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子

　　“……这是修行者的手法。”3XzJpR

　　老道此话一出，其余诸人面色都有变化。3XzJpR

　　方文若有所思。3XzJpR

　　定北侯闭上双眼，背着手，腰背不知何时驼了几分。3XzJpR

　　“道长，天色已晚，具体的情况，明日再说吧。”3XzJpR2

　　韩松子看了眼尚不算昏暗的天色，又看了眼沉默的方家父子，捋着长须，苦笑着点了点头。3XzJpR

　　……3XzJpR

　　定北侯方林轩的书房，一向是侯府的禁地。3XzJpR

　　哪怕是他麾下最为依仗的幕僚，也不会轻易来此。3XzJpR

　　不过只有一人例外。3XzJpR

　　方文大咧咧的坐着铺着妖兽皮毛的座椅，双腿自然地翘在了自家老头子那张金丝楠木的书桌上，手里翻着从旁边书架上随手拿下来的一本《兵法详解》。3XzJpR

　　等到方林轩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文敲了敲桌子，将书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春宫图似笑非笑，“好你个方林轩，居然在情-色-小说外面套了一层封皮就冒充兵法，还是带插图的绝本，我都没看过！”3XzJpR5

　　方林轩老脸一红，赶紧劈手来夺书，口中还兀自争辩着：“这定是哪个泼才放进来陷害老子的，我堂堂定北侯，怎么可能看这种下九流的书！”3XzJpR

　　闻言，方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能进这书房的，除了咱俩就只有长生叔，他会那么无聊，给你偷偷塞小黄书？”3XzJpR1

　　“那，那也说不准，李长生那厮一肚子坏水。”3XzJpR

　　“呸！”3XzJpR

　　方文一把勾过方林轩的脖子，将其拉了过来，方林轩讪笑着任其施为，父子俩看起来倒像是平辈兄弟一样。少年顶住方林轩的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问道：3XzJpR

　　“老头子，那牛鼻子昨天说的，到底是个怎么回事？！”3XzJpR

　　方林轩低头看脚尖，不说话。3XzJpR

　　见他沉默，方文不怒反笑，他松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然后，忽然抓起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剑，摔在了方林轩面前。3XzJpR

　　剑长三尺略缺，白色的剑鞘上绘着丹青雪景，看起来颇为精美。3XzJpR

　　方林轩连忙将这剑捡起来，心疼的来回检查，完了还抽出来看看剑刃上有没有摔出豁口。见此，方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3XzJpR

　　“一把断剑而已，至于这么宝贵吗？”3XzJpR

　　“这可是你娘留下来的……”3XzJpR

　　“我还是娘留下来的呢，怎么没见你有多稀罕？堂堂大梁定北侯、平荒大将军，自家儿子被修行者下了手段，这么多年都没发现，要不是那老牛鼻子看出来，我是不是就要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哪次发病后莫名其妙的死掉？”3XzJpR

　　方文毫无保留的发泄着自己的怨气。3XzJpR

　　十几年来，他一直以为害得自己身体虚弱，气血两亏的这个怪疾是先天所得，而今，却告诉他这是人为，这让少年如何不怨。3XzJpR

　　联想到方林轩早些年还只是请郎中大夫来看，近几年却基本上都是找了各处的修行者，想来他应该也是有所猜测。3XzJpR

　　“谁干的？”方文忽然话题一顿，问道。3XzJpR1

　　方林轩苦笑，“说不好，我只是有些猜测，对你而言，现在知道了也是有害无益。”3XzJpR

　　老头子不肯说，方文愈发火大，他一把将方林轩手上的剑夺过来，一把抽出，然后劈向了旁边的书桌。3XzJpR

　　剑，是极好的剑，天下十大名剑之一的回雪，剑身晶莹，锋刃处隐隐有寒光闪耀，只可惜，将如同方文先前所说的那样，这是把断剑。3XzJpR

　　自中部而断，剩下的剑刃只有一尺不到。3XzJpR

　　方文一剑劈在了书桌上，剑刃陷入数寸后便无以为继，卡在了木头中。3XzJpR

　　少年一脚踢在了桌腿上，骂骂咧咧道：“打我记事起，便有了这怪病。从小到大，别人能跑能跳，能习武，我只能坐在那看，走两步都喘气，有事没事就咳血，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的……每天睡觉前，都不知道能不能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别人只道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侯爷，羡慕我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知我有多少次都想着寻个法子一了百了了，老头子，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是怎么挣扎着活到现在的吗？”3XzJpR

　　说着说着，方文感到内腑激荡，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旁的方林轩赶紧低眉顺眼的凑过来，又是顺气又是喂药的，动作娴熟的紧。3XzJpR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方文不闹了，揉了揉苍白如纸的脸颊，像哥们兄弟一样搂着方林轩的肩膀，叨叨念道：“老头子你就是不肯说，我也猜得到……娘走得早，姐姐又离家出走，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怕我想不开，所以不肯告诉我是谁干的，但是你也不想想，你是大梁的定北侯，官至极品，麾下雁北铁骑二十万，又是武道一品的强者，敢对我下手，又能瞒过你眼睛的，想来也只能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修行者了，而且，估摸着还是比昨天那老牛鼻子更厉害的大修行者，我都注意到了，这老牛鼻子眉毛皱的紧，估计没把握治好我……话说他在王城什么身份？”3XzJpR

　　方林轩嘿嘿笑了声：“国师，刚上任的。”3XzJpR

　　方文小吸了一口凉气，拍了拍胸口：“好家伙，比咱们大梁国师还厉害，老头子你当年是惹了什么敌人啊。不对，要真是你惹的，别人干嘛不弄你，十几年前你估摸着也就武道三四品的实力吧，捏死你不就跟捏死个小蚂蚁一样……”3XzJpR

　　武道三品，已入宗师境界，世间罕有，在少年口中倒好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样稀疏平常。3XzJpR

　　方林轩忍不住反驳道：“老子那个时候就一品了！”3XzJpR

　　方文白了他一眼，“别打岔！”3XzJpR

　　“哦……”3XzJpR

　　“都说修行者避世，罔顾世俗王权，那自然不至于是因为你的身份而不对你下手，必然是存在着其他的顾忌，能够制衡修行者的，想来也只有同等境界的修行者了……那人受牵制无法对你下手，便把目标放在了当时还是婴孩的我身上，暗中使了手段害我。但是，倘若真有大修行者庇护咱家，为何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发现我身上这怪病的根源，还要等到现在，而且，我也从未听老头子你说过这方面的事……”3XzJpR

　　方文叨叨着的分析，戛然而止。3XzJpR

　　少年看向还嵌在书桌里的断剑，似是随口无心的，缓缓问道：3XzJpR

　　“……老头子，我娘她……真的是病逝的吗？”3XzJpR

　　方林轩沉默了片刻，然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3XzJpR

　　“当然。”3XzJpR

　　这次，轮到方文不说话了。3XzJpR

　　深深看了方林轩一眼，方文猛然发现，这个自己记忆中总是战无不胜的男人，不知何时，背，已经有些佝偻，脸上，也攀上了不少的皱纹。3XzJpR

　　长叹一声，少年拂袖而去。3XzJp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