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闯返回赛场后,略微歇整了一番,胡乱吃了点食物充饥,在脑中草草构思罢一个草案后,突如其来的震天擂鼓声让夏侯闯浑身一个激灵,下午的比赛要开始了,他得马上赶去解说台。3XzJpt
“下午好,亲爱的观众们,在开始今天下午胜者组八进四的比赛前,我很遗憾地宣布一件事——”夏侯闯再度站上高台,摇唇鼓舌时把一句话憋得老长,在过去两轮比赛中他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吊人胃口,但此刻他这么做还另有一番用意,通过那刻意拖长一句话尾音的时间,去观察06号包厢的情况。3XzJpt
那个包厢依然大开着窗,王睿也依然紧挨着窗边坐着俯瞰赛场,他身后站着一排亲兵,不过却不见了魏听风;夏侯闯仅仅是轻轻一瞥便迅速收回了眼神,他可不想和王睿有第二次目光交汇。3XzJpt
“我们胜者组的两位选手在准备区进行赛前状态确认时出了一点状况,身上的微小创口莫名其妙开裂严重外出血,考虑到选手们的人身安全以及赛事的观赏性,这两位选手与我们主办方协商后放弃了比赛。”3XzJpt
夏侯闯这番话说出后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但却没有缺心眼儿抗议既定赛程被打乱的观众,毕竟这些参赛选手和波旁帝国那些角斗场里的奴隶角斗士不一样,维克多拳皇大赛的参赛选手不是斗士就是施法者,甚至还有魂师,身份非同寻常,观众们可不敢叫嚣着让这些身份不俗的选手负伤继续比赛,也不敢对主办方施压。3XzJpt
毕竟明面上这场赛事的主办方是魏听雨,而魏听雨的身份夏侯闯方才也了解到了,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看来,既然魏听雨的爹是魏山河,那就代表着魏听雨是初代魏帝的子嗣后代,其血统是无比高贵的。哪怕当今的维克多王国国王,李昂·维克多陛下的血统也没有魏听雨来得高贵。只要是熟知维克多王国国史的维克多人都会对魏氏一族怀有或多或少的敬畏,这事说来也有意思,维克多家族的每代执掌者竟然都没有篡改前史,仍由他们的先祖李尔·维克多平定三王之乱、逼迫魏帝退位、自封摄政王的事迹广泛流传。3XzJpt
当然,魏听雨并非魏山河亲生儿子这一事想来也是鲜为人知。另外,与其说魏听雨凑巧长得像发胖前的魏山河、魏听风,不如说魏山河、魏听风凑巧长得像魏听雨,初代魏帝的血脉确实强横无比,他那一脉繁衍下来诞生的男丁外貌基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丝毫不受母系血脉的影响,也就是说,初代魏帝一脉的男丁也就勉强那么回事,帅得有限,魏听雨却是天赋非凡,帅得突破了天际……3XzJpt
“由于这一意外状况,赛事组临时决定,将骤然失去了对手的克雷格选手与同样失去了对手的魏公子排成临时对决,这场临时对决会排在第一场进行;胜者组由八进四改为六进三,最后胜者组的冠军赛以三方混战的形式进行!那么现在,是临时投注时间!工作人员会进入观众席分发投注表,各位有半柱香的时间进行投注,半柱香后,比赛正式开始!”3XzJpt
这一次夏侯闯的说辞引来一片叫好之声,克雷格是本届大赛表现极为惹眼的黑马选手,先前被风评为浮华浪子却在比赛中展现出绝强腿法的魏听雨同样也是一匹黑马,两匹黑马提前遭遇,那意味的就是夸张的赔率,而三方混战的冠军赛形式,意味着更夸张的赔率,而且或许三方混战让比赛没那么公平了,但是比赛却更刺激了,比起公平,大部分观众更想要的是刺激。3XzJpt
很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夏侯闯清了清喉咙用高亢的语调喊出请双方选手出场,同时卖力地解说起来:“今天第一场的两位选手都是炙手可热的本届黑马啊,在过去的两轮中,红方选手克雷格,两次都在首个回合只用一击击倒对手;而蓝方选手,魏听雨魏公子,在过去的两轮中同样是在首个回合就以其凌厉的腿法迅速结束比赛;两位选手在之前的比赛中显露出的实力真可谓只是冰山一角!那么废话不多说,两位选手请进笼!”3XzJpt
魏听雨还是首轮比赛时那般打扮,将随身佩剑交给笼边的牛头人壮汉后便进了八角笼,戴白芷立即朝他投去一个眼神,魏听雨会意,点了点头;而魏听雨的对手克雷格也紧随其后窜进了八角笼内,这克雷格约摸三十来岁,相貌普通,但身高近两米,体重无法猜测,壮硕得像一座小山,他身穿赤红色的短衫,外露在外的小臂粗壮远超常人,值得一提的是,这人不仅极其高大,臂展也极为惊人,若这个异世界有跨国篮球联赛,那想必克雷格会是联赛中的顶尖选手。3XzJpt
这一场临时赛双方选手在出场后都没有做秀场,但观众们没有因此不满,他们也迫切地想看两匹黑马相遇后的激烈场面,在之前两轮,魏听雨于秀场时展现的都是剑法,当然,魏听雨是刻意收敛了真实水平在耍剑的;而克雷格在之前两轮的秀场简单粗暴无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牛头人壮汉递给他的钢锯,狠狠在自己的左臂上划开一道鲜血淋漓的狰狞伤口,然后原地跪下双目紧闭,一脸虔诚地默默念诵晦涩音节,紧接着一束白光从天而降将其笼罩住,白光持续的时间很短,待白光消散之后,克雷格的左臂已然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受伤的迹象。3XzJpt
是的,这克雷格,不是斗士、也不是魔法师或者萨满巫师,更不是身份更为尊贵的魂师,他是一个信仰神明、借助神明的力量使用神术的牧师。3XzJpt
许多史料表明,在千多年前,大陆上是切实存在“神明”的,那时候许多信仰不同神明的教派活跃在大陆各地,广收信徒,但不知为何,神明降下神迹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当某个教派超过百年都无法见证神迹、也无法再透过向神明祈祷、使用神术时,那个教派就必然会分崩离析、3XzJpt
世人们逐渐明白了,原来是神明也不是永恒不灭的,神明也会陨落,消亡,这种认知大规模削减了各教派的信徒数量,但依旧有许多人选择信奉神明、定期向某位神明祈祷、献祭,毕竟只要没有确切迹象证明他们正信奉的神明已经陨落,那么祈祷、献祭之类的行为总是有那么一丁点概率获得神恩的。3XzJpt
如今大陆上的大型教派少之又少,波旁帝国的国教是托尔顿恩教,其教派名正是神祗的名讳,托尔顿恩,火神、锻造与酿酒之神,实际上这个教派在波旁帝国的国教地位是两百多年前才确立的,更早之前波旁帝国举国上下信奉的都是战神阿瑞斯,只不过某一日间阿瑞斯教的全体牧师都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无法再使用任何神术了,这意味着神明已经陨落。波旁帝国的国教这才改为托尔顿恩教,有趣的是托尔顿恩一直是矮人们信奉的神明。3XzJpt
维克多王国的国教是厄浦瓦迪斯教,厄浦瓦迪斯,是为智慧与真理之神;虽然确立了这么个国教,但实际上绝大部分维克多人是先祖信仰,先祖信仰者的具体表现就如同护帝一脉那样。穆戈尔群岛的沼人部落中有信奉海神、勇气之神波塞冬的,也有先祖信仰,而位于遥远南海的岛国加林王国举国上下都是波塞冬的信徒。3XzJpt
实际上,很多神信者的信仰并不虔诚,他们更注重什么程度的献祭能换取什么程度的神恩,而极少注重教派本身的教义;另外,一个牧师无论信奉哪位神明,治疗类的神术都是其基本功,只要是牧师就必须掌握治疗类神术,否则就称不上是合格的牧师。3XzJpt
克雷格是维克多人,但他信仰的神明不是智慧与真理之神厄浦瓦迪斯,而是大地女神格欧菲茵,格欧菲茵已然有长达九十余年未向信徒展示神迹了,也九十余年未对献祭者赐予神恩了,但牧师们仍然能使用大地女神赐予的神术,仅凭这一点,格欧菲茵教还能勉强延续下去。3XzJpt
人类国度中信仰大地女神格欧菲茵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反而在飓风北境,只要有个半兽蛮族声称他并不信仰先祖,那么他信仰的就绝对是格欧菲茵,吴知手底下就有许多牛头人嘴边总是挂着“大地母亲”,这也是人类和半兽蛮族的区别之一,人类将格欧菲茵视作高高在上的女神崇拜起来,半兽蛮族却将格欧菲茵视作自己的血亲,他们不使用“大地女神”这样的措辞,使用的是“大地母亲”。3XzJpt
魔法师、牧师、萨满祭司之间的差异是,魔法师能使用多大威力的法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的魔法修为;而一个牧师则可以是魔法白痴,只要他信奉的神明认定他对自己的信仰极为虔诚坚定就会赐予他各类强大的神术;而萨满祭司是施法者中最诡异的,他们掌握着与强大而古老灵魂沟通的神秘能力,凡是先祖信仰者都会把萨满祭司奉为座上宾,且魔法与神术都有等阶标准,巫术却没有等阶标准,萨满祭司使出的巫术威力究竟如何也通常取决于施法材料。3XzJpt
比施法者们还要身份尊贵的魂师与萨满祭司一样没有任何等阶标准,武魂这玩意实在是神奇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很多武魂展现出来的魂力在现有的魔法、神术、巫术中都完全找不到类似其魂力效果的法术。3XzJpt
比赛开始,八角笼内的两位选手却都站立于原地不动对峙,克雷格率先开口,用的不是疑问式的语气,而是一种陈述般的语气。3XzJpt
“我是剑客。你想说什么?”魏听雨也不急着开打,对手既然想跟自己聊聊,那就聊聊呗,原本他这一场就不是求胜心切,而是来为帕奇与李铁头刺探情报。3XzJpt
“在这世上,任何一位离了剑的剑客,都不足以与我匹敌。”克雷格边说着,边举起了他的右手,然后五指摊开,“对付那些平庸之辈,我仅用一击足矣;对付你,我想我需要总共挥出五拳。”3XzJpt
“好大的口气,似乎让你挥出五拳还是我的荣幸咯?”魏听雨倒也不动怒,“我是剑客不假,但你也该清楚,两个同样使剑、使剑水平相差无几的人交锋之际,若其中一人在剑术外还擅长腿法而另一人只懂运剑之道,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向擅长腿法的那人倾斜。你的拳法固然凶悍,我的腿法却也不差。”3XzJpt
“你认为我们两人势均力敌,但很可惜,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甚少有机会完全抛开自己的剑专注于腿法,我却没少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经历生死搏杀,因此,你的腿法得到磨砺的机会远少于我的拳法。”3XzJpt
克雷格说罢,身影闪动向前急窜,右拳直取魏听雨面门,这一拳来得快、急、准、重,魏听雨隐约能察觉到克雷格的这一拳中蕴含了何等恐怖的力道,心知这一拳绝不能硬挡,如若敢硬挡最好的下场都是自己的臂骨直接受损。3XzJpt
既然不能挡,那么只能闪躲,在前两轮克雷格的两位手下败将也都没有去挡克雷格的拳,皆是选择了闪躲,只不过他们的闪躲没有成功,被克雷格一拳命中后就都陷入重度昏迷、倒地不起了;但那些平庸之辈的身法是无法与魏听雨比肩的,魏听雨后撤一步,就势一倒,其大半个身子都快栽倒在地上,紧接着凭借一撤一倒成功躲过了克雷给第一拳的魏听雨双手撑地,在兔起鹘落间做出了一个低位旋身侧踢,以外侧脚掌为打击面的足刀式踢击直取克雷格的小腹!3XzJpt
“明智的选择!魏公子在开局前就明确了由于双方的身高、臂展、力量差异,保持正常站立与克雷格拼斗是毫无胜算的,眼下他的反击着实刁钻,克雷格选手能否应对?”夏侯闯在魏听雨快步后撤、接势自行向地面栽下去时就猜到了魏听雨要做什么,但他的语速再快也快不过场上的变化,他刚问出克雷格选手能否应对,笼内的克雷格已经应对完毕 ,并且局势再度变化。3XzJpt
面对魏听雨出人意料、方式刁钻的踢击,克雷格仅仅是沉身坠马,将自己的右臂收回以肘硬挡魏听雨的足刀,魏听雨只觉自己的脚掌一阵疼痛,迅速收回了攻势,纵身而起身形还未站立便接连对克雷格的侧膝关节扫踢数下,如此低位的扫踢克雷格无论如何都无法用手部来格挡了,但克雷格的应对却比魏听雨的急攻更快,他原地站立,面无表情地提起左膝,左右挪移自己的左腿用小腿胫骨去迎接魏听雨发出扫踢所使用的打击面——同样也是小腿胫骨。3XzJpt
魏听雨连扫四下,随后收腿后撤一步,身形略有摇晃,克雷格低哼一声便做好护头抱架快步凑近魏听雨,两人都是面无表情,但方才那一轮交锋下来两人心中都清楚,论力量与抗击打能力,魏听雨被克雷格完全碾压,眼下魏听雨仅存的优势只有速度了。3XzJpt
这克雷格是怎么回事?血肉之躯的强度能高到那种地步,他真的是人类?我的全力一腿连七阶斗士的护体斗气都能破开,却甚至无法让他身形摇晃?还有那钢铁般的胫骨,他是怎么磨砺出来的?我的小腿到现在还在发疼……3XzJpt
魏听雨一边飞速思考着,一边手脚并用地与克雷格满场游斗起来,所谓手脚并用当然不是说魏听雨已经被逼到了连滚带爬的地步,而是指他此时将架势压到了极低,完全不再起身,凭借自己在速度上的优势不断变换方位围绕着克雷格展开急攻,时不时依靠手做支撑点发出各种令观众大开眼界的刁钻踢技,克雷格一时间竟陷入被动防御,他想逼近魏听雨就会被魏听雨闪转挪腾后迅速踢击,由于魏听雨每一次出击都是直取要害处,克雷格不得不防。3XzJpt
“【哔——】的,老魏用的完全就是巴西战舞嘛……不过这个世界是没有巴西的。”夏侯闯将自己的脚从扩音法阵的阵眼上挪开,轻声嘀咕了一句。3XzJpt
“这魏听雨好生厉害,先前我还是低估他了。”观众席上的史蒂芬对萧隽与约书亚说道。3XzJpt
“他败落的可能性很大,而且就在第二回合。”约书亚接口道。3XzJpt
第一回合在魏听雨急攻、克雷格被动防守的僵局下结束,夏侯闯宣布双方选手返回笼角休息歇整,魏听雨一背靠笼角后就开始大口喘气粗气来,额角也不断流溢出大滴汗珠从脸颊滚落下去滴淌到地面上,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着,那是体力消耗过巨的征兆。3XzJpt
别看第一回合里克雷格只出了一拳后就全程被魏听雨压制着被动防守无法还击,那是魏听雨不计任何代价透支体力才打出来的场面,克雷格的防守做得滴水不漏,魏听雨没有对其造成任何一次有效打击,因此看似被动的克雷格在第一回合压根没有多少体力上的损耗。3XzJpt
这一点,不止魏听雨自己心里清楚,高台上的夏侯闯也清楚,看台上的史蒂芬、约书亚、萧隽也都清楚,笼内的裁判戴白芷当然也是心中清明。3XzJpt
戴白芷趁着双方选手休整的短暂时间,朝魏听雨比了个手势,他将食指与中指伸出,其它手指向掌心蜷缩,然后摇晃了一下,如果搁在地球上这就是标准的“比yeah”拍照姿势,但这个异世界压根没有照相机,所以此时戴白芷比这个手势的用意是询问魏听雨是否还剩两成体力?3XzJpt
魏听雨摇了摇头,向戴白芷竖起右手食指,那意思是他仅剩一成体力了,随时会支撑不住。3XzJpt
表哥毕竟是个剑客,这克雷格是真的强悍,如果现在进行的不是夏侯设计的笼斗,而是角斗场上的生死相搏,表哥手中有剑也未必稳胜他,毕竟如果表哥用上剑的话对方就会用出神术了,恐怕表哥只有剑术、武魂齐用才能稳胜有神术在握的克雷格。而沼人海盗头子帕奇真正擅长的也并非徒手武技,想拦截这克雷格在笼斗赛事中夺冠,怕是只能寄希望于铁头。戴白芷收到魏听雨的手势反馈后忍不住暗想道。3XzJpt
同一时刻,魏山河的私人府邸中,肥胖宛若一座肉山趴伏在床榻上、完全看不出昔年英武的魏山河也在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后背上赫然趴伏着八条身体呈节状、有明显腹足以及尖锐口器的橙黄色怪虫,那些怪虫正在啃咬魏山河后背的血肉,显然是想用自己的口器挖掘出一个血肉通道然后钻入魏山河的体内。3XzJpt
魏山河早年是带兵和卡扎盆地的异族打过仗的,尽管此时他已经性情大变,但那份百战老兵才有的硬气却没丢失,任凭怪虫啃噬自己的血肉也不痛嚎只是喘气,而在他那张巨大的床榻旁,不见了平时那些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侍妾,此刻站立于他床榻旁的只有一人。3XzJ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