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已经结束了吗？速度倒是挺快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再聊上一会。怎么，眉毛皱得这么紧，你该不会跟陛下吵起来了吧——”3XzJmQ
“——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您如果还打算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的话，就算是我也会感到生气的喔。我不过是跟祖母大人稍微提了一下奈尔先生他们的事情罢了。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要不了太多的时间。”3XzJmQ
这样说着，少女笨拙地捏住了纯白的礼裙那轻柔的一角，避开了远处映来的火光，她走到了这座空中庭园的边缘。3XzJmQ
“…奈尔先生？啊啊，这么说来记者采访的环节已经结束了吗。刚才隔着老远的还瞧见你被记者们围在中间的，没想到居然靠自己就顺利脱身了啊。哼，应对得挺自如的嘛，王太女殿下，看样子我可以期待一下明天杂志上的报导了。”3XzJmQ
沉默地伸出手去、科洛丝撑住了身前那微凉的栏杆，她一言不发地在这个如同西风一般豪快的年轻人的身旁站定。3XzJmQ
“怎么了，用不着害羞的，最近在许多的杂志上都可以看到你和尤利娅小姐的照片呢。上尉她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威风凛凛的模样，据说还新添了不少狂热的崇拜者。不过最让人惊讶的还是你。硬要说的话，杂志上的那个你简直是和过去的‘科洛丝’判若两人——”3XzJmQ
“——骗人。像这样奉承吹捧的话，就连您也要对我说的吗？请您不要捉弄我，更不要去开这样的玩笑了。”3XzJmQ
陡然地，像是要把什么梗在心头的异物吐出来一样。少女昂起了头，灰暗低沉的眸子迎上了青年那递来的诧异目光。3XzJmQ
“我，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成长。从那个时候起就完全没有变化。就算是与艾丝蒂尔一同踏上旅途，就算是和大家一起乘上了埃尔赛尤，就算是在准将的帮助下完成了谈判，就算是用这双眼睛见证了那场异变的终结——”3XzJmQ
凝视着那对黯淡无光的赤眸，科洛丝不由得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不自觉加快了的语速也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松缓。3XzJmQ
“…我，离我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一步也没有靠近过。哪怕是成为了王太女的如今，我的身上也没有产生过哪怕一点的变化。和祖母比起来，未免差距也太大了。像这样不成熟的我，根本就——”3XzJmQ
瞥了一眼远处沐浴在月光下的女王宫，想起了那个老人离去前意味深长的话语，瑟坦特不由得露出了无奈的神色。3XzJmQ
“——都是这样的啊。大家都是。就算是再怎么不可思议的见闻，但终究那也只是见闻。没道理说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给一个纯粹的人带来多大的变化。哪怕是经历了那场不可思议的冒险，但你到头来却总结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这很正常。”3XzJmQ
少女愣了一下。这个人的眼神很复杂，如果是平时、或许她还能多少猜出对方在想些什么。但唯独今天她什么也看不出来。3XzJmQ
那朱红的眸子，就像是冬天的窗户上结下的一层薄冰，连带着那针眼般细小的漆黑瞳孔都有些模糊不清了起来。3XzJmQ
“——人类是一种善于妥协又极为迟钝的生物啊，科洛丝。别看我这伤重的模样，这场宴会上、我也跟不少人聊过了。大家都在笑着喔。因为久违的和平它确实地到来了。所以，至少这个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笑得出来。”3XzJmQ
科洛蒂娅她突然想起来了，第一次遇到这个人时的情景。午后的阵雨中，那个躲在玛诺莉亚村的屋檐下的异国旅人。3XzJmQ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人无比焦虑地凝视着身前帷帐般的雨幕。他的手中分明抓着一柄大伞，却踌躇着不敢踏进去半步。3XzJmQ
“——可大家的心实际上都还在苦恼着。汲取经验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在这一点上，不论是武人还是政客，不论是军官还是平民，大家所处的高度都是一样的。早已消弭了的这场灾难究竟为自己带来了怎样的影响，每个人都想去弄明白这件事。”3XzJmQ
青年那瞧不见光彩的赤红眸子，就宛若是黑暗中即将熄灭的篝火一般，透着一抹回光返照似的、可贵的温暖。3XzJmQ
这样微弱的火光，却不经意地烘暖了少女低沉的心室，像是无形的手一样扼住了她本打算继续下去的言语。3XzJmQ
“艾莉茜雅陛下作为女王，已经统治了这个国家四十年了。利贝尔睿智贤明的女王，哪怕是在整个大陆也享有盛誉。若要测量你们之间的差距的话，真的是数都数不过来。但，问题不是你们之间的差距，而是你喜不喜欢，对吧？”3XzJmQ
重叠的云层缝隙间，银白色的弦月投下了极为稀罕的光辉，染白了二人的发梢、拉长了脚边晃动不止的影子。3XzJmQ
“我看得出，就算从公主变成了王太女，你仍旧不是很喜欢这个身份。国民的期待，战争的威胁，你喜欢不起来也很正常。更遑论，这条道路虽说是你选择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你不得不去选择的道路。你是被逼无奈才选择了这条道路。今后你将会舍弃掉常人该有的幸福、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付于这个小小的王国，这个国家就是你生活的中心。”3XzJmQ
垂下了头颅，苍发的年轻人凝视着挂在胸前的、无法动弹的手臂，那微红的眸子里逐渐流露出了某种温柔的神色。3XzJmQ
“你的已经失去再选择的机会了。或许今日你会感到后悔也说不一定。或许往后你会感到痛苦也说不一定。但是，今后的每一天，在某些地方，绝会有让你喜欢上这条道路的机会，绝对会有让你为选择了这条道路而感到自豪的机会。”3XzJmQ2
年轻人这样轻松地笑了笑，他抬起了那只可以活动的手臂，随意地撕去脑门上贴着的膏药，将它攥在了掌心。3XzJmQ
“——这样想的话，绝对会更开心更棒的吧？就算今天的你依旧讨厌眼前的这一切，但明天的你准会喜欢起来的。就算是艾莉茜雅陛下，在她年轻之时也未必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冒险。况且，你实际上也并不讨厌这个国家不是吗？”3XzJmQ
低下了头去，被裙撑顶起的礼裙遮住了少女的脚尖，她犹豫着、这样抿起了那轻轻颤抖着的嘴唇，嗫嚅了起来。3XzJmQ
“你的这份烦恼，我无法给出答案。或许某一天，某个瞬间，答案会自然的浮现在你的眼前。这就是所谓的人类的本质。但是你的烦恼也很重要。所以你就尽情烦恼吧，自己的问题必须要由自己来解决。我能肯定的只有这一点。”3XzJmQ
“听着，科洛丝。人活在这个世上，总要坚持一些愚蠢的事情。你要坚持烦恼下去，你要不断思考下去。记住了，思考绝不是无益的，放弃思考才会让你的意志遭到削弱。你要思考这个利贝尔的历史，你要思考这个利贝尔的将来，你要思考你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对这个利贝尔究竟是不是正确的。”3XzJmQ
“…绞尽脑汁去烦恼，为‘想要做些什么’而烦恼，这是一股莫大的能量喔。我可以向你断言，这绝不是什么优柔寡断，更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倘若你能一直这样苦恼下去，那么你就一定能够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女王的。”3XzJmQ
是了，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他说着一如既往的、无比华丽的词藻，绽放着那对自己来说过于耀眼的、苍青色的光辉。3XzJmQ
被这双熟悉的眼睛所注视着，就像是有阳光射进了内心藏匿的黑暗之中，让人不禁感到害怕，却又忍不住——3XzJmQ
于是，这萦绕在二人之间的、通透的空气，刹时化作了淤积多时的泥潭。头顶那片悬滞的云层褪去了色彩，好像是在把各处的压抑感通通抽出来一般、凝在了失去了声息的二人的肩上。3XzJmQ
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落在鼻尖上的额发随着动作滑落在眼睑的下方，青年那对温和的眸子里头一次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3XzJmQ
“…啊啊，是那个吗，卡西乌斯大叔有跟我提到过、你是在说疗养地的事情吗？你就放心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是最清楚的，过几天我就要跟凯文他们一块回法典国去了。女王陛下的好意我已经谢绝了，你或许不知道吧、教会那里可是设有专门的——”3XzJmQ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走。不要离开利贝尔，不要回到法典国。不要，再一次从我的视线里消失…”3XzJmQ
逃避现实的话语被少女那算不上坚定的音色所攻破，果不其然地，苍色的年轻人露出了极为稀罕的、难看的神色。3XzJmQ
“…我听说你在王立学院可是优等生呢，语句的歧义和语法的错误可是要尽量避免的。不过，看起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呢。如果你刚才所说的话，想表达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的话。科洛丝，我就把话直说了吧。你大概把自己的心情搞错了。”3XzJmQ
细细地咀嚼着对方话语中的意思，少女平静地抬起了手来，她取下了头顶那醒目的王冠、然后凝视着对方闪烁的眸子。3XzJmQ
“——不是的，绝不是这样。我也苦恼了很久，但得出的结论终究没有发生变化。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何时何地，看见了你的哪个模样，听到了你说的哪句话。可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只剩下你的事情了。”3XzJmQ
前所未有的燥热在青年的脸皮上蒸腾着，仿佛是即将抵达沸点的水炉一般。即便如此，他却还是强硬地蹙起了不知所措地眉梢。3XzJmQ
“…我没有刻意地去想你。只是在很多个小瞬间瞧见了你。或许，你会觉得我有些不知廉耻。但是，没有错。只要跟你待在一起，即使是毫不起眼的事情也会变得非常开心。最初，我只是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所羡艳的影子。我想要成为像你一样坚强的、什么都难不倒的人。”3XzJmQ
“——但是，你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在卢安的时候，你看着特蕾莎老师的眼神，让我感到非常熟悉和亲切。那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意识到我们根本上是一类人。那之后，每次看到你，对你的在意都会添上几分。看着你在大家的面前蹩脚地掩饰些什么，我总能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你和我一样。我和你一样。我本是这么想的。”3XzJmQ
“…可你却总走在最前面。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他人的关心也好，自己的安危也好。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你被所有人怀疑揣测，你被所有人针锋相对，却从来没替自己辩解过一句。所以，每次看到你痛苦的身影，嗯，我也、我也会感到疼痛——”3XzJmQ
什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瑟坦特·加兰德只是机械地张合着自己的上下颚，空白的大脑却组织不出一句符合逻辑的话来。3XzJmQ
沉重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逃跑的念头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浮现过。可僵硬的身体却无法将大脑下达的命令完美的践行。3XzJmQ
“…女王宫的时候，我知道了你恐怕有着难言之隐。那之后的每个夜晚，我总是辗转反侧。反复思考着，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究竟能为你做点什么？甚至直到你消失了的那天，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曾了解过你。”3XzJmQ
那对熟悉的、紫罗兰色的眸子，像是黑暗中的火炬一般，逼迫着这个年轻人去正面回应它的主人。3XzJmQ
“瑟坦特先生，我想要你告诉我。我不知道的那些你的事情。你喜欢的东西，你看见的事物，你听到的声音。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才是开心的事情呢，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才是讨厌的事情呢。想要知道的事情在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多。”3XzJmQ
喉咙中漏出了一个音节，接着心脏就慢了一拍，青年捂住了嘴、仿佛置身于火油之中的焦躁感焚烧着他仅剩的思绪。3XzJmQ
“——你这个人，太乱来了。乱来又笨拙。天真又幼稚。但是却又很率直。哪怕是掩饰着身份，哪怕做着旁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你总是那样率直地前进。是你的身影影响了我。让我能够接受我自己，让我能够重新看待这个国家。还记得玛诺莉亚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一天，在白之木莲亭避雨的时候，您注意到了我。”3XzJmQ
“…但是，在您意识到我的存在之前。我已经注视您很久了。目光的碰撞是双方的事情。您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才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所以，不要搪塞我。我向您表达了我的好意。瑟坦特·加兰德，你究竟又是怎么看待我这个人的？请你，不要敷衍我。”3XzJmQ
覆上了月光的睫毛抖了抖，年轻人像是从漫长的梦境中回过了神来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接着被回馈来的痛觉惊醒。3XzJmQ
他不断地变幻着脸上的神色，却终究还是拿捏不准地垂下了眼睑。3XzJmQ
“…我是，七耀教会的神职者。是星杯骑士团的‘守护骑士’第十二位。我并不打算把这个名号当作可以吹嘘的噱头。但今次，我是遵循着女神的指引、遵循着故乡的教诲，前来利贝尔消灭那些不安定的蛇影的。小丫头，或许你对我的关心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但我并不打算责备你。对你来说，那种心情，应该被称作感谢。又或者是，同病相怜。”3XzJmQ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或许其中的些许行径和教会的指示并不一致，但那也只是为了我自己罢了。不论是帮助你，还是帮助艾丝蒂尔她们，都是为了能让计划顺利推进而已。就算会因此被教会免职。毕竟，我只被教会过那种生存方式。并不是说我有多么温柔，只是你所站的角度和所处的立场局限了你所知道的那部分内容，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3XzJmQ
扬起了脖子，头顶裸露出来的弦月替这个年轻人的虹膜覆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高光，他这样看似轻松地笑了起来。3XzJmQ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的敌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会去说我是个温柔的人的。你只是在我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产生了某种近乎同情与亲切的心绪。那绝不是男女间的好意，只是一个无比巧妙的误会罢了。你是王太女，是利贝尔将来的女王。而我，虽说现在还能以骑士的身份自居，但谁都知道我的本质仅仅是条随处可见的战争野狗。所以，抱歉。”3XzJmQ
“…又是借口吗。呵呵，但这也是您的风格呢。不过，是这样啊。这就是‘失恋’吗？真是的，完全败给您了。”3XzJmQ1
重新展露出了令人熟悉的笑颜，在青年还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少女这样试探着问道。3XzJmQ
“——最后，请容许我问一个问题。您拒绝我，是因为爱蕾娜吗？”3XzJmQ
食指抽动了一下，年轻人陷入了沉默、接着，在少女讶然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他露出了某种近乎无奈的笑容。3XzJmQ
“…不是那样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我跟她，并不是那样的关系。究竟该怎么形容，实际上我也说不清楚。爱蕾娜·斯托达特这个人的存在，对我来说，要称为家人，未免太过随便。要称为恋人，未免太过遥远。我跟她是无法成为你所想的那种关系的。大概，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这样永远维持不变吧。但是，至少我可以这么告诉你。”3XzJmQ
苍发的年轻人阖上了眸子，这样放松了一般地笑了笑。3XzJmQ
“在格兰赛尔的港湾、在那场茶会中，她一见到了我就朝我奋力跑来。她用那源自故乡的声音呼喊我的那个名字。那个感觉非常的奇妙。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人对我来说究竟有多么的重要。切斯特已经不在了，娜露姐也是。这个世界上能够约束我的人已经不剩下谁了。但是，我想我应该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轻举妄动了。”3XzJmQ
顿了顿，他瞧了一眼女孩眼中的神色、这样无奈地补上了一句。3XzJmQ
“——毕竟，我已经不再是只为了我一个人而活着了。”3XzJmQ
“…瑟坦特，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上来的时候碰到了科洛丝，她看起来好像有些怪怪的。就算那孩子称呼你为先生，你可不要总是以长辈自居喔。毕竟瑟坦特从小就是那种被人吹捧过之后会变得得意忘形的人呢——”3XzJmQ
“——我知道我知道，也请您不要一抓住机会就对我说教啊。只是跟她聊了一些小事而已。倒是你，已经逃离了艾丝蒂尔的魔爪了吗。那两个大胃王之间的较量究竟是谁赢了？顺便一提我押的是艾丝蒂尔获胜喔。”3XzJmQ
远处微红的、宴会的灯光替年轻人那苍青色的发丝添上了一抹流动的虹光，循着熟悉的声音、他恍惚地回过了头去。3XzJmQ
透过庭院中那消散不去的黑暗，他瞧见了好奇地歪着头的青梅竹马。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的感觉浮上了他的心头。3XzJmQ
“…你可真是闲呀，不过胜负倒是没来得及分出来呢。比赛刚开始了没一会儿，约修亚君就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把她们分开了。现在好像还在互相闹别扭的样子，我是趁着混乱的空档偷偷跑出来的。到原来的位置找你也没找到，结果居然一个人缩在这种地方。瑟坦特，你有点不合群喔。”3XzJmQ
拨弄了一下额前那缕叉开的发丝，让视野更加宽敞了一些。爱蕾娜将双手背在了身后、蹙着眉走到了青年的跟前。3XzJmQ
少女用极为狐疑的视线将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盈满了不信任与揣测的视线让青年感到了一阵恶寒。3XzJmQ
犹豫了一下、她终究还是踮起了脚尖，动作迟缓地向着这个人伸出了手。想起了这个人的小时候的一些恶行，瑟坦特不由得脖子一缩。3XzJmQ
“——你有事情瞒着我。”3XzJmQ1
面容清丽的女孩替这个比自己高上一个头的年轻人打理好了衬衫领口的褶皱，她这样平静地笑着、如此认真地说道。3XzJmQ
“你自己大概都没有发现。在你说谎的时候，你会变得特别平静。这代表你有重要的事情正瞒着我。从菲尔盖纳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利贝尔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甚至是现在，你的眼睛依旧在向我撒谎。”3XzJmQ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再向我隐瞒任何事。你承诺过，今后不管遇到什么样困难、都该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面对。但是这几天就算是在病床上，你也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对你来说，我难道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女人吗？”3XzJmQ
“…我并不是打算隐瞒你些什么，而是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在考虑今后该做些什么。但比起这个，我倒是觉得你的男女防范意识有必要增强一下。你对男性有些太过无防备了，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你也这样？像这样的亲密举动是容易引起误会的，今天我已经被那些人调侃得够累得了，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好——”3XzJmQ
短暂地错愕了一下，将下意识抬高了的视线向下挪了挪、露出了茫然之色的年轻人正对上了少女那微恼的目光。3XzJmQ
“我可不是跟每个人都会这么亲近的。你不明白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轻浮？就算说这种话的人是瑟坦特，我也会生气的。死脑筋。笨蛋。”3XzJmQ
“…对不起，我并不是想说你不好。只是。抱歉，现在脑子里还是有点乱。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证——”3XzJmQ
少女不曾涂抹过唇膏的嘴角勾勒出了记忆中的那抹明朗的弧度，这漆黑的夜晚就仿佛被金色的光辉映亮了一般。3XzJmQ
一时间忘记要去了呼吸，甚至就连青年那本该平稳的心跳都不由得慢了一拍。他那蜷起的眼角逐渐划出了温柔的线条。3XzJmQ
“…啊啊，谢谢你，爱蕾娜。有你在这里，真的是太好了。”3XzJmQ
“…净会说些糊弄人的漂亮话。要是说话再不经大脑，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喔。就让你一个人哭唧唧地走回法典国去算了。反正你不是对自己的脚力很有自信吗。”3XzJmQ
这样为难地苦笑了一声，瞧见了少女眼中挥之不去的揶揄神色，青年不由得无奈地摆了摆唯一能够动弹的右手。3XzJmQ
“——但是。至少我已经能够抬着头回到菲尔盖纳了。对，我已经哪里都能去了。这都是托你的，托了你们的福。就算这身体已经破烂不堪，但是比起怀揣着也许明天就会死的恐惧活下去，倒不如拥抱着希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3XzJmQ
“…嗯。我说过的吧。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去扭转你的价值观。我会让你即便迎来了那个时刻，也能够骄傲地说出‘我很幸福’这句话。所以，不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论是哪里。”3XzJmQ
是的，魔法也好，口头约定也好，其实这些并没有什么保证可言。重要的是两个人能够怀着相互陪伴的愿望一直走下去。3XzJmQ
坚信着对方行进的前方会拥有未来。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彼此共同许愿未来所诞生的羁绊更为强韧了。3XzJmQ
“…你或许不知道吧，瑟坦特。看到你微笑，我也会感到开心。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觉得安心。很不可思议的，但只要跟你在一起，我的心里就会感觉很舒服。呵呵，这么说起来，瑟坦特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师一样呢。”3XzJmQ
瞧见了少女脸上那无邪的笑容，瑟坦特不由得沉默地拉了拉衬衫的领口，他就这样尴尬地将燥热不堪的脸撇到了一边去。3XzJmQ
“…说话不经大脑的到底是哪里的哪位啊。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如果有一天你待腻了，想要去别的什么地方，我也管不着你。自说自话地当上了教会的骑士，哪有你说的那么自在。总之，爱待在哪里都随你喜欢好了。”3XzJmQ
少女愉快地笑了笑，她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物品一般、轻轻地捧起了青年的右手，眼中蓄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光辉。3XzJmQ
“——我可是瑟坦特至上主义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因为啊，我从小的时候起、就一直都喜欢着瑟坦特喔。嗯，是像家人那样的喜欢。”3XzJmQ1
有什么东西从瑟坦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不断地涌了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可青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喜悦的弧度。3XzJmQ
头顶的云层降下了细雪般的月光，罩住了年轻人那逐渐颤抖了起来的肩膀。3XzJmQ
他那含糊不清的话语中带上了某种异常拖沓的、支支吾吾的腔调，瑟坦特·加兰德就这样压着嗓子呢喃道。3XzJmQ
“…谢谢你，爱蕾娜。”3XzJmQ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