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推动着螺旋桨高速旋转。气流卷起周围荒芜地面上的杂草和树叶,吹到奔跑中的士兵身上。3XzJmI
直升机盘旋着升上天空,搭载的士兵不断向地面上的追兵射击。子弹在空中交织着,构造出一幅独特的画卷。3XzJmI
拖着蓝光的电子诱爆弹仿佛阴霾下绽放的蓝色烟花,而正如一位无名人士说的那样:“最美的烟花将是今晚最后的烟花。”3XzJmI
多发地对空飞弹的尖啸声将空气穿刺而过,先本体一步向直升机上的士兵们告知了他们的死期。3XzJmI
最后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消散。直升机燃烧的残骸坠落在地面上,破碎的人体散在残骸的周围。追兵即刻便包围了坠机地点,将手中的枪对准仍未断气的士兵。3XzJmI
远处的石堆下,被同伴抛弃的士兵面孔扭曲着,嘴角扬起异样的笑容。那架飞机上的每一个人都死了——火焰舔舐着死者残缺不齐的尸体,追兵用匕首抹过生还者的脖颈,作为最后的葬礼。3XzJmI
男子在床上坐起身来,大口喘着气。困扰他很长时间的噩梦又来了……3XzJmI
他摇头自醒,迷瞪着眼环视四周。这还是他前一天晚上睡下时看到的卧室,没有丝毫变化。床上的床单和被褥依然是黑白两色。3XzJmI
“哦,该死。”在看到床头闹钟上的时间后,男子骂骂咧咧的掀开身上的被子,光着脚跑向了洗漱间。3XzJmI
片刻后,装修精致的木门那边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亚涅斯先生?有件事要向您通报一下。”3XzJmI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肩膀上搭着一套西装,嘴里塞着牙刷,蓬乱的头发就更不用提了,自己现在的形象简直糟糕透顶。3XzJmI
穿戴整齐后,他再次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把刻着“亚涅斯•米尔科夫”的金色名片别在了胸前口袋上。下面还有一小行俄文标明他的职位——但除非仔细观察,根本看不清楚。3XzJmI
“是什么事?”亚涅斯推开门,看着自己那位来自土耳其的助理,一个仅有23岁的小伙子。真是让人羡慕,他自己在这个年纪时也还只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穷困大学生。3XzJmI
“之前您和我说过要在今天下午和一名朋友会面……”3XzJmI
助理说着,把夹在胳膊下的商用终端拿在手里,指尖快速在屏幕上划动查看消息。3XzJmI
“而我在几分钟前接到来自前台的电话,他们说您的客人已经到了。这比之前预约的时间要早——”3XzJmI
“好了,够了。”亚涅斯合上门,冲助理挥了下手,按着记忆中的楼层地图往一边走去。“我现在就去和她见面,有什么消息,都在走廊里和我说完。”3XzJmI
助理点了下头,跟在比自己高了一头的亚涅斯身后。相比后者较矮的身高在这时显得十分尴尬,偶尔小跑几步他才能够跟上亚涅斯的步伐。3XzJmI
“我的错,先生。”助理不断查看终端上的记录,脸上不断渗出汗水。“但这事真的挺重要,吉尔曼来的一些人想要签一份商业合约。”3XzJmI
亚涅斯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仔细擦着镜片。“他们什么时候到?”3XzJmI
“他们的航班预计莫斯科时间晚上九点整到达,现在是五点四十分。”3XzJmI
助理那只因为快速滑动屏幕而快要抽筋的手这时停了下来,按了下熄屏按钮。他呼了口气,等着亚涅斯发话。3XzJmI
助理知道这表明亚涅斯有把握不会错过和吉尔曼专员谈话的机会,打开终端备忘录,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人形权利组织来信,要求我们给予工厂里人形更多的自由活动时间。写信者是人形权利组织的实地观察员乔森。”3XzJmI
亚涅斯握紧拳头,力气大到指关节发白。他已经和这个所谓的权利组织打过近百次交道,现在这群虚伪的家伙又蹬鼻子上脸了。3XzJmI1
“回信告诉他们,我们会尽快去做,如果总部允许修改人形服务条款的话。最后这一句给我用大号字体写,并且标注着重号。”3XzJmI
“但是,先生——”助理听完后忍不住开了口。“之前就有八卦媒体报道,人形权利组织私底下靠出售人形来获利。”3XzJmI
“所以呢?”亚涅斯用轻松的口气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助理在想什么,回答助理的答案他也想好了。3XzJmI
“我建议不向这些人妥协,他们只是一群虚伪的骗子罢了。”3XzJmI
“如果我们这么做,你有考虑过后果吗?”亚涅斯向前走着,平静地说道。3XzJmI
一幅画面已然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干的好事上了报纸,公司在股市的地位下降,而他则遭到总部的降职处罚。3XzJmI
助理的表情犹豫了。“我……我猜,人形权利组织可能会把这事披露给媒体,形成一个舆论攻势……”3XzJmI
亚涅斯扶着栏杆走下楼梯,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走廊:“没错。你说的都很有可能实现。”3XzJmI
助理揉着自己的额头,思考着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现,就像是有人给他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指明道路一样。3XzJmI
“这么做对人形权利组织有什么好处?如果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女孩,为什么还要这么做?”3XzJmI
亚涅斯带着怪异的笑容转过身来,面对着助理。“你是一个人形同情者吗?如果不是,那就不要称呼人形为‘女孩’。”3XzJmI
“算了,让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尽管人形权利组织经常通过非法售卖人形获取资金,但在它内部还是有一些真正的人形同情者,打个比方,他们就像是一百年前协助美国黑人争取权利的那些白人。”3XzJmI
“我大概明白了。”助理轻轻点着头,依然保持着那副毕恭毕敬的态度。3XzJmI
“让我们换个别的话题。”亚涅斯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接着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经过几番努力后他还是放弃了继续和那始终不平整的衣领抗衡,转过身去看着助理。“没别的消息了吗?”3XzJmI
“啊……先生。”助理用迟疑的口气说道。“那是……”3XzJmI
没等亚涅斯有所反应,一双属于女孩的白净的手便灵巧地攀上了自己的肩头,动作异常的细腻,轻轻抚摸着他西装上衣的面料。3XzJmI
直到这句话从女孩口中说出之前,他还对身后来人的身份抱有疑惑。明明有种异样的熟悉感,但就是无从得知究竟是谁。3XzJmI
“啊。”亚涅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克洛艾。”3XzJmI
看到站在亚涅斯面前的金发蓝眼女孩,他的脸皮一阵紧抽。那个叫“克洛艾”的女孩,她几乎和亚涅斯一样高,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后者身上并不干净的西装。3XzJmI
助理长呼出一口气,悄悄把手伸进裤兜然后猛地握紧,指甲深陷进肉中。为什么总是有比自己高这么多的人?而这次还是一个女孩……3XzJmI
助理在自己的老板和金发女孩之间来回看了两下,冲亚涅斯点着头,他大概能猜出自己的老板是在打什么主意。助理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强撑出一个微笑,带着对身高的愤怒情绪退出了房间。3XzJmI
确认那扇隔音效果极佳的密码门已经关上后,亚涅斯回身抱住那具身躯的两臂,凝视着女孩的宝石蓝色眼眸。3XzJmI
“嘿,你就不觉得尴尬吗?”她轻松地挣脱开了亚涅斯的双手,退到会议桌前。亚涅斯看着克洛艾那敞开的衣领,咽了口唾沫。3XzJmI
亚涅斯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错过了一亿美元的大奖一样,写满了失落两个字。但他还没放弃:“克洛艾……”3XzJmI
“怎么?”她将一张椅子往后一拉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是想说‘对不起’还是什么?”3XzJmI
“你这里环境还不错嘛。”不等亚涅斯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克洛艾又开口道。她扭头左右打量了一番会议室,最后目光重新回到面色难堪的亚涅斯脸上。3XzJmI
“都准备好了。”亚涅斯迈开步子,走到会议室边上的那张置物台前。细致的花纹上边,紧挨着一个透明的玻璃酒瓶。他动作小心地提起酒瓶, 瓶中的琉璃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晃荡着。3XzJmI
“好啊。”克洛艾很“自觉地”从酒瓶旁的托盘上拿来一个高脚酒杯,微笑着把它放在亚涅斯面前:“看来……在伏尔加格勒你混得不错嘛。”3XzJmI
“得了吧……你应该知道的。”亚涅斯给她倒满一杯威士忌,满脸烦躁地一下子坐在克洛艾旁边的椅子上。3XzJmI
“我是不想和那些黑帮的人打交道的。但没办法,他们掌控着大半个市场。别的法子又太麻烦,不和他们交易的话就会失去客户。”3XzJmI
“就像美国南部一样。”克洛艾饶有兴趣地说道。“那里的黑帮和走私者掌握着去墨西哥的空中和海上线路。他们都很自私。”3XzJmI
“‘空中和海上’,那从铁路和公路呢?这将会更加便捷。”3XzJmI
“陆地行不通。”克洛艾使劲摇着头,胸脯顶在拿着酒杯的胳膊上。“守在边境的美国大兵会把走私的军用物资找出来,然后‘没收充公’。”3XzJmI
克洛艾将只剩下一点液体的酒杯推开,轻呼出一股酒气。“这酒挺烈的。虽然我没法用嘴舌感受出来,但是从数据流来看……”3XzJmI
她在空中画出一道平滑的弧线,另一只手指在更低一些的位置画出第二道弧线。“它比扬基的伏特加度数要高的多。还真是难得,在这个到处都是假货和伪造的时代——还能酿造出品质如此之高的威士忌。”3XzJmI
“嗯……你说得对。”亚涅斯盯着她高耸的胸脯说道,假装着自己还在听她的话。在他的脑海中,面前的人形正拉下衬衫的拉链,褪去身上的衣物,完美的人造肌体全部展现在他眼前。3XzJmI
“你在看哪里?”正当他想象中克洛艾准备脱下内衣裤时,后者冷不丁的开口说了一句。3XzJmI
亚涅斯干咳了两声,摆出一副对威士忌的商标很感兴趣的样子。还真是尴尬,他忘记在克洛艾看过来之前扭开头。3XzJmI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哦,亚涅斯•米尔科夫先生……韦恩沃特公司在新苏联境内的利益代表人……”克洛艾面色微红,一边说着用膝盖顶住亚涅斯的右腿。3XzJmI1
“你的模拟生命系统还真是能以假乱真……”亚涅斯没去接她的话,斜着眼睛,瞅着那层轻薄衬衣下洁白无暇的人造肌肤。3XzJmI
“能别提那个傻到家的玩意了吗?那简直就是个累赘。”克洛艾并没在意他刚刚的敷衍,若无其事地说道。3XzJmI
克洛艾一脸不屑地摇着头,右拳挥动着不重不轻地往亚涅斯的背上揍了一下:“那是对你们男人来说吧。你们都一个样,不是吗?”3XzJmI
亚涅斯不知道他这时该说些什么,克洛艾的表现与他之前想象的大相庭径。他本以为两人能像老朋友一样叙叙旧,愉快地聊一会天。3XzJmI
而结果事与愿违,导致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说话直白的年轻女性在遭受一名月入数万美元,好色更年期男子的骚扰。3XzJmI
“我下去找一下那几个乌克兰来的人形。想瞅瞅她们的资料吗?”克洛艾拿出一份纸质文件,用两根手指夹住放到亚涅斯面前。3XzJmI
亚涅斯扯下上面的蓝白色封条,翻开第一页,用了几秒钟端详上面印着的一个标志。看起来像是一个方块里包含着一个曲别针样子的图案,右下角被某人用记号笔写上一串乱糟糟的英文。3XzJmI
“404小队。我的朋友这么叫她们。后面有样貌描述和各人形对应的恰当称呼。”克洛艾将衣领的拉链拉上一截,食指点中资料上的俄语文段。3XzJmI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克洛艾已经飞速离开了她的座椅,从座椅靠背上拎起自己的挎包,动作之快令人咋舌。3XzJmI
“可能吧。”他得到的是一句含糊的回答。两人无意间又对视了一刻,亚涅斯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中有些闪躲的意味。3XzJmI
“好了好了。”克洛艾挥着手,像是要赶走空气中的某种烦人东西。3XzJmI
亚涅斯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望着克洛艾的背影。她变了——说话不再腼腆,拖拖拉拉,更容易融入身边的环境。自己还能想起来和克洛艾刚见面时她的样子...身体没有变化,变化的是心智。慢慢3XzJmI
他想起夜店里的那些舞娘。那些年轻的女孩,或是人形,穿着轻薄的衣物,向异性甚至是同性来客卖弄风骚……3XzJmI
亚涅斯跟着克洛艾走到会议室门口,双眼在克洛艾的身体上来回打量着。明明自己再过几分钟就会又见到她,但就是不想停下来,像是在观赏一件无价的艺术品......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回过身来扇他一巴掌。3XzJmI
突然,克洛艾拉开门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又转眼停滞下来。3XzJmI
克洛艾托住他的后脑勺,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留下来一个浅浅的唇印。她没有脸红——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似乎再正常不过,和日常的社交礼仪没什么区别。但亚涅斯被她的举动吓懵了,嘴巴微张着。3XzJmI
“那……稍等再见了,米尔科夫先生。”克洛艾对他礼貌性的一笑, 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昂首阔步走出会议室,只给身后那面容略显呆滞的男子留下一个背影。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