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夏后不过半月，春日时发的嫩芽还在努力地生长着。泥泞的道路边是半人高的草丛，人和山林混在一起，看不出彼此的颜色，空气中潮湿又温暖。lqbA1
一行五人在崎岖的山道上行走，这时的宁攸正在为食物的消耗速度头疼。lqbA1
自下宝村中出发之前，已经带够了食物。只是没想到消耗竟然这么大。身体素质加强的同时，也在大量消耗着干粮。肉干吃完以后，不得不开始在路途中就地寻找食物。但即便如此也是杯水车薪。lqbA1
他和清木的包裹是分开的，因此肉干吃得差不多时，清木便打算将自己的食物分过来。但宁攸婉言谢绝了，毕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lqbA1
带走的钱财的价值能有多少，不熟悉当地货币体系的宁攸并不是太清楚，毕竟还未遇到过可以钱币交易的正常地方，万代村剩余的粮食也不多，为了不让那些村民饿死，最后还是没带走多少。而在荒郊野岭里行走，钱币可换不到食物。lqbA1
好在，这天中午行路时遇到了一条河流，这个时代的人们，肉食往往都是鱼类。河中的鱼儿因为如今正是初夏，倒是还有不少。lqbA1
火焰升起后，百鬼丸时不时就抬脚走来走去，看得出其新奇的心理，有几分像是初次学习走路的蹒跚幼儿。说起来，杀死万代后，他得到的身体一部分是什么呢？宁攸也未曾见到外在的肢体改变，联想到之前百鬼丸那诡异的动作，应该是身体内部的变化。lqbA1
这时的百鬼丸走着走着，猛地靠近了火堆，右脚踩了上去，这动作看起来十分惊险，人的血肉怎能敌得过火焰？lqbA1
眼疾手快的多罗罗，一把将百鬼丸拉回来，责怪地说了一句，小脸上满是担心。lqbA1
很容易猜测出来的事实，只是宁攸没想到连触觉这东西都能被剥夺，这下子确认了，应该是痛觉神经方面的。lqbA1
“毕竟先前连皮肤都没有的话，想来也不可能有痛觉，如今恢复了，应该是在适应？”lqbA1
小孩子的好奇心得到解惑，多罗罗松了一口气，拽着百鬼丸的衣襟不肯撒手，免得一个不注意又做出那种危险的动作，注意力倒是被吸引到宁攸身上了。lqbA1
先前宁攸解释了姓名的误会，多罗罗现在回想起来，自然觉得那句织田信长既然不是叫百鬼丸，那么就是在叫宁攸这个身材高大的武士了。lqbA1
宁攸摇摇头，清木就在旁边，这方面倒没有隐瞒的必要。lqbA1
“不，我乃明人，姓宁名攸。”lqbA11
见识并不宽阔的多罗罗当然不明白这海对面是多远，听到大国两个字噢了一声，并没有理解其中所代表的意思，反而一脸好奇地问：lqbA1
“既然是大国，肯定有很多人吧？那么多人，到底能不能吃饱饭啊？”lqbA1
一旁的清木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对这个时代的庶民来说，思维还是停留在衣食住行上，也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抱负。lqbA1
宁攸心中感叹着。要说贵族公卿、世家豪绅，那肯定是能够吃饱饭的，而在地里面刨食的庶民们，那可就不一定了，当然，在他的心中，绝对要比此时的东瀛好上百倍。这也是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时想偷渡回去的原因了。lqbA1
“收成好的时候少饿死点人，收成不好的时候多饿死点人。大概就是这样吧。”lqbA1
他并不愿意多言这方面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宁攸也并不懂得太多这个时代明朝的风土人情，另一方面则是大人的思维习惯在作祟，觉得即便说了，多罗罗也未必懂得其中的含义。实际上，也就琵琶法师或许能懂得一些话中的感叹吧。lqbA1
宁攸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以他所掌握的一些知识来看，混口饭吃还是简简单单的。甚至进一步的……但他也没有自负到妄图改变一个时代的想法，毕竟这个年代的明国，郑和下西洋也不过才刚过去几十年，还处于强盛的时候。况且，最现实的是。他也活不到朝代更迭的那个时候。lqbA1
听得出来，这一句中的嘲讽并不是针对他而来，对于宁攸其实并没有什么愤懑的情绪，而他也不可能和小孩子计较这些幼稚的话。lqbA1
琵琶法师的手中拿着几个野果，正慢悠悠地吃着。东瀛这时候的僧侣还处于不杀生不吃肉的境况，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恪守戒律。宁攸走过去，将百鬼丸可能是恢复触觉的猜测说了，倒是想听听这位老人家的意见。lqbA1
“触觉吗……应该是如你所说的那样，恢复了感应的神经吧。”lqbA1
琵琶法师沉吟道，他先前在百鬼丸杀死万代后不久，一直观察着，便看到了其中更深层次的东西，可惜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身体内部器官还不了解，说到底他也并不是很懂百鬼丸那种诡异的状态。lqbA1
毕竟无论怎么想，人没有手脚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但没有皮肤的话，根本不可能存活于人世。lqbA1
宁攸虽然也不懂得太多医学上的东西，但好歹高中生物学是及格的，自然明白人体的皮肤是阻碍细菌的第一道防线。lqbA1
“之前就想说了，只要杀死了妖魔就可以生长出对应的身体部位，法师啊，你听说过消化这个词吗？难道它们都是好心地把吃下来的东西藏的好好的，等有一天被人讨伐了，就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就算是这样好笑的设定，但是啊……”lqbA1
宁攸指着百鬼丸那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右脚，开玩笑地说：lqbA1
“……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如果真的要究其原因的话，我想这便是妖魔的力量吧。”lqbA1
火堆噼啦啪啦地燃烧着，烤鱼发出着香味，没有调味料的食物只是问起来香而已，实际上吃起来，一股腥味和焦糊味。lqbA1
此时的宁攸食欲尚未太旺盛，而是看向沉吟着的琵琶法师。lqbA1
老人家对这方面其实也挺好奇的，或许能稍微给出点解释，但是更详细的却实在不知道。lqbA1
“先前，杀死万代之后，有来自极远之处的线连接了他……传递了某种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常人的灵魂都是白色，百鬼丸的身上，偶尔会出现妖魔的红色，他啊，或许是半妖魔了，妖魔的力量延续了他的生命，使得他在失去了如此多的器官后，还能活着并且保持战斗力。所以我才说这是妖魔的力量。”lqbA1
“半妖魔……法师，若是他的身上完全覆盖了妖魔的颜色呢……”lqbA1
两人沉默下来，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有关于百鬼丸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好歹算是有了个理由，宁攸对于琵琶法师所提到的灵魂，倒是又有了一个猜测。lqbA1
琵琶法师点了点头，肯定了宁攸的想法。想来这其实有几分佛门净化的意思，不过妖魔向善的几率肯定非常低，毕竟是不同的物种，也不可能认为彼此之间会平等。lqbA1
宁攸望着在火堆边交流的清木和多罗罗，估计是在吵烤鱼的分配吧？正听见琵琶法师感叹道：lqbA1
“也许，是很久以前有人和妖魔做了一笔交易吧，用这个孩子的身体为祭品。”lqbA1
这个想法的可能性其实并不低，就宁攸看来，妖魔是具有智慧的，和人类交易这种电影中的反派情节感觉出现的概率很大，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lqbA1
“身体？恕我直言，他身上缺少的器官可不少，难道说有几十个妖魔……”lqbA1
这里的‘人’是计数单位，单单以万代那种食量来看，当时的百鬼丸估计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即便这样也有几十个妖魔来分？估计和唐僧肉差不多了。宁攸正想问的便是百鬼丸的身上或许有什么特殊之处，才能用来当做祭品，可惜琵琶法师和他的思维模式并不在同一频道里。lqbA1
在宁攸说出这番话后，琵琶法师细细思索着，陡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指颤抖起来，喃喃着：lqbA1
几十个妖魔……十四年前，或许就是某个人用这孩子的身体向某种存在祭祀，才释放出了那些妖魔。导致如今这妖魔鬼怪盛行的乱世，至于那场战乱，想来便是一切的开端了，导致了如今这番乱局的另有凶手，并非如那些上层贵族的猜测的那样，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做出这等事情？lqbA1
宁攸疑惑地看着神色激动的老和尚，尚未完全搞明白历史年代的他，自然不会知道发生在京都那场应仁之乱，对于此时的东瀛人来说有何重大的意义。也不明白此时的天下真有几十个妖魔在作乱。lqbA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