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村口没有玩耍的孩童,只有一棵被烧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枯木。村里毫无人声,李道卿顺着半掩着的村口大门向里看,只见大路两边,茅屋倒塌,有的只剩灰烬;而大路上更是狼藉一片,随处可见散乱的尸骸和器具,仿佛遭受了什么大难。3XzJo1
“这是?难道遭受劫掠了吗?”李道卿这样想着,推开摇摇晃晃的木门,谁知木门早已腐朽,随着李道卿手指的触碰,轰然倒地。3XzJo1
“看来是很早以前就横遭厄难了啊,怪不得路上的尸骨没人收拾。不是不想,而是实在做不到啊。”3XzJo1
李道卿走进村子,顺着大路向里面走去,边走边看,寻摸着活口,结果却无疾而终。这个村子里什么都不剩,就连饲养的牲畜都没有逃过一难,满大街都是尸体,其中男人和孩童居多,妇女的尸体倒是不多见——这点是根据衣着上判断出来。3XzJo1
他走到一具白骨边,蹲下身来,用木杖底部把尸骨翻了个身,观察着他身上的穿着:除了被野狗乌鸦啄食的痕迹之外,还有很多整齐的裂口,似乎是刀伤,头骨上也有裂痕,应该是被钝器击打之后的结果,但是尸骨左手边却掉落着一个木棒,黑乎乎的棒身上有几处非常明显的深色,很明显是风干后的血液,看来村民在死前也是挣扎过一番的。3XzJo1
“可怜,想必你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如今却身死两空,化作枯骨,时逢乱世,是你的不幸。”李道卿摇头叹息,站起身来。3XzJo1
说实话,这满街的枯骨着实对他造成了一些冲击。他不是没有见过横死路边之人的骨骸,却从未见过这般惨象。3XzJo1
满街森森的白骨,这比尸山血河更为可怕,可怕的不是眼前的惨剧,而是至今萦绕在大地之上的悲凉。这些村民,在活着的时候被贵族公卿视为野人,除了从他们身上榨取血肉之外,就别无用处,即使在是死后,骨血也被野兽和大地蚕食殆尽,只能空余两三具骨骸,在时间的流逝中化为灰烬。3XzJo1
大地上流淌的血液早已干涸,这里的地面被暗红色覆盖,空气中全无血腥的气息,但却是如此触目惊心。3XzJo1
自村头一路走到村尾,除了查看了一下部分保存完好的茅屋之外,李道卿又在村子外围转了转,确认了无人生还,只能作罢。3XzJo1
出师不利,本来以为刚一出山,不说一帆风顺,至少能求得个平平稳稳也是不错的,哪知一出来就能遇见这种事,让李道卿多少有点郁闷,不过这点郁闷很快就被他平复下来,抖了抖精神,他决定穿过此村,向下一个村落前行。3XzJo1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愿,总之,当他离第二个村庄还差半里之远时,李道卿看到了炊烟。3XzJo1
有炊烟,就有人在此居住。烟柱并不是只有一条,而是好几条,稀稀拉拉的漂浮在村庄上空,李道卿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几道,这样来看的话人口还不少,期间如果有知识丰富的长者那就更好了。3XzJo1
思及此处,李道卿反而放缓了脚步,之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过的那些问题和话语再一次浮上心头,被他来来回回的考量了一下,删了又删,添了又添,直到让他满意为止。3XzJo1
离村口越来越近,李道卿才看清村子的面貌:全村似乎都被一圈一人高的简陋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捆了一些被磨得尖锐的木锥,木锥尖端冲外,上面围上了荆棘;村口的大门紧闭着,倒是有几分防御工程的模样,虽然只是一把火的事儿。3XzJo1
见到篱笆里边好像有个人影浮动,李道卿鼓起勇气,把脑子里想好的说辞飞速地过了一遍,抬起手来,想给村民打个招呼。3XzJo1
村口大门旁边的篱笆内侧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大大的眼睛透过围栏看着外面的世界,充斥着渴慕和希望,然而一见到李道卿来到近前,那股渴慕和希望又飞快地转换成了戒备和恐惧,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蹬蹬蹬的往回跑去,不见了身影。3XzJo1
李道卿刚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准备好的问候之语也堵在了喉咙里,手伸了一会儿,又悻悻的放下了。3XzJo1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后就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沉默之中。3XzJo1
好在这股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一会儿,村子里就渐渐多了股人气儿,随着一阵喧闹,李道卿依稀看到有很多人向这里走来,嗯,手里拿着家伙,虽然只是木棒和农具。3XzJo1
“这欢迎真是‘热烈’啊”李道卿心里无奈的想到,一边攥紧了手里的绳子。3XzJo1
在上一个村子见识了惨剧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欠缺了什么——十八年之久的山野生活让他丧失了在人世间生活的最基本常识,他要面对的危险要远远超过山火、雨水、疾病和野兽锋利的爪牙:那是人心的险恶,还有无情的刀剑。3XzJo1
这里是春秋战国,这是一个天堂与地狱交织的时代,生命的沦陷与升华都在一念之间。3XzJo1
为了预防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人祸,李道卿又制作了两道禁咒挂在身上,一禁刀兵,二禁毒物。3XzJo1
当然,能防住多少,那就另说了,李道卿没有太大的把握禁住自己不甚了解的东西。比如刀兵,这就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究竟能禁刀剑还是棍棒,他也很没信心,至于“毒”就更不用说了。3XzJo1
那些人并没有冲出门来,只是隔着篱笆打量着李道卿,或许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身材还很瘦弱,那些人松了口气,人群分开,让出一条路来。3XzJo1
随着一阵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来到了篱笆前,李道卿透过篱笆间的缝隙瞄了一眼,入目是白花花的胡子,是个老者。3XzJo1
隔着篱笆,老人把李道卿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犹豫了一会儿,出口相问:3XzJo1
李道卿面不改色:“老丈无需担忧,渊乃楚地人氏,久居山中,如今正往洛邑而去,流经此地,适逢天色已晚,请老丈宽容一二,留渊一晚”3XzJo1
“环渊”是老头子为李道卿准备的化名,在他出门前还特意嘱咐过,尽量不要用本名。3XzJo13
他看出来了,这个老人大概是这个村庄的主事人,所以只向老人出口相求。3XzJo1
或许是看李道卿脸嫩,说话也文雅,老人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说话也没那么颤抖了: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