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故去的光 1
但是这对于工程师古·拉安来说没有区别。他所处的车间常年都笼罩在热浪之中，高温的热度象征着工作者不曾褪去的工作热情。3XzJmQ
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源石技术带来了一场革命，而身为人类的一员，谁也不愿意在革命浪潮的最前沿停下，他们觉得自己在开阔一个人类的未来。3XzJmQ
“源石技术会改造这个时间……牺牲？对于世界的变革，是必要的代价，对于它带来的好处来说，一点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这是安萨尔常挂在嘴边的理论，以来训斥那些“落后时代”的人。3XzJmQ
记不太清自己度过了多少个冬天了，但是这种寒意还是让人感觉不舒服。跟以前在车间工作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冰冷的寒意渗入骨头，让身体不由得寒战了起来。但是就是这般痛楚，才能让他感到一丝活力，如果连这点活力都感受不到，他会觉得自己已经被生活磨砺成一具行尸走肉。只有生存本能的人类不能叫人类，只能叫野兽。3XzJmQ
安萨尔从烟匣里咬了一根出来，明媚的火焰在眼前升腾，随后化为一丝细烟升腾，驱逐了身体的一丝寒意。街上没有什么人，如果这个废弃的区域还能称为街道的话：烧到只有黑色骨架的车，踢翻的长椅，断裂的电线杆，斜靠在墙一边的垃圾桶，墙上用涂鸦式的笔触写着“no war no future”之类的标语。这里不属于人类的城市，而是属于感染者的聚居区。安萨尔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矿石病感染者，然而距离自己患病多少年，他已然忘去，距离自己在此居住多久，也已然忘去。只记得，无论是这里的佣兵，居民，还是组织，都会喊自己一声“安萨尔老爹”，无他，只是因为活得比较久。而感染者恰巧又是一个寿命较短的种群。3XzJmQ
街道突然传来了喧哗。这是比较罕见的现象，安萨尔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3XzJmQ
“别想装死，混蛋！”五个少年正围着一个男人拳打脚踢。3XzJmQ
而这个男人的年龄看上去比他们大一点，却窝囊地蜷缩在一起，护住自己的头部。3XzJmQ
“老爹！”少年们停下了拳脚，退到了一边。安萨尔在这片街区说话很有分量。3XzJmQ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瞳孔，毫无标志性的面庞。这并不是说他相貌平平，而是指他没有种族特征，近似于任何种族，却又不像任何种族。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他很文弱，但是这幅眼镜和他的面庞一样支离破碎、鼻青脸肿。3XzJmQ
安萨尔能分辨出这些皮外伤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就算殴打停止后，这个男人面对比自己小一圈的少年们也不愿起身。看上去并不是因为肉体的痛楚，而是被来自精神层面的压力击垮了。安萨尔也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最初患矿石病的人大多有这样的症状，能重新爬起来像行尸走肉一样生活的叫动物，爬不起来的，是连动物都不如渣滓。3XzJmQ
安萨尔觉得并没有帮助渣滓的义务，但是出于好奇心，他还是多问了一句。3XzJmQ
安萨尔一边点头一边听着七嘴八舌的吵闹，突然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一丝闪光点，这点亮光如流星一样划过混沌的大脑，让安萨尔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这微弱的闪光。3XzJmQ
“你刚才说……汽车发动不需要源石，需要什么？”安萨尔老爹抓住了这个男人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3XzJmQ
“热量推动发动机活塞，进行轴承运动，通过连接的曲柄而产生圆周运动，最后推动机械……”3XzJmQ3
“你还知道些什么！”男人突然小声呻`吟了一声，安萨尔才察觉自己在他的手腕上捏住了四个指印。3XzJmQ
“你！叫什么名字？”安萨尔突然如获至宝的抓住了男人的手腕。3XzJmQ
“艾德……”这个黑发男子的声音微弱，从外表不出他的种族。3XzJmQ
“坐吧。”安萨尔难得给他冲了杯咖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3XzJmQ
“你是说你从很远的国家来的？那里的人都不用源石技术？”3XzJmQ
“艾德，这里人人都是感染者。我们没什么不同，你能说说你们的技术吗？”3XzJmQ
“可以了，毕竟并非人人都是工程师。但是你提出的热能机械能都非常有趣，看上去你们的国家有一套独特的理论体系。可是为什么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是我太孤陋寡闻了吗？如果你不嫌弃我这里的话，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下。原因？因为我们是同类，都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怪物。”3XzJmQ
“我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我平时帮他们修修补补，那只不过是对于生存的妥协。对于排斥这个世界的我来说，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嘿嘿，恐怕是永远无法实现的遗愿。”安萨尔低沉地笑道。3XzJmQ
“人类渺小而又脆弱，感染矿石病的我们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逝。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拥有跟正常人一样的梦想。你的梦想，是回到故乡。而我的……”3XzJmQ
安萨尔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眼神根本不像人类，而是蛰伏已久，像是终于发现猎物的老狼。3XzJmQ
“我单纯想知道，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已经被折磨疯掉的科学家，还是想要摧毁源石技艺的机械师。”艾尔纳德抬起头，看着安萨尔的背影，“告诉我你的答案吧。”3XzJmQ
“感谢你的帮助。”安萨尔没有回头，“你在我狭小的知识领域照进了另一束光，让我知道我所处的世界是多么的渺小，只要有人跟着你不断地追溯，总能找到一个新的答案。”3XzJmQ
“但是，我没有这种权利了。我所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了偿还我的罪孽，完成这份答卷。”3XzJmQ
“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回到你的故乡。从这里出门，沿右手贴墙走，你能发现一个快速通道，谁也不会来追你的。离开切尔诺伯格，去找能理解你的想法的人，永远不要在回来。”3XzJmQ
“这种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到，老师。”秃头所长背后，站着是艾尔纳德并不认识的森严的警卫。3XzJmQ
“呀呀，您说得太过分了，我毕竟是在保护珍贵的研究对象。你们，护送老师回总部吧。这里由我来处理。”秃头所长招了招手，两位高大的黑衣人半推半强迫的将安萨尔架了出去。3XzJmQ
“真是抱歉呐，”目送安萨尔消失后，秃头所长的脸上堆满了笑意，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任何人都有可能出错，哪怕是老师，但是我不会。我的光明未来，可就全仰仗你了，杂种。”3XzJmQ
面对着一颗石头，秃头所长一下就没了兴致，冷哼了一声，扭头走出了禁闭室。3XzJmQ
“……我看不到我的未来，但是我以及看到你的未来了——秃子。”3XzJ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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