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今夕是何年
这间砖房是这个村庄里为数不多的砖房之一，而且最是全村最大、最华丽的住宅，仿佛在印证着房主人的不凡。3XzJp1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空空如也的木盘，就在前不久，盘子里还装着一顿丰盛的饭菜。3XzJp1
一旦承认李道卿是客人，村里人就变得异常好客，大概是许久都没有迎接过客人了吧，全村的气氛都变了。明明一开始还在戒备，这么快就能转换风格，让李道卿也小小的惊讶了一把。3XzJp1
想到村外被围得严严实实的篱笆、沉重异常的厚木门、之前见到的满脸渴慕外界的孩子，李道卿倒是有点理解村民们前后态度的骤变了。3XzJp1
“在这样的环境里活着，居然没把他们逼疯，这个年代的人未免过于淳朴[l1]了吧，不，这样根本算不上活着，只能叫苟延残喘而已……”3XzJp1
尽管心里唏嘘个不停，但李道卿脸上还是没有丝毫变化，如果这个时候露出了什么同情、诡异的脸色，被细心人发现，那可就很难解释了。3XzJp1
村里人将他安置在靠近村东头的一间空房里，这是很久之前被弃置的一间茅屋，空空如也，但是很干净。村民们从家搬来了不少稻草，垫在房间里，充当床铺，让李道卿打心底里感激。3XzJp1
在黄昏之时，之前的老人派人过来，邀请李道卿到他家去共进晚餐。3XzJp1
“老朽许舂，痴活七十有四，如今添为此村伍老，原是许城人，十六岁时闯荡天下，晚年来到此村定居，对天下事也算有些耳闻，小哥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老朽便是，老朽知无不答。”3XzJp13
许舂的态度在共进一餐之后，已经变得愈发愈熟络了，就连称呼都变得亲切了起来。3XzJp1
李道卿一听，急忙施礼：“渊初出山林，对世间之事确有不少不明之处，若老丈能仗义相助，渊感激不尽。”3XzJp1
之前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既然人家主动帮他，李道卿岂有不接受的道理。3XzJp1
“敢问老丈，当今是何世？当政者何人？此为何地？”3XzJp1
许舂手拂白须，闻言呵呵一笑：“小哥果然初次涉世，这等事情也不知晓。”3XzJp1
以前和老头子住在山里的时候，老头子虽然会和他讲一些俗世之事与修行常识，可惜都是断断续续的，整理不起来，只能大概得知孔子还在世，现在是春秋末年之类的大方向。李道卿也不是什么历史学家，要是问问他唐宋元明清的事，他到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要是问春秋战国这么远的事，难免就要露出学渣本色了。3XzJp1
“此乃郑国境内，向北走五里便是许城，曾经乃是许国都城，后来许国迁叶，原本的土地归属郑国所有，这许城被划分为我郑国领土。3XzJp1
六年前，先王归天，如今当政者乃是郑公胜……”3XzJp13
此时此刻，他才深切的怀念起曾经的历史教科书和曾经往自己脑袋上扔板擦的历史老师来，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希望自己能好好学学历史。3XzJp1
因为老人讲的，他都听不懂，也和自己所知道的那点儿春秋战国史接不上，听了半天，还是没法成功定位。3XzJp1
“也不是全无用处啊，至少能让我知道一些关于郑国的事，但是想要更深入的了解这个时代，怕是只能到郑国去探查一番了。”3XzJp1
思及此处，李道卿向讲累了停下喝水的许舂拜谢：“多谢老丈，能为渊解惑，渊感激不尽。”3XzJp1
许舂放下水杯，摆摆手：“小哥言重了，老朽这也是憋久了，如今正好宣泄一番。”3XzJp1
“世道啊，想先王之时，国家太平，又有贤相相辅。可惜上天不公，先是子产相国撒手人寰，后又有晋国虎视眈眈，侵夺我土，我郑国一日不如一日了啊。”3XzJp13
“国乱矣！流寇四起，烧杀抢掠，却无人管，老朽多次向城中求救，亦无人搭理，不少村子已毫无活口，这个村子也不知还能苟活几日……”3XzJp1
也许是觉得有失颜面，许舂用袖袍擦干眼泪，叹息起来：“小哥见怪了，老朽这些话实是有感而发，大半年前，前面的村子被劫掠一空之后，我们就将村子周围做成了那般模样，但愿能护全村周全吧。3XzJp1
说来可叹，只因许城离山近，是以周围苦受流寇之苦，原先仍有秩序之时，尚且过得去，也有不少旅者前来，可自打子产相国归天之后，郑国国政不稳，我们这些穷乡僻壤也无人关注，盗跖猖獗，久而久之，就连过路旅人都没多少了，小哥实是我们封村以来见到的第一位旅人。”3XzJp1
李道卿微微有点受宠若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许舂的情绪，寻思良久，向感情低落的老人安慰道：“老丈无需过分伤感，想当年有子产相国这等贤才治楚，这是天命为之，若是天佑郑国，定会再度兴旺的。”3XzJp1
过了一会儿，等老人情绪稍稍缓和，李道卿试探地问道：“老人家可听说过孔子？他周游列国宣传仁政，是位大学者，我心向往之，欲入他门下学习”3XzJp1
“老头子，我只是引出这个人来，不是真的要改换门墙啊！”李道卿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老头子神通广大，天知道能不能听见他这句话，因此他向许舂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难免有点心虚。3XzJp1
李道卿有点失望，连孔子都没听说过，看来从他这里问不出关于这个时代太多的东西了。3XzJp11
此时孔子虽并未成为日后千古传闻的圣人，但是周游列国传播思想的他还是有些名气的，老人不知道，说明他的知识面怕是只能集中在郑国了。3XzJp1
“不过……”许舂一边低头深思，一边慢慢地说道：“虽然老朽没听说过什么孔子，但是去年有个人来过这里，宣传了什么政见，当年老朽在许城城墙下见过他，的确生的不凡，只是落魄至极，如同丧家犬一般，他那时好像与门生失散了，老朽还给他那些门生指了路，事后听人讲过，好像叫什么……孔丘？3XzJ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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