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自千万机械反射出的微光照射下走过,他的不少注意力被透明棱镜隔开的外部高楼大厦一般排列的生化舱所吸引。3XzJmi
他一眼就可以分辨着些嗡嗡作响机器的构造,解析他们所运用的技术,原理,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尽管制造这些设备的过程所需要的技术堪称绝密与尖端,但与将他塑造成如今这副姿态的伟力相较而言依旧差距甚远。3XzJmi
成千上万的自动机械在他们的眼中铺陈展开,就像将崎岖不平的沙滩间歇性的覆于其下的浅薄银浪,许多被反重力装置所托举的悬浮维护单元和机奴围绕着这些培育仓执行着他们的作业,不知疲惫的调试着每个营养凝胶的浓度参数和核心的维护,重启以及指令编码,一些技术工人和基因黑客则在环绕着这些舱室间狭小的道路中来回穿梭,监督着每一个细节,并手动操作着一些更加复杂的计算与回路链接工作,包括对培养体身体状态的评估与回馈报告,以及一些更加难懂得晦涩得生物解剖学知识记录。3XzJmi
当康斯坦丁与菲尔特自他们头上的悬空走廊通过时,他们大部分都未注意有两位地位崇高的人物正站立于他们的头顶俯视着他们的工作,而那些注意到的也下意识的装作并未发现,继续进行着他们的工作。3XzJmi
康斯坦丁自然注意到了那些忽视自己的人,但他并不介意,反而对这种专注于自己所做之事的人很有好感。3XzJmi
这些在静止的时间中沉睡的半神都曾是一个常人,年轻,但又稚嫩,在其他人还处于蒙昧中的年龄时便已在残酷的世界固执的拼斗着,却又天赋异禀且无比强悍,从足以将坚韧的成年蛮夫挫骨扬灰的黑暗之地中幸存下来,在数个世纪的光阴中被陆续搜寻并于此脱胎换骨,康斯坦丁依旧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找到那些孩子时完整的过程,他们的茫然与固执,在战火燃烧的大地夹缝,污浊的沙尘中搜寻着被遗忘的物质资源,沾血的碎布,腐败的烂肉,劣质的合成食物和从他们撕碎的猎物身上抢夺而来的皮毛与污水,以及已经习惯早已浸透鲜血的双手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3XzJmi
而这比凶残的野兽还要血腥的生活也将他们打磨的非同一般的可怕。3XzJmi
康斯坦丁撇了一眼从左到右第三张平面上,第二列倒数第三,于舱口底部印有lt3427黑色代码标识的舱室,那是属于32年前他在北半球的暴虐境中的一处废弃残骸中扒出来的孩子,一个已经毁灭的小型食人部族的遗孤,而其消逝于历史中原因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康斯坦丁还记得当用双手拆烂熊熊燃烧的大门时,这个孩子是怎样蜷缩在一大堆想要把他生吞活剥的族人的尸体堆身上,杀光了所有自己曾经族人的他在濒死状态依旧保持着一种饿狼般的眼神狠狠盯着自己这个外来者,而那时他也不过是一个11岁的孩子。3XzJmi
这个世界真的很擅长培养出一些天生的怪物。3XzJmi1
“须籍其工便可知其人之伟劣”与康斯坦丁刻意的挑剔完全相反,菲尔特仰望着自穹顶之下基因科学所能达到的最高级的伟迹之一,引用了一本由火星住民所著的名为【机械本理】中的一段话“我必须承认这句话的正确性远超当初我对其可信度的判断,与之相比,我的工作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3XzJmi
记叙贤者紧靠着晶体棱壁,困顿的双眼中闪烁着对于这些生物工程的尖端杰作由衷的赞赏,作为可以跻身高阶知识领域的首席学者,一个地位姑且不算那么低的人物,菲尔特对于科学技术的造诣几乎不输于任何一位他的同僚,就像他在文学历史领域的巨大成就一般。3XzJmi
但即便如此,仅仅只是在远距离匆匆的一瞥所能观察到的概况便超过了他所拥有的几乎全部相关知识,而更加仔细的细节内容则彻底超过了他作为一位人类学者所能达到的领域极限,远超生命极限的遗传物质,难以理解的原子构成,对于身体结构完全的重塑,以及近乎天籁之技般将其编织融合一体的合成过程。3XzJmi
由机械的组合带来的庞大之力固然强悍,强大的武器,复杂的运算思维单元系统,坚不可摧的合成金属以及释放堪比恒星闪耀之伟力的轰鸣机器,乃至人类的本身脆弱的骨肉都可以被机械替换以换取漫长的生命与扩展的视界,以及难以企及的毁灭之力,但机械带来的提升效率固然高效迅速,抛弃宇宙所给予的弱小却精致的礼物所带来的后续代价也是无比惨重,机械永远无法与真正的血肉带来的一切相媲美,你将被无止境的限制,约束,与受制,并永远的囚禁在钢铁牢笼所带来的困顿感中,将原来的躯体毁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3XzJmi3
至少菲尔特绝对无法忍受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一堆冰冷的钢铁来换取所谓的长寿。3XzJmi
而在保持人类之形的基础上所进行的纯粹的改良无疑更加优良且具有意义,凭借单纯的生物层面改进即可将凡人的躯壳升华如钢铁甚至远超其程度,将其智力思维提升至超人级的水平,又保持着他们作为人类的本质,这类伟大成就所需要的智慧与技术难度无疑要远超前者。3XzJmi
那是只有心智早已远超人类之上的存在才能解析并具现于世的作品。3XzJmi
“自然艺术所能达到的极致.....“菲尔特喃喃自语“巧妙到巅峰至极的手法,却又保持了他们作为人类最基本的形体,即便是在吾主已经带来了无数次的奇迹中也是如此耀眼,能够有幸目睹这一伟大的创造是我的荣幸。”3XzJmi
“什.....?”原本紧靠着玻璃仔细欣赏这一杰作思考着其中可能涉及到的知识与构想的菲尔特,听到康斯坦丁出乎意料的话语将他注意力快速的转回了统帅之主的身上,抬头望向康斯坦丁被面甲遮住的面孔。3XzJmi
瞳孔中原本每一缕的欣喜被疑惑与意外的内涵所替换,密闭的盔甲很恰当的阻止了一切物理形式对其面部表情变化的观测,更何况如康斯坦丁这般的完美造物早已刻意炉火纯青的隐藏自己的所有情感波动,即便是对于菲尔特这样有着过人资历与天赋的全能型学者而言,揣测禁军之主所想也是一件愚蠢的狂妄行为,更何况目前他根本无法观察康斯坦丁的表情,厚重的金壁阻碍了他的窥探,以至于他只能徒劳的瞪视那副红色的目镜,期望着对方能为自己给出一个可以被理解与接受的答案。3XzJmi1
毕竟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从那句简短的否决中听出庞大的信息量。3XzJmi
而康斯坦丁就像没有注意到惊愕的贤者,或者说无视了那种寻求答案的困惑,他内心本能的对自己的将要做出的判断进行着强烈的谴责,深知自己的言语是何等的不敬与盲目,但他所知的一切都毫无差漏的指向这一不忠的答案。3XzJmi
他不是那些自大的傻子,相反,他可能最具智慧的几个人之一,因此当他第一次从吾主的数据文本中接触到关于这些原型基本的测量数据时他便产生这一判断,从他诞生之日便灌输的庞大知识中关于人体构成领域与基因工程以及无数次对其的学习演算,以及对真正的人体自然与非天然活体组织的剖析研究赋予了他几乎在生物领域有着近乎全能的造诣,就像他在其他学术层面的学识一样,而现在也只不过是在另一位自己姑且熟知的人面前直接说出了这一他在众多日循环周期前就得出的答案。3XzJmi1
“他们很强,这点毫无疑问,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与心智都远超钢铁的水准,每一个细胞都被刻意的打造为最适合高强度战争的完美形式,但还不够好,不够完美,或者用一些更加激烈的词汇来形容,他们是残缺的,是注定失败的有缺陷的作品,甚至到了让人怀疑他们存在的具体意义到底为何的程度。”3XzJmi
康斯坦丁顿了顿“而之后也肯定会有比他们更加优秀的来替换他们的职能。”3XzJmi
康斯坦丁冷漠却如闷雷的打断了菲尔特梦吮一样的赞颂,其低沉的声音未带有一丝多余的自我情感,这一几乎等同叛逆的判断显然为一旁的贤者带来了些许的惊吓,如同一位声名显赫的雕塑家对于一件公认的高雅杰作提出的不合时宜的批判,令人惊愕而难以理解,考虑到说出这句话的人的身份更是......3XzJmi
等等,身份........3XzJmi5
尽管在自然生物等级的基础上菲尔特与康斯坦丁的智慧水平有着莫大的差距,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自己几个世纪的探索所累积下来的智慧推断出,诚然那些依旧在营养液中沉睡的巨神在非自然形成的活体组织下经历超乎想象的蜕变,可无论怎样刻意的在原有人体模板的基础上追求所谓的完美也必定会存在一定的缺陷。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