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铭虽然将联军残部困在南伦山中,但心里却总觉得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安反而更加强烈。3XzJqO
“先生还不休息吗?”黑夜再一次降临了,山内的敌军已经快到极限了。虽然无铭三令五申,可整个法军的营寨中都有些懈怠了,而无铭却久久不愿睡去,只是一直盯着地图出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爱德华看不过去,劝了几句。3XzJqO
“睡不着啊。”无铭背着手,努力直了直酸痛的腰板,“爱德华,你不觉得我们这次赢得太轻松了吗?迪松好歹也是一员沙场宿将,这次倾尽全力拼凑的军队居然没有亲自挂帅,而且换上来的主帅还如此不堪一击。”3XzJqO
“大人想必是多虑了。就算他有什么打算,军队又变不出来。您啊,就是心思太重。”3XzJqO
“当时在奥尔良城下,他用一千辎重兵就挡住我们的追兵。这样的人,会这么轻易被我们玩弄于鼓掌吗?”这一天无铭睡得极为不安。3XzJqO
“梆梆梆,梆梆梆。”午夜时分,刚刚睡下的无铭突然被一阵阵急促的鸣金声惊醒。睁才刚刚睁开眼睛,满军营都已经已经陷入了火海,隔着厚厚的帷幕,都能感受到一股灼浪扑面而来。喊杀声,马踏声响成一团。3XzJqO
无铭心下大骇,这时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营帐,是满身是血的爱德华,“先生,大事不好啦。敌兵杀进来了!”3XzJqO
“敌兵!哪里来的敌兵?”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变成了现实,一时无法接受的无铭死死抓着爱德华的双臂,眼睛猩红的像帐外的大火。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襟声问道,“是山里的残军突围吗?”3XzJqO
“不是。”爱德华哭丧着脸,彻底浇灭了无铭最后一点希望,“敌兵是从我们寨后突击的,他们人人都有马,根本阻拦不住。足足有三千多人,营寨已经快被破了,其他两个寨子也都着火了。”3XzJqO
“什么,你说什么?三千人...同时进攻三个营寨...他们从哪里来的万人规模的大军?”如遭雷击的无铭,不管不顾地冲出了营帐。3XzJqO
目光所及,尽是燃烧的营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的滋味,营寨后方的鹿角已经被撞开,数十骑数十骑地英军踏着破损的寨门冲了进来。他麾下的士卒大多是在睡梦中或刚刚起身迎敌的时候丧命,放眼望去,同袍的尸首倒了一地。3XzJqO
“先生,别管这些了。弟兄们顶不住了,快撤吧!”紧跟着出来的爱德华死命地抱住要向英军骑兵冲过去的无铭,“再晚就来不及了!先生,撤吧!”3XzJqO
“我...我不能走,殿下把第戎交给了我。而我却遭受如此大败,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殿下?爱德华,趁现在你带领后军快突围吧,我带领一部分人去顶住。”3XzJqO
“先生,别犯傻了!”无铭虽然在沙场中摸爬滚打了半年,但到底骨子里还有一股傲气,如今突然遭遇如此大败,连寻死的念头都有了。而一直唯唯诺诺地爱德华反而无比坚决地拦住无铭,“在没有先生和贞德小姐之前,我们不知道打过多少次败仗了。如果先生因为一次失败就寻死觅活的,我们还能坚持到现在吗?”3XzJqO
“先生!”无铭怔怔地看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爱德华,“我们身后还有第戎,那里还有守备的兵力。殿下将大局托付给您,我们虽然败了,但我相信您是有办法的。难道您想要用死来逃避吗?您不是常常对我们讲这种动辄寻死觅活的人是懦夫吗?您难道要成为自己最不齿的懦夫吗?”3XzJqO
“对...对,我还不能死在这里。”无铭喃喃着,抱着爱德华拍了拍,“你说得对,是我昏了头。组织兵力,我们快突围吧。”3XzJqO
“先生,这次我就不陪您了。”爱德华苦笑一声,趁无铭不注意的时候,将无铭的头盔轻轻摘下,戴到了自己的头上。随后牵着自己的白马,抱拳下拜,将缰绳递给了无铭:“请先生上马!”3XzJqO
“快!扶先生上马!”跟在爱德华身边的是无铭的几名亲卫,他们神色肃穆。七手八脚地将无铭托了上去。3XzJqO
“先生,我的命是您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这次就让我来报恩吧。能跟随先生,是我的荣幸。”爱德华冲无铭笑着,向着自己的爱马重重拍了一掌,“这天下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先生。殿下和贞德小姐还需要您呢。”3XzJqO
无铭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夜空之中,爱德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迎着已经渐渐合围的英军骑士,学着无铭的腔调,扯着嗓子向逐渐靠拢过来的法军残部大喝了一声,“今逃亦死,战亦死。等死,死国可乎?”3XzJqO2
仅仅一百多人的阵型在英军骑兵的冲击下就像在暴风里的小舟一样,随时可能倾覆。然而,这只小舟却在一次次的浪潮中一动不动,直到拂晓天边升起了朝阳的时候。最后的一个人才倒下了,而圆阵外铺着英军层层叠叠的尸体。3XzJqO
“这个人...不是对方主将。”战事平定之后,迪松踩着一路血迹走进了这个小战场的中央,看了一眼那具插满了箭的带着主将银盔的遗体后叹了口气,“这都是勇士,厚葬他们吧。”3XzJqO
“老将军,我军已经大胜。您怎么闷闷不乐的?”在取得了如此大胜后,作为胜者的迪松的表情却更加凝重。3XzJqO
“太可怕了。仅仅是一支百人的队伍,在没有主将的带领下,在被我军用优势兵力突击的情况下,还算上我们用箭,我们竟用了二百多人的伤亡才全歼了这支小部队,而且...没有一个人投降。按照通常的情况,在获胜无望,主公又逃脱的情况下,他们早该投降了,然而他们却一直奋战到最后的一兵一卒。太反常了,这真的太反常了。如果是正面迎战,我们要用多少人才能拿下?”3XzJqO
事实上,无铭到现在还在被紧紧追杀着。爱德华虽然拿了他的头盔,但英军阵中还有一个人认得他,就是和他面对面交战过的约瑟夫。3XzJqO
当时在奥尔良城外,约瑟夫只差一点就可以拿下贞德。结果半路冲出了无铭,两人面对面鏖战了十几回合。深以为恨的约瑟夫一眼就认出了被众人簇拥上马的无铭,带着几名亲兵一路追赶。3XzJqO
无铭此时有苦难言,连夜出奔,他随身的武器就只有一把没有了箭矢的长弓。3XzJqO
他和约瑟夫乘坐的都是军中将领的宝马良驹,马力要快于一般的骏马。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只剩下这两个人还在山路上狂飙。3XzJqO
眼见一直甩不掉身后的追兵,无铭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回身将空落落的长弓拉满,装作向后射箭的样子。3XzJqO
而约瑟夫听见前方弓弦一响,下意识地低头闪躲,马速也自动慢了半分。3XzJqO
因此在后方每每要追上的时候,无铭就虚拽弓弦,一连响了十数次。约瑟夫闪过先前几箭后,心下生疑。等下一次弓弦再响的时候,却没有箭到。3XzJqO
“雕虫小技!上次被你偷袭,没有斩杀贞德,这次就要你来偿命!”约瑟夫在马上拈弓搭箭,朝着无铭的后心抽射过去。3XzJqO
“啊!!!”只听前方传来无铭的惨叫,天色灰暗,约瑟夫只大致看见无铭倒在马背上,在后背处还隐隐约约插着把箭。3XzJqO
约瑟夫心里暗自发笑,再也不疑有他,提着枪追了上去。然而等他又靠近了几分的时候,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无铭一瞬间挺直身子,一个翻身将自己挂在了马背侧。手中弓弦拉满,搭着的箭正是刚刚他射出的那支!3XzJqO
原来刚刚那箭,无铭已经急急闪过,还用手接住扣在弓弦上,装成中箭的样子,就是引诱自己来追!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