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闪耀,皎月横空,山间一片静谧。3XzJpZ147
楚国北部群山耸立,人烟稀少,只有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片村镇,这片天地自远古以来就维持着这个样子,向来是狂士贤人的隐居圣地。3XzJpZ1
近来世道不算太平,战乱四起,楚国与北面的诸国又长有摩擦。不愿被世道所累,只想求个清闲的人们,都愿意跑到这边的山沟里,埋头一扎,从此再也不管世间洪水滔天了。3XzJpZ
西岭山山脚下有个白鹿乡,白鹿乡往西走六里就能看见一个小村落,村落小而无名,路过歇脚的人因为村子离白鹿乡最近,都管小村子叫白鹿村。3XzJpZ
白鹿村虽小,却也有四五十口人家,茅屋简朴,颇有点原始的风格,旁边乡里倒是有几个富裕人家盖上了砖房用上了板瓦,这小村却注定容不下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3XzJpZ
四周的景色也不错,苍翠环绕,又有西岭山涧的清泉流过,村里人守着属于自己的那几块儿田,日子倒也舒坦。3XzJpZ
白天在田里耕种的人们收拾好了物件,各自回家,吃过晚饭后便紧闭门窗,有睡觉的,也有造人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成为了这个小乡野不成文的规矩。3XzJpZ
李道卿坐在村东头的大青石上,仰头注视着夜空中繁星点点,这里是这个村里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地势最高,还没有什么遮挡物。可惜他今晚的任务并不是看星星,而且任何一个连续看一片星空十八年之久的人,恐怕都很难对眼前之景起到什么欣赏的情绪。3XzJpZ
楚地多雨,像这样晴朗的夜空并不多见,李道卿眯着眼睛,一边仔细辨认着周天星斗,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老头子教给自己的练气法。双眼凝视着星辰变化,下半身感受着地下灵脉的涌动,努力将身体与这片小天地融入在一起。3XzJpZ
不,与其说是“融合”在一起,不如说是将自己主动“融入”天地之中。3XzJpZ5
将星辰的运行大致记在脑子之后,李道卿闭上双眼,用手掌撑住后脖颈,脑袋使劲转了转,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3XzJpZ
“又僵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得颈椎病吧”,李道卿暗自腹诽着,等到僵硬的脖子稍微舒服了一点,就向后一仰,全身躺倒在大青石上。3XzJpZ1
冰凉的触感传到李道卿的背部,身上略显单薄的麻衣根本不管用。饶是李道卿已经熟悉了这感觉,还是打了个激灵,他不敢怠慢,全心全意的感受起地下的灵脉来。说来也奇怪,在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里,居然有平日里稀少的可以、一经发现便被炼气修行的高人们视如珍宝的灵脉。3XzJpZ
品质还不错——老头子原话是“看得过去”,能被一向什么也不放在眼里的老头子做出这样的评价,李道卿觉得“此灵脉必有可取之处”,当然,也可能是他一厢情愿。3XzJpZ2
李道卿的脑海中回想着着星图,尽量将整个后背铺在大青石上,感受大地传来的讯息,放开心神,在脑海中架构着与大地、星空融为一体的模样。3XzJpZ
渐渐的,李道卿的“视角”扩大了,世界在他“眼”中焕然一新,万事万物都存在着鲜活的生命力,大地山峦的脉动,风吹拂树叶的声音,远处清涧流水潺潺的声音,就连九天之上,行星的运转都化作了美妙的乐曲。3XzJpZ
李道卿沉浸在这离奇多彩的世界中,这是他修行炼气十多年以来第一次与天地万物如此贴合。3XzJpZ
老头子告诉过自己,他这一脉的修行方式与上古流传下来的练气法有根本上的不同,如果说自上古沿袭下来的法门是将自灵脉散发出、游离于天地之间的灵气通过特殊的方式导入身体,再将这些灵气转化成自己的力量,那么自己这一脉就是略过这一过程,用身体感悟天地运行的规律,最终身与道合,在李道卿的理解中,就是将身体与行星同化的过程。3XzJpZ8
不过想要实现这一点的要求很严格,至今选择这一条道路的除了自家老头子还有老头子的老师之外,就只有身为传人的自己了,至于有什么要求……3XzJpZ
在修行了十多年之后,李道卿终于在这一晚完成了入门。深吸一口气,李道卿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片璀璨的夜空,可似乎又多了些微妙的不同。3XzJpZ
他跳下石头,掸了掸衣角的尘土,瞪大双眼向远处看,希望看出个所以然来,可惜一无所获。3XzJpZ
“什么啊,只是视力好了一点而已。”3XzJpZ7
随口嘟囔了几句,李道卿转身离去,现在是已经入秋的季节,夏季的酷暑早就消散一空了,秋天的山里不仅感受不到丝毫的炎热,甚至有些冷,尤其是在晚上。李道卿不愿在外久待,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感冒都可以说是很棘手的疾病了,他可不愿修练修出个病根来。3XzJpZ
回去的路不远,向左一拐,一座比旁边房子还要低矮上三分的茅屋映入眼前。这是李道卿这具身体原主的财产,李道卿出生的当夜,父母便不知去向,只留下这么一栋茅草屋。李道卿看着这栋熟悉的小屋,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3XzJpZ
说起来自己这个父母身上也有点神秘,他们并非是村子里的原住户。他们二十年前搬到这里,平日也很少和人接触,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白天丈夫进山打猎,妻子在屋里的纺织机前劳作。中午丈夫打猎回来,带回来几只山鸡野兔之类的猎物,下午就紧闭门扉,也不知在做些什么。3XzJpZ
村中有好事者前去打探,最终也无疾而终。村里人天天浮想联翩,猜测这两口子天天做些什么成了村民饭后余资之一。3XzJpZ
婴儿的哭声如同闪电一般,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将村里人从美梦中吵醒。3XzJpZ1
揉着睡眼的村民们奔出家门,想看看发生了些什么,追随着哭声,他们一路摸到了李道卿家,来到近前才发现赤身裸体躺在门前的婴儿版李道卿,房门大敞着,他的父母则不知去向。3XzJpZ1
第二天,老头子就来到了这个村子,从此都是后话了。3XzJpZ
慢腾腾的话语将李道卿从回忆中拽了回来,他摇了摇头,将过往的记忆与繁杂的思绪甩出脑海,抓住门把,一把拉开了茅屋的门,走进屋中。3XzJpZ
回手把门关上,脱掉草鞋,李道卿缓缓跪坐下来,直视着盘坐在屋子中央的老人——其实说是老人委实有些过了,这位“老人”虽然一看就知道年纪不轻,可是头发还没有全白;长眉垂肩,头发简单的挽成一个发髻,用竹签穿过,身穿宽袍,乍一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3XzJpZ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却静的可怕,当李道卿开始怀疑这老头儿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老人张嘴了,声音不紧不慢:3XzJpZ
“多亏了老师教导。”李道卿毕恭毕敬,虽然心里叫他“老头”,可是嘴上还是敬重的很。3XzJpZ
至于老头子为什么能探明自己的状态,他也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本事都是他教的,他要不清楚自己的水平那才是怪事。3XzJpZ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你能踏入我们这一脉的修行正轨,我这当老师的也深感快慰。”3XzJpZ1
“既然迈入此道,有些事宜,就有必要和你谈一谈了。3XzJpZ
在李道卿的记忆中,这是老人头一次和自己说这些,平日里只是给他讲解一些修行上的要诀,可对于自己这一脉的起源,还有挑选自己做传人的原因,却一直缄口不谈。3XzJpZ
自小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成长、修行,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几里之远的白鹿乡罢了。3XzJpZ
就像活在沙盒里的人一样,永远被拘束在一个小小的天地里,自给自足的生活。李道卿有时也在想,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过来的人,或许真的会甘于享受这样的生活。3XzJpZ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