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真矢被激怒了。这是一击致命的毒辣招式，却非毫无破绽、绝不给对手留反击余地的稳健作法。3XzJnI
倘若状态完全之时，自己未必会输。但现在真力大损，手臂受伤血流不止，想全身而退已是难上加难。3XzJnI
天堂就算遍习自己的刀法，也未必能料到这招！奈奈不避不闪，大喝一声，不顾疼痛将全身劲力贯到左臂，将手中长刃以寸劲之法全力打出！3XzJnI
劲风到处，奈奈只觉右边额上一凉，又是一声闷响，只见天堂的迅捷剑掉落在雪地，剑身上有点点血迹，显是刚才一招擦破了自己的额头。天堂剑法稳且准，居然未能一击致命，让奈奈大感意外，她举目去找天堂。3XzJnI
天堂真矢倚靠在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上喘气，奈奈打飞的长刃贯胸而过，剑柄深深没入了她的胸膛。3XzJnI
“还是你胜了，”天堂见奈奈走近，摇了摇头，流露凄楚之色。3XzJnI
“你不懂的，”天堂叹道，“对我而言，没有平手一说，没有胜利，便是失败。咳咳，与其同归于尽，不如让你活着……”3XzJnI
奈奈见她奄奄一息，面无血色，不禁恻然生悯，但想到此人的毒辣行事，又硬起心肠，“纯那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务必要说出来。”3XzJnI
“被烈火烧死是什么感觉？”天堂茫然道，“她定是那般死去。”3XzJnI
“我没有，”天堂黯然道，“属于我的地方只有Position zero，当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成为主演，我就不想活了。但我扑向火海时，恰遇星见被倒塌器材压住，她见到我，反而很开心……咳咳……”3XzJnI
“她，她说了什么！”奈奈心神激荡，冲上前握住天堂的肩膀，“快说！”3XzJnI
“她给我那字条，还嘱咐我……要我一定……你知道她会说什么的，对吧？”3XzJnI
“没错，”天堂接口，她沉默了半响，苦笑道，“但我又搞砸了。我明明也是个孩子，连话都不敢跟你说，又怎能帮得上你？但她祈求于我，我又怎能置之不理？她们人人指望我，倚靠我，明明我不是她们想的那种人……在伪装中生活，当真痛苦无比。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3XzJnI
“骗你的，”天堂摇头道，“你还是好骗，我那时也就是个十七岁小孩，也不了解你的性子，哪里懂得那么多？你们都高看我了……咳咳……但倘若不这么说，你怎么可能认真和我交手，我又怎么可能……咳咳……能死在你手里呢……”她吐了一口血，苦笑道，“我救不出星见，虽后悔，但也不甚愧疚，因为自知是能力所限。但我害怕动手杀人，不肯给她个痛快，任凭她被火烧死，才是……咳咳……我最后悔歉疚之事……与其每晚梦里被烈火焚身，还不如被＃＃＃＃＃你＃＃＃＃杀＃＃＃＃了＃＃＃＃＃好＃＃＃＃＃＃＃……”3XzJnI
奈奈半晌不做声，末了叹了口气，伸手扯下半边长袍，恰是先前天堂给她披上的半张，“我要拔剑了，你须得挺住。”3XzJnI
“不知道，”奈奈叹道，“但人总归得活下去。活着有时的确痛苦，我没什么资格说你，但说不定未来某时某刻，你会找到活下去的理由。”3XzJnI
“我来吧。”是西条克洛的声音。奈奈一惊，但见花柳京子与凤满已然站在身后，胸口起伏喘息，显然刚到不久，但也听到了天堂适才的发言。克洛走上前去查看伤势，露崎真昼在医务箱里翻找起来。3XzJnI
天堂胸口是自己的刀。奈奈颇觉愧疚，默默退到一旁。3XzJnI
“天堂真矢，”西条握住刀柄，将它和天堂一起缓缓从树干移开，“你一个人支撑了很久，大家都知道。”真昼已经把止血带缠满双手。3XzJnI
“你有一些事作得不尽完美，但我们人人皆是如此。你干了更多好事，救了很多人。活下去，不是为了义务，不是为了满足任何人的期待，请为自己活一次吧……”西条语声愈发温柔，天堂叹了口气，惨然一笑，“谢谢你，克洛……”但言语未毕，蓦地咬紧牙关，似是因寒冷发抖，“你们，快离开我……咳咳……”3XzJnI
“西条！露崎！”奈奈大喊示警，但已慢了。西条一声怒吼，向后跃开，声音中满是愤怒与痛苦。真昼发出疑惑之声，双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跪坐在雪地，鲜血如喷泉般从脖子喷溅而出。3XzJnI
“无聊，好生无聊啊，”天堂真矢沐浴在露崎真昼的鲜血中，发出了陌生的声音，她行若无事地站起，双眼放射湛蓝光芒，那柄鸳鸯短刃已被握在手中，鲜血从锋刃上点点滴落在雪地，冒出缕缕热气，“你二人纠缠了半日，就是为让本王看这等无聊闹剧的么？”3XzJnI
“你是……夜王……”奈奈咬牙切齿，身旁的京子张开弓箭。3XzJnI
“能打倒本王一次，实在值得嘉奖，”天堂微笑着取出胸中的长刃，殊无痛苦之色，随后一脚踢翻露崎跪坐着的尸身，“但认为本王会被区区冷兵器打倒，当真是异想天开，胡闹之至！不老不死，永生不灭，与江河宇宙般万古不朽，方是本王的伟力所在！”3XzJnI
“铮”的一声巨响，凤满在怒吼，“西条你干什么！”她适才想背后偷袭天堂，却被西条架住兵刃，“天堂真矢，不会这么容易屈服……”西条咬着牙，似也受伤不轻，“天堂真矢！给我清醒过来！”3XzJnI
天堂脸上露出意兴阑珊之色，“这具肉体已经死了，否则怎会被本王凭依？算了，反正你们也不懂。”她信手挥舞刀剑，格挡着凤满的攻击。3XzJnI
奈奈跃后数步，提起天堂遗落的迅捷剑，却手臂一痛，再也抓不住剑柄，整个人跪倒在地。方才一击已耗尽全部力气，又情急之下慌忙提气，居然内息走入岔道，手足瘫软，动弹不得。京子流泪挡在自己身前，奈奈依稀看见凤满已被砍翻在地，天堂手持双刃向西条斩去。3XzJnI
“西条姐姐快还手啊！”京子在哭喊。却见夜王一半的攻击被长剑挡住，另一半却无情地砢落在西条身上。西条连连后退，血花四溅，每退一步，就踩下一个深深的带血足印。3XzJnI
“面对本王居然不还手？很好，如此傲慢，合当凌迟而死！”被夜王附身的天堂在狂笑，双手挥砍加速，“听闻你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本王倒要看看有多么经砍！”3XzJnI
“天堂真矢……”西条忍痛喊着，“不要输给这混蛋！快点找回自我！”随后砰砰数声，花柳京子将箭矢连珠射出，均被夜王随手挡住。她无箭可发，捂住脸，不忍再看眼前的景象。3XzJnI
不知过了多久，夜王停下动作，西条倒在血泊中再也不动了。3XzJnI
“这妄人，愚蠢之至，”天堂喃喃自语，随手掷掉了短刀，圈转长刃，在雪地甩下一路血红，“消耗了本王不少时间。”她随后转向奈奈，狞笑道，“可恨的原作，害得仪式中断，让我以这等面目和你再见，罪不容诛！我要让你死得比西条那莽汉更凄惨万倍！”3XzJnI
“你快走，”奈奈＃＃＃＃＃＃＃＃呻＃＃＃＃＃＃＃＃＃吟＃＃＃＃＃＃＃＃＃＃道，正集中心智凝聚真气，“她只要杀我。”3XzJnI
“呸！”京子一口啐在天堂脸上，向旁跑开几步，“凭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3XzJnI
“京子……”奈奈知道她意图激怒对方，让自己逃跑，心忧如焚，内息一乱，更加动弹不得。只听几下金属交鸣，京子已被缴了武器，提在当空，“你这死丫头，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3XzJnI
“要杀便杀！”京子闭上眼，“大姐姐会替我报仇！”3XzJnI
“哈哈，”天堂似觉得这发言甚是滑稽，“她也会死在今日，就算你们破坏了这具肉体，本王也……”3XzJnI
一声钝响，京子尖声惊叫。天堂缓缓倒下，那鸳鸯短刃从她后脑透入，正是被西条克洛运劲掷出。她见京子无事，脸上笑容浮现，再复躺倒。3XzJnI
“西条姐姐！”京子迈过真昼的尸体，拿着绷带向西条奔去。奈奈也勉力爬去，但见西条全身千疮百孔，没一处完好肌肤，京子已然无处下手。3XzJnI
“你们看，”血泊中，西条摊开手掌，奈奈望见一只小黄鸭，已被血污染成红色，方才想起是天堂扔给京子去请西条的信物，“天堂真矢，愚蠢的女人，居然把这东西给我了，定是觉得……我们关系能进一步吧，哈哈，这傻瓜……我还是赢了你，虽然有点不光彩……”说到这里，她望着天堂躺倒的方向，泪水滚滚而下，“对不住，我……没能救得了你……”她为救京子，最终亲手击倒天堂，显然痛苦已极。奈奈默默无语，京子哇一声哭了出来。3XzJnI
“真——昼——！蕉——蕉——！大——鹅——！”有声音空谷传响，显是修为极高之人，“克——洛——！俺们找你们来啦——！”3XzJnI
“夜王仍在对不对？”克洛忽地发问，奈奈默默点了点头。他鬼神莫测之能，再难让人相信会如此死去。克洛面向奈奈，“大场，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我也从未对你有过半点恩惠，”泪水混血从西条脸上滚落，在面上画出两道深红辙痕，“但天堂真矢，她这一生，都在为责任而活，请你让她最后留下一点东西……求求你了……为了她，也为大家……”西条眼中祈求之色、花柳香子拜托于己的痛苦，和奈奈脑海中纯那在火中向天堂恳请的形象重合了，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天堂真矢之名将永垂不朽。”3XzJnI
“多谢了，”西条眼中陡现喜悦与感激，随后又被歉疚之色掩盖，“只是苦了你……只有来生回报了……”，她言罢舒了口气，“天堂真矢，我也好想说，我是真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想不到说呢，明明有好些机会……”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几不可闻，终完全静默。3XzJnI
望着一地尸身，京子哭了起来。但奈奈已调息完毕，站起身来。3XzJnI
“逃命啊，”奈奈捡起鸳鸯长刃，面色平静如常，“不然爱城可要追杀来了。”3XzJnI
“难道……”京子打了个寒战，此时方才明白了西条遗言的真意，“不可能，你没有做过这些事，我可作证！爱城姐姐会听的！大家都会听的！”她大声喊将起来。3XzJnI
“你觉得人们会相信天堂大侠被恶魔＃＃＃＃＃＃附＃＃＃＃＃＃＃＃体＃＃＃＃＃＃＃＃＃，杀＃＃＃＃＃＃＃死＃＃＃＃＃＃＃＃这＃＃＃＃＃＃＃＃＃＃些人的故事么？”奈奈凄然道，“不可能。就算如此，这也是不被允许的故事。”3XzJnI
“人们会反抗质疑，官家会来调查真相，失去凤满的西格弗里德会愤怒如狂，不惜与圣翔决裂。但查来查去，也无法得出满意的结局，”奈奈缓缓俯身，阖上天堂的双眼，“因为这故事不是人们所要的。人们需要一个英雄，舞台少女们需要一位壮烈逝去的领袖，只有天堂真矢能办到，”她凝望着天堂安然的脸庞，“天堂真矢——绝不能被怀疑。”3XzJnI
“夜王仍在，人类处境将越发艰难。”奈奈叹道，“倘若连天堂大侠都信不过，天堂在世间建立的信任将荡然无存，她倾尽半生所创联盟也将土崩瓦解。京子，你说，谁还能像天堂当年一样，重新整合各大势力，共同抗敌呢？花柳香子？雪代晶？还是柳小春呢？”她喃喃自语，而后苦笑道，“我不是小看她们。就算有人能做到，也不能再冒险了，一旦动乱再生，就将是人类落幕之时。我们定然不能让此事发生，你说是不是？”3XzJnI
“但我不允许你！”京子哭着扑到奈奈的怀里，“你不是那样的人！不是！”3XzJnI
“我是怎样的人，世间有你一个知晓便足够，”奈奈抚摩着京子的头发，柔声道，“即便在世人心中，我是个不可理喻的杀人狂魔也无妨。倘若这算舍生取义，我也只是做了当年纯那所教之事……”3XzJnI
“但你不同，你要早日成长，成为众人的领袖。你聪明坚忍，能体察人心，比姐姐我好上百倍，”奈奈告诫道，“你去告诉众人，大场奈奈寻星见纯那不成，再度凶性发作，执着复仇，不惜对昔日同窗下手……你侥幸生还，向大家传递天堂的遗志：精诚团结，放弃争端，才能活下去……”3XzJnI
“你好坏，”京子抽泣道，“要我过和天堂姐姐一样的人生么！”3XzJnI
“那是了不得的一生，”奈奈爱怜地说，“你会感到痛苦艰辛，但也要切记须与人共同分担。”3XzJnI
京子嚎啕大哭，忽感怀中一冷，大场奈奈已飞身跃到树顶。她戴上半张面具，侧头微笑，情状正如两人初次相见一般，“大姐姐，你要去哪里？”3XzJnI
“我余下半生将与夜王周旋到底，”奈奈粲然一笑，“总有一日，当黑暗不再侵袭人间乐土时，人们也将能承受真相。京子，”她双目中晶莹闪动，透露出无限热情与呵护之意，“你务必要同我一痛坚持到这天的来临！”3XzJnI
“我答应你！”京子含泪喊道，“我发誓，有朝一日会让大家知道，大姐姐你是世间第一等人！”3XzJnI
但见月朗星稀，枝头树影摇曳，先前所立之处却已了无人影。华恋的呼喊声在不断接近，想到今后或将再无相见之期，京子再也自抑不住，放声痛哭起来。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