好了。我相信你会把结果传达给你的主子的。”他顿了顿，“两件事，第一，我要十万金币。第二，你们在郡城里有个大*麻烦了，我帮你们解决，但你要保证留下妮可·芬克的命。我支持你们除掉她，可绝不能在伊佐文郡动手，绝不能和我扯上关系。”3XzJnx
“你没听懂吗？”巴法亚等了几秒，没听见马库斯的回复，镇静地说道：“你们在森林里干的事暴露了，一个叫安尔顿的治安官把消息通过冒险者身份牌传到了外面，现在有个人拿着一份录有安尔顿说的话的留声碟，那东西传到伊佐文郡外面，阿克里斯家族就完蛋了，幽灵骑士团也完蛋了，和你们做了生意的我也跟着一起完蛋了！”3XzJnx
“十万。”巴法亚说道，“我把黑暗魔物的事烂在肚子里，留声碟也会搞定。”3XzJnx
“可以。但给我名字。”马库斯平静地说道，“把拿着留声碟的人的名字告诉我。”3XzJnx
“休想，马库斯。”巴法亚说道，“我知道你做事是什么风格，给了你名字，你自己在城里留的人就会去解决这件事，我们的第二个约定你就无所谓了。我知道，你们敢做这种事肯定有很硬的依仗，不会畏惧学院，但是我怕。留声碟的事我搞定，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子爵大人会不会同意就好了。”3XzJnx2
马库斯回过头去，看向艾萝，看见一片细小的羽绒从树叶的间隙中落下，打着旋儿落在她的脸上。她取下那片小小的羽毛，望向天空。葱郁的叶间传出清脆的鸣叫声，花白相间的鹤大展着双翅，结群从云间滑过。3XzJnx
“我知道了，我相信子爵大人会同意的。但你得把妮可·芬克的具体情报给我，那种成绩单上可没说她精通火系和风系的元素魔法，甚至能使用大魔法。她在工会登记些了什么内容？她擅长什么？会不会通讯魔法？”3XzJnx
“……”巴法亚那边沉寂了几秒，回复道：“按照登记，她的专业是炼金术，元素魔法这只是随堂旁听加请教导师自学，不会通讯魔法，但是擅长侦测魔法。”3XzJnx
“侦测魔法？”马库斯沉吟道，“也包括魔力追踪？”3XzJnx
“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会吧。她毕竟是炼金系的才女，据说那些资深炼金术师都很擅长用魔力追踪探寻具有魔力的矿脉。”3XzJnx
马库斯将话筒和听筒交还给士兵，若有所思地挥挥手，示意士兵退下。士兵正要走，他突然将其叫住。3XzJnx
“等一下让人在安迪身上藏好爆炎卷轴，然后把他的嘴封上。”他说道，“……给我接通营地，让他们把荷尔西·默瑟找过来和我通话。”3XzJnx
和背负魔动通讯装置的通讯兵耽搁了一阵子后，马库斯将通讯兵打发走，再次走向艾萝。3XzJnx
“呵……”艾萝沉默良久，倏然对他摇了摇手里那片羽毛，微笑道，“宽蹼鹤。”3XzJnx
宽蹼鹤每年冬天会从西北地区迁徙到温暖的南方过冬，寻找配偶，养育后代。它们的繁殖期同时也是成鸟的换毛期。3XzJnx
“怎么了？”马库斯问。气氛好像变得有点奇怪，比通讯兵找过来前还要奇怪。他觉得有些不舒服，迫切地想要离开。头一次，他不怎么想继续在艾萝身边待下去了。3XzJnx
艾萝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而那些是他害怕听到的。或者说，是他没准备好听的。3XzJnx
“已经是这个时节了啊。”艾萝说道，“你知道吗？马库斯先生。每年宽蹼鹤出发的日子，就是大陆中部黄金菊开得最灿烂的时候，一朵一朵的黄色小碎花开的漫山遍野都是，比春天还像春天。宽蹼鹤们飞累了，会在开满黄金菊的山坡上暂时休息，雄鸟会在花丛里筑巢，用细枝条编成的鸟巢精美的就像是匠人精心打造的艺术品，里边还会点缀上雄鸟从方圆几十里收集过来的各色花朵。谁的巢越漂亮，谁就越受雌鸟的青睐，最棒的雄鸟在飞到南方之前就找到了自己的伴侣。”3XzJnx
“大陆北方大概已经开始下雪了。”马库斯再一次想起来黑暗时代结束时的庆典，想起来那时候空气里那些迷乱的香味，想起了艾萝一如此时的柔软笑意。3XzJnx
“冬天到了，也就是说春天也快了。”艾萝从摇椅上跳下了，走到马库斯的面前，与他四目相对。3XzJnx
“我们逃吧，马库斯先生。我们到更加靠北的地方去，去那种四季分明的地方，我们在春天去看桃花，去看风信子，迎春，杜鹃；夏天去看睡莲，曼陀罗，桔梗；秋天赏菊；冬天观梅。我们可以建一座漂亮的玻璃花房，在里面种上各种各样的花，在我们的庭院里栽上成片的百合和蔷薇，种上几棵木芙蓉，等花开了，我们可以在树下一起喝酒。”她徐徐说道，“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又湿又热的鬼地方了，但要是没有你，我哪儿也不想去。”3XzJnx
“你在说什么？”马库斯紧锁着眉头。他当然明白艾萝在说什么，可是……3XzJnx
他已经是骑士团长了。如果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士兵，那么离开也就离开了，一切轻松惬意，可他不是士兵，是团长，深受手下士兵的信赖。3XzJnx
“我有一份传送卷轴，不是我们营地里那种只能传送到郡城里的传送阵，而是能够去大陆上大多数地方的高级传送卷轴。”艾萝举起手，慢慢地靠近他的脸，“只要你愿意，天黑前我们就能在大陆上任意一家酒馆里吃上热腾腾的晚饭。”3XzJnx
“我不能放下这里的士兵们。”马库斯说道，“我不能走。”3XzJnx1
艾萝眨了眨眼睛，收回手，用力地揉着手腕。她的嘴角抖了抖几抖，笑容从死灰色的脸颊最底层浮起。3XzJnx
“我开玩笑的，马库斯先生。”她说道，“感情就是弱点……对么？”3XzJnx1
马库斯心底颤抖了一下。他想要抬起手来，轻轻揉平艾萝眉间的皱纹，可不知道为什么，双手却沉重如山，怎么也抬不起来。3XzJnx
宽蹼鹤群消失在树冠的华盖之上，与晚霞一道翱翔在沼泽森林的上空。为了寻找更多的食物，鹤群向着沼泽深处飞去，不断的有细小的羽毛从它们身上落下。它们在林间起起落落，一枚洁白的羽毛晃晃悠悠地飘荡着，随着风飘过林间，从大树的枝桠中摇摆着落下，落在伊蕊的肩头。伊蕊正要将羽毛拂去，妮可伸过手来，将羽毛从她的肩头拿下来，放到嘴边，轻轻一吹，羽毛再一次飞了起来。3XzJnx
妮可看着飞走的羽毛，轻声说：“愿有一天，我们能像风一般自由。”3XzJnx
“从这里开始，我们分开行动。”老治安官的声音在草丛中响起。“伊蕊，要求都记住了吗？”他拄着剑，半蹲在地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伊蕊。3XzJnx
“能远程干掉的就不近战，能坑死的就不硬抗，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装死，装不了死就求饶，一有机会就反杀。”伊蕊点头道，“我都记住了。”3XzJnx1
“很好。”老治安官的视线依次从伊蕊，妮可和瑟薇身上扫过，“你们去找骑士团在森林中的驻地，一定要小心。丛林是幽灵骑士团的主场，驻地周围一定有很多的陷阱，能潜入驻地找出她们在这里的秘密，将之作为筹码换出安迪最好，找不到就想办法引起混乱，趁乱撤离。”3XzJnx
“如果我们找出她们的秘密之前，安迪就被他们杀了怎么办？”杰罗姆问道。3XzJnx
“反正不能一头撞进陷阱里去。”老治安官说道，“实力差距过大，我们现在只能赌一把。如果失败，那我们就只能使用最后的办法了。”他环视众人，“帕姬是个好孩子，也是伊蕊的好友，我还是希望尽可能不要连累到她。”3XzJnx1
老治安官说完，站了起来，将装着几个魔法卷轴的袋子丢给了瑟薇。格林·达特死后，他从格林身上拿走了这些东西。他对杰罗姆招招手，让他跟着自己走。伊蕊三人的任务是潜入幽灵骑士团的林间营地，他们的任务则是在泥湖湖畔的‘狩猎场’监视，确保安迪的生存。若是在伊蕊她们回来前那些士兵就要处决安迪，他们就会从暗处现身，以帕姬手中的留声碟要挟对方——3XzJnx
之前帕姬联络他们的时候，老治安官将黑暗魔物再次出现在世上，以及其中与幽灵骑士团的联系全说了出来，让帕姬录入留声碟中。若是帕姬次日联系不上他们，就会离开伊佐文，将留声碟带去精灵们居住的琉璃谷地。因为精灵们的种族特性，他们对黑暗魔物持坚定的灭绝态度，哪怕只是一丝丝黑暗魔物重现的可能出现，也会派出专人将之剿灭。大陆联盟，教会和学院可能会将这份留声碟视作恶作剧，精灵却绝对会派人追查。3XzJnx
“等一下，安尔顿叔叔。”伊蕊低声叫住老治安官他们，“你们有望远镜吗？你们那边很需要那个的吧。”3XzJnx
“没。”老治安官说道，“本来有一个，矮人货，掉了。”3XzJnx
伊蕊从包里摸出M21的瞄准镜，递给杰罗姆。在山洞里，妮可的魔法恢复，用治疗魔法给大家治好伤势之后，伊蕊就将妮可先前帮她换好的瞄准镜再次拆了下来，换上夜视瞄准镜。3XzJnx1
“望远镜，杰罗姆之前用过一次的，和矮人货用的差不多的原理。我想你们可能用的上。”她指着瞄准镜上面的倍率调整钮，“矮人货都是固定倍率的，但是这个可以调整倍率，调整这里就可以让倍率在三倍到九倍之间转换。”3XzJnx
“那你呢？”老治安官看了看那个躺在伊蕊手心的望远镜，没有去接，杰罗姆同样没接。3XzJnx
在杰罗姆的眼里，这个瞄准镜是个昂贵，实用，而且精致的小玩意儿，是贵重物品。虽然他很喜欢这东西，但这不是他的。不是他的东西，他就不应该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去动——这是他早已经逝去的母亲传给他的为人之道，虽然它使得他长期处于经济困难之中，但仍旧他最为珍视的东西。3XzJnx
“我有更好的。在晚上，这玩意儿比它好用，而且瑟薇那儿有埃尔帕商会的高级货，魔法道具，能直接把远边的景物放到眼前来。”她微笑着说，“我不会让自己变成拖累的。”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