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婷看上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倪雅现在所说的话题到底和刚刚那个有什么关系。倪雅倒是并不在意赵月婷是否能够理解，感受到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之间的联系，不过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是那样的胸有成竹，仿佛完全不怕对方理解不了一般：“就像刚才说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在不记得多少年前，这间房子属于……嗯，这个市中心逐渐繁荣起来的过程中脱颖而出的那一批人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是一间服装店。”3XzJnI
“是，是吗？能够在这里开店的话，那本钱想必是相当充裕的咯。”3XzJnI
“倒不是这样。”倪雅耸了耸肩，“房子本身似乎是那个女人用了某些取巧手段获得的，在场地这方面她并没有什么投入，很轻而易举的就把握机会搞到了手。”3XzJnI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头：“结合后面的事情看来，在房子问题上的成功八成可以归结为运气使然。”不给赵月婷提问的机会，倪雅接着说了下去，“她的想法没什么特别新颖的地方，无非是用这个地理位置优越的房子开一间服装店。如果她选择和知名大牌进行加盟合作的话，以她的条件，至少在这里稳扎稳打的留住脚步还是不成问题的……”3XzJnI
说到这里，赵月婷就知道，接下来该来个“但是”了。3XzJnI
“但是嘛，”倪雅沉吟一声，像是在品味接下来自己要说的内容，“她即自负又傲慢，从小到大都坚持认为自己是设计的天才，这种自负催促着她，用全部的本钱来创立属于自己的时装品牌。自己设计，自己绘图，自己制作，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滚滚而来的名誉，财富和成功……不过很可惜，她是个庸才。”3XzJnI
她看起来很是不在乎的摊着手：“或许前一两次还可以靠着透支脑细胞来维持水平，时间久了，东西自然会越来越烂，越来越烂，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开始出现赤字，赤字一出现就只会越来越大，这就像是雪崩。一旦整个过程有了开始就不可能逆转，崩溃的过程只会加快而不会变慢，资金链的断裂很快就出现了，接下来无非是什么时候把能卖的东西全部抛出，并且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欠下的债务。”她颇为讽刺的笑了笑，“就这样，我以一个十分优厚的价格收下了这间房子，只是我付的钱还不够她还掉十分之一的债。”3XzJnI
这个话题听起来十分不妙，或者说这个话题牵扯到的具体内容让人感觉十分不妙，以至于赵月婷本能的就开始猜测，在这个不知真假的故事里，倪雅本人究竟掺进了几分私活，又有几分是真话。当然，以她对倪雅的了解来看，这个故事的内容八成都是实话了。3XzJnI
倪雅本人倒是完全不介意，毕竟在她看来，对方那完全不加掩饰的狐疑的神情，也算是自己枕边人对自己的一种信任，她只是颇为配合的摊了摊手，表示自己“诚实诚恳，从不作假”，然后才给了这个故事一个结局。3XzJnI
“你觉得呢，月婷？你觉得这个故事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3XzJnI
她的表情颇为玩味，就这样死死的盯着窗外，而赵月婷则是抽了一口凉气，苦恼的望着桌面，看起来并不是很乐意说出她早已胸有成竹的答案。晃了晃脑袋，她才缓缓地给出倪雅等待着的答案：“债务不尽，叨扰不止……也看不出有任何的接济和出路可以考虑，这样一来，不是仓皇出逃，就是……”3XzJnI
“当然，正如你所知道的，第一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3XzJnI
倪雅的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饱含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3XzJnI
“这座城市是个不可能离开的牢笼，五十年，一百年，时间的长度已经证明了真理的存在，这里是牢笼，亦或是别的什么？这种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人能够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人也不可能再回到这里，迈入了茫茫迷雾的人，他们究竟是就此消失，还是以全然无知者的身份回到这里，这种事情无人能知，无人可知，与外界的联系依然存在，电视上依然能够看到市外的一切，但唯独无法离开，只有人源源不断的从外界前来。”3XzJnI
“无法离开，那么选择一和选择二并不存在本质上的差异，无非是一种死法不明，另一种可以任君选择罢了。嗯，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应该会选二？”倪雅竖起了两根手指，“那么你知道吗，她最后选择了哪一种死法？”3XzJnI
“也是，你当然不会知道啦。”倪雅微笑着，用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杀的方法有很多种，追求美观的话一般会选择烧炭，不过在本市要买到无烟的炭实在不是很容易……割腕也不错，但是死亡率五五开吧，剩下来的就是下下之选了，跳楼啦，车祸啦，服毒啦之类的。”她摊了摊手，接着说道：“她最后选择了这些死法里最难看的种类之一，嗯，她选择上吊，用她自己设计的领带上吊自杀。”3XzJnI
赵月婷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泛着一股凉气。她没有亲眼目睹过别人上吊自杀的现场，但多少有些了解，关于上吊自杀的人，其死后会表现出怎样让人胆寒的形状。那些描述当真是栩栩如生，以至于赵月婷只需要根据文字，就能自动在脑袋里产生出相应的生动画面。她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能力，但其生效与否也不是她自己可以决定的。3XzJnI
倪雅轻描淡写的把话题接了下去：“众所周知，上吊自杀一定需要一个能够承载自身体重的东西，一根可以把自己吊起来的绳子，以及一个足够的高度。”她不经意的瞥了瞥窗外，“我觉得这栋房子能给她用来自杀的地方还不少，如果让我来在事后指证她上吊自杀的位置的话……不靠绳子磨出的痕迹应该是办不到的。但你不一样，月婷，你的第六感总是能直指正确的方位，正如我们在山上漫步，只要我发问，你总能找到离我们最近的坟包。”3XzJnI
赵月婷清楚的明白，自己能做些什么，又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可以做到的。3XzJnI
即使如此，她的口风也一点都没有松下来：“市内的BBS，上面的灵异板每天都能刷出不少帖子，倒是有叙述上精彩周详的，但是基本没有能写出真实感的。不是过于虚浮，就是逻辑不够严谨，要么则是太过详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一股脑抛出来，只能说是说得一口好故事。没有人能给出让人信服的叙述，也没有人能给出实物的证明，照片也好，痕迹也好……”3XzJnI
“那就先不说这个了。”倪雅抚掌而笑，“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她是在哪里上吊的呢？”3XzJnI
赵月婷闻言，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有些时候，睁着眼睛反而会干扰自己的感官判断，倒不如暂时的屏蔽一下无关紧要的视觉，单凭着空气里朦胧存在的“氛围”与“线索”来做出选择。那是一种近似于嗅觉，而又有所不同的东西，它捕捉着一种类似于气味，却又无气味之实的存在，并能够顺着那近似于气味的存在，寻找到想要寻找的朦胧事物。3XzJnI
顺着这股气息，让自己的精神尝试着外放，赵月婷不由得随之一愣。3XzJnI
也不知道这现实到底算好还是算坏，总而言之，赵月婷能够在朦胧中体会到那个上吊位置的存在。她并不相信市面上流传着的灵异故事，但这不代表她对于神鬼之事没有敬畏之心，在她的感觉当中，那女性上吊的位置离得并不算远，所幸不在室内，否则真是难免要感觉到一阵的毛骨悚然。3XzJnI
更胜过隆冬腊月中寒风的冷意，自然比不过这个世界上最阴冷之地的狂风，却要远远比那自然的寒风更加的彻骨，更加的深入骨髓。就像是塞进衣领的冰碴，正在贴着肌肤慢慢地融化，那当是万年不动的永远的水晶，只有这样的冰，在融化时才能释放出如此浓重的冷意。比那要更加的生动，也比那要更加的……难以言喻，冰块、寒风都是不具有生命的东西，即使它们能用单纯的冷与之相媲美，却又仍然在某些方面差上不少。3XzJnI
仅仅是一瞥，就能让人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被冻结，更何况是被那视线死死锁定着？3XzJnI
想要尖叫，某种埋藏封锁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却抑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尖叫，不让自己颤抖，不让自己有夺路而逃的欲望。寒冷在骨髓里蔓延，那埋藏着的东西正被这刺骨的寒冷一点点掘开，如同坟墓，如同浅浅的乱葬岗，那埋藏着的东西呼唤着，挣扎着，逼迫着自己，逼迫着赵月婷睁开双眼，与那怨毒的眼神对视。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