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老人终于睁开了双眼，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掌上放着一物。3XzJpZ
“道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块石头会是石头？”3XzJpZ2
并没有直接解明问题，老人反而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3XzJpZ
正在李道卿不解其意之时，老人的声音悠悠的传了过来。3XzJpZ
不过，哪怕心里再怎么不解，他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板着脸回答道：“学生不知。”3XzJpZ1
老人仿佛预见了这一场景，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将石子收了起来，左手指向李道卿。3XzJpZ
他这两世加起来，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思考，老人今天问的问题实在过于诡异，让他想起前世流传甚广的哲学命题：“我是谁”3XzJpZ
李道卿开始头疼起来，不过同时也燃起了一些好奇心。3XzJpZ
四周的景色仿佛橡皮擦抹掉了一样，李道卿眨眨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3XzJpZ
这里没有天地之分，四方上下的概念荡然无存。就像是鸿蒙初辟，万物不存的混沌图景；又如同宇宙寂灭，一切终焉的灭法之地。3XzJpZ
只剩下两个“存在”，那就是相对而坐的李道卿师徒。3XzJpZ
李道卿仍然是面无表情，或者说是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强自镇定。3XzJpZ
老头子不是一般人，哪怕是在“超自然”这一领域，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是李道卿很早前心里就有数的事情，只是一直没有参照物，只能借助老头子给自己构筑的修行常识来猜测老头子实际的境界。3XzJpZ
膝下的触感已经不一样了，不久之前还是硬邦邦的土石地板，现在则是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托着自己一样。3XzJpZ
但是李道卿不敢低头看，也不敢伸手触摸。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是僵直的，“老头子有自己的安排，指不定这一招以后还会教我呢，问题不大。”李道卿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以便抚慰自己那方的一批的小心灵。3XzJpZ
似乎是看透了自家学生的窘境，老人的嘴角小小的抽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3XzJpZ
老人并没有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的想法，因为他很快就接着刚刚的话题讲下去了。3XzJpZ
“就像那河流一般，河流之所以成为河流，是因为水会由高到低的运行，地面的起伏决定水流的方向。3XzJpZ
我们生者，以及逝去的魂灵，连同那些非生非死的存在，自诞生之初，便已经被规划了方向。3XzJpZ
这方向，并非是自存活于此处的我等开始的，而是从更往前的时代，再向前追寻，直至混沌初生之时，就已经被规划完成……”3XzJpZ
毫无预兆的，在师徒二人的左手边，虚空中有一点光芒亮起，逐渐扩大，引得李道卿向左看去。3XzJpZ
那是一个巨大的“涡”。3XzJpZ8
无法用语言形容，“涡”后那瑰丽，博大，神秘的色彩，倒映在李道卿的眼底，也随之刻印在他的记忆之上。3XzJpZ
李道卿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一直如坚冰般的面容头一次出现了裂痕，规规矩矩的放在大腿上的左手鬼使神差的抬起，向那充盈着无限玄妙，无穷奥秘的“涡”伸去。3XzJpZ2
“道终不可得，如此追逐幻影，实属愚者所为，收心吧。”3XzJpZ4
就在此时，苍老平和的声音在李道卿耳边炸响，犹如黄钟大吕，将李道卿心中的那一点点执念“轰”的一下子敲碎，他的目光一下子恢复了清明，猛然将目光抽回，看向端坐在对面、老神在在的老头子，露出了复杂的神色。3XzJpZ
“什么鬼东西？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李道卿的疑问在心中盘旋着。3XzJpZ
他没有选择去向老头子询问，面前的老人也没有丝毫要解答疑问的样子，不管眼前的这东西是什么，老人似乎不希望自己对它有什么兴趣。3XzJpZ2
在经历了所谓“入道之后，李道卿感觉自身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让自己向“耳聪目明”这一标准靠拢之外，唯一的好处就是心境上的突破吧，李道卿自我感觉，突破之后，自己的心灵似乎比以往来得更加平静了，至于这点的体现……大概是面瘫程度比以前加深了吧。3XzJpZ
可如今，面对老头子的手笔，他发现自己还是太稚嫩了。3XzJpZ
眼前的“涡”安安静静的杵在那儿，就像背景贴图一样，不过四周向外散发的灵气却昭示着它的不凡。3XzJpZ
果不其然，在静坐了一段时间后，“涡”发生了变化。3XzJpZ
如同太极倒转，原先呈现静止状态的“涡”，此刻却突然化作运动的姿态，大量“信息”自“涡”中喷涌而出。这些原本在“涡”中孕育的“信息”飞散入师徒二人周身的虚空之中，相互碰撞、凝聚，渐渐化作宇宙星空，渐渐化作世间万物。3XzJpZ
宇宙星河何其壮美，然而李道卿却毫无兴趣，他的视线已经被一枚水蓝的星球填满了。3XzJpZ
他知道，这是生他养他的星球，生命的源头。以这样的视角看着地球，在科技发达的前世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从未以这样的方式观察过自己的家园。3XzJpZ
视野被无限的拉近，等李道卿反应过来时，师徒二人已经身处这星球之上了。3XzJpZ
他们就这样坐在一片平原之上，身子周围环绕着大量悬浮的“信息”。李道卿就这样看着这些“信息”在自己身旁演化着一切，如同古老的创世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巨人道化万物一般，一切有机与无机都在其中诞生。3XzJpZ
但凡存在之物皆有消亡之时，可当这些“信息”化作的事物消亡之后，却并未随之消逝，而是重新化作新的东西。新的事物无论怎样变化，其起源也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涡”中诞生的那道“信息”，无论是怎样的东西，最终都会无意识的向形成自己的那道“信息”靠拢。3XzJpZ
“——不，与其说是向‘信息’靠拢，倒不如说是一开始就是如此。老头子说的对，一切自起源之时就被规划好了。3XzJpZ
我所见的这一切，并不是一个“后天返先天”的过程啊！3XzJpZ
万物还是那道‘信息’时便已拥有了方向，这是先天之物不断依照既定的方向，在某种名为因缘际会的“可能性”中递进为后天的过程。3XzJpZ
李道卿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只能任由灵感自指间的空隙中滑落。3XzJpZ
当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茅屋，眼前是盘腿坐着的老头子、简陋的家具，以及床边微弱的灯火。3XzJpZ
晚上没吃完的烤野兔还放在自制的简易烤架上，外表已经不复刚烤完时那么令人垂诞欲滴了，倒像是一节被拔下树皮的干木头。3XzJpZ
李道卿盯着忽明忽暗的灯火盯了很久，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失落感，不甘、渴求、迷惘等情绪一同向他袭来，让他心头一时间有些不好受。3XzJpZ
不过这“不好受”也是转瞬即逝的。没过多久，李道卿就将这些情绪甩在了脑后。3XzJpZ
兴许是看到自家学生稳住了心神，老人清咳了两声，继续用干巴巴的声音讲了下去：3XzJpZ
“道卿，看了这么久，对我方才所言，可有体会了？”3XzJpZ
“学生愚笨，只是略有体会，但不知道老师此举何意？”李道卿歪头想了想，反问老人。3XzJpZ
“想要知道我收你为徒的前因后果，还有我们这一脉的种种事宜，不理解何为起源是不行的，3XzJpZ
刚刚为你展示的东西，是为师对世间万物起源的全部理解。3XzJpZ
老人说及此处，抬眼偷看了自己学生一眼，发现自家学生又恢复了那张死人脸，盯着别处似乎在想什么，心下微微叹了口气。3XzJpZ
“所有在这神州大地上采气、行气、养气的练气士，与我们这一脉的根本目标并没有什么不同。3XzJpZ
等你将来踏出这片天地，周游各地时，你就会发现，不仅是中原各国的练气士如此，东夷，犬戎，五狄……乃至犬戎以西，又有各各化外诸国。3XzJpZ
其国中局势与中原不同，修行之法也迥异于我等，其国中修士皆自号‘魔术师’，行使之法或称‘魔法’，或称‘魔术’……”3XzJpZ7
老人每讲一句就会停顿一会儿，眯着眼观察一下自家学生的表情，直到看见李道卿嘴巴慢慢张大，神色逐渐呆滞，老人才感到有些暗爽。3XzJpZ
李道卿是有点被惊到了，但不是老人所想的，被外界复杂广阔的天地所镇住。3XzJpZ
“这…这设定，怎么那么耳熟啊！”3XzJpZ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