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宝村到佛堂，又从佛堂到万代村，期间走了多少里路是数不清了。大多数时候，宁先生在说，琵琶法师时问时答。他们两人间的对话，有些时候懵然，有些时候听得懂，但都记下了。kXn8T
和叔父的话如出一辙，但清木却将其放在了心底，少年人对知识渊博的人往往顶礼膜拜，也不会去辨认是否有错漏的地方。kXn8T
然而始终有一些得不到解答的问题隐藏在心里，等着某一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出来。kXn8T
能有先生这么厉害的人，想来明国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国家。kXn8T
他听先生说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忍不住插嘴说一片海洋能有多远呢，先生竟然没有动怒，只是笑了一下，这笑是很温和的笑容。kXn8T
三四十年，有哪里去不了？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地方，该有多远？kXn8T
“先生，想去的话，就一直走一直走，不要停留，也不要回头，总有一天能回去的。”kXn8T1
这是叔父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老人那时说的是战场上的厮杀，说的是要在杀敌时不恐惧不害怕，他未曾经历过战阵，所以直到现在也未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实在说不出什么劝慰人的话，便下意识地说了出来。kXn8T
“好啊！那我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说不定真的像你说的这样，有一天能够回去呢。”kXn8T
玩笑似的回答了自己的安慰后，先生又恢复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从未见过先生露出过什么负面的情绪呢，对任何东西都显得很平静的样子，万代村时用武器逼迫那些村民离开时，也未有什么过多的不快。kXn8T
多罗罗曾调侃着说这是贵族老爷们的气度，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子似乎对于贵族们似乎都怀有一种恶意的想法。但清木的心中却觉得两者是不一样的，比起以往见过的那些武士大人们，先生的目光平静得就如同一汪清泉。但比起那些公家的殿下们，这泉下仿佛又暗藏着汹涌的河流。kXn8T1
清木看不懂，认不清，也不去想。这几日他一直都在观察着新加入的多罗罗和百鬼丸两人。kXn8T
他对于百鬼丸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算太好，能够断肢重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便觉得这少年可能是隐藏着的妖魔，总有一天要害人，需要多加小心。将心中的想法和先生说了，却得到一句“愚昧”的笑骂，有几分委屈、几分冤枉。kXn8T
后来和百鬼丸的同行，发现这少年安安静静得很，不似人类，可也不似妖魔。或许是如同先生所说的那样，是自己想岔了吧。kXn8T
至于多罗罗，和葵比起来还要大上一些呢，可是行事还是那么幼稚。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在遇到百鬼丸之前，是怎么一个人生活到现在的，清木是过惯苦日子的，但还是需要叔父的帮衬，在这方面他觉得即便是自己也是比不上多罗罗的。kXn8T
同行的路上，实在都是些乏善可陈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讲的。kXn8T
他倒是对于宁先生的食物消耗速度有些奇怪，不过看先生如此高大威猛的身躯。想来有如此大的胃口也是正常的事情。kXn8T
这几日以来的经历，是以往从未遇到的惊险，甚至还遇到了两只妖魔，虽说先前很想和这些妖魔厮杀一番，但真正面对它们时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人的生命在其面前也不过是一口吞下的重量，叔父在初遇到先生的那个晚上怒骂自己，大抵也是出于好心吧。kXn8T
不知道叔父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是不是还老是咳嗽，夜里还经常起身吗？自己原先打算半年就请辞，现在看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去。kXn8T
出来还不到半个月，竟然思念起村子了，总有一种时间过的很慢的错觉。kXn8T
他们昨天已经和多罗罗百鬼丸离别，这两人似乎有所要去的地方，琵琶法师先前和多罗罗有过一场对话，后来说：百鬼丸能够看到所要达到之处的线，前行之路必定正确，于是倒也没有挽留。kXn8T
之后便行了一天漫长的路，第二天才看到了附近的名为高山的城池，听说之所以取名为此，是因为不远处有一座高可入云的大山，便这样轻易地定下名来。kXn8T
宁先生想要成为阴阳师，清木其实并不太懂阴阳师是什么，在和叔父的谈话中，老人也只是提及阴阳师往往都是尊贵的大人物，能做到平凡人做不到的事情，甚至还能轻松地斩杀妖魔。既然先生觉得可以，那想必成为阴阳师是很不错的选择。kXn8T
清木有些看不明白先生那时候的表情，看起来是郑重，是极为认真的思考，在那层表情之下的真正情绪，或许只有琵琶法师才能懂得几分吧。kXn8T
“力量是无止境的，如果只是变强，你将永远无法完成这个愿望，总得有守护什么东西的决心吧？”kXn8T
先生总说法师的话中有着不少佛理的隐喻，得深思，得费脑子去想。kXn8T
这一次清木仿佛也察觉到了其中的意思，但他不明白变强为什么不可以成为愿望呢？像他的愿望就很简单，学习好先生所教授的知识，保护好先生的安全，然后某一天能够出人头地，让叔父高兴，简单又朴实。kXn8T
“……但我想着，一边变强一边去明白自己将来会去守护什么东西，不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kXn8T
清木却委实不明白这两人的谈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们笑得奇怪，于是便这样踏上了前往神社的土道。kXn8T
今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下了一场朦朦胧胧的细雨，晨雾迷蒙。他们跨上湿润的青石阶梯，向那座神社走去。晨风从山间吹下来，拂动了衣裳，即便是清晨，也有不少人走在参道上，赶着每一天的参拜。kXn8T
清木只认识前面的那个字，后面的一字他猜测是有关于树木的意思。kXn8T
神社占地面积极广，前殿、后殿以及中间连接的厢房十分宽敞，四方状的格局显得庭院非常的开阔，高耸的屋顶上铺着扁柏的树皮，屋脊处是灰色的瓦当。不远的地方，还有着稀疏的田地和民宅，大多是小屋，连瓦顶也未有。正值早饭的时候，那些宅邸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kXn8T
按照规程敬拜了神社，宁先生身为明国人，自然是不太懂参拜的礼仪，这方面还是自己教会的，也只有在这时清木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是有些用处的。kXn8T
琵琶法师带着他和先生两人见了宫司，这位宫司见了法师，便情绪激动，好久才压制下来。双方说了些客套话。后来法师便和那位看起来挺和蔼的宫司进了后殿，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要说些什么事情。问了先生，却也没有得到答案，只说应该是要讲些叙旧的话。kXn8T
之后说了些神社内不可冒犯的忌讳之处，这是客人应尽到的职责，也都记下了。kXn8T
十来名男男女女在庭院里打扫着，他们的服装各不相同，想来应该都是虔诚的信徒，为了不麻烦到这些人，他和先生两人都识趣地出去了。kXn8T
没有离的太远，该遵守的礼仪也需要遵守，从神社内的小道上去了左侧，能看到不远处神乐殿的模样，近处是系着注连绳的社殿，那是刚刚去过的拜殿，门口有两只狛犬的石像。下宝村在深山里，能够敬拜神社的机会并不多，各个神社的构造也并不是都一样的，清木也只能从口口相传的声闻中猜测着。kXn8T
一个残疾人，一个小孩，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在这种世道中生存的样子，虽然轮不到自己来指手画脚，但好歹是相逢一场，有点担心还是正常的。kXn8T
为什么是小看百鬼丸呢？怎么看都是多罗罗在照顾百鬼丸来着……他觉得先生应该是以武力值来判断的，心中有些微微的不认同，但最终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反驳来。kXn8T
“百鬼丸能够看到线，这是琵琶法师先前说过的吧，而他遇到多罗罗之前，就已经能够自己生活了吧？就算遇到妖魔也能轻松解决，想必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也能一直走下去。至于多罗罗，其实才是让人担心的啊，当然，琵琶法师和我的意见相左，你也不必……”kXn8T
说到这里，先生猛地怔住了，视线投向神乐殿的方向，清木疑惑地看过去，便发现了远处的人影。kXn8T
神社境内的参道上，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赤着脚在奔跑着，她身上穿着黄绿色的袿衣，和服的外套里是白色的小袖和鲜红的袴，衣服正随着风飘舞，好似灵活的蛇。kXn8T
“这两位想来是那位宫司的妻女，与我们无关，站在这里看着吧。”kXn8T
不愧是先生，一瞬间就分析出了对方的身份，清木佩服着，自然不知道他眼中的宁先生之所以能够猜出这两人的身份，是因为先前在和宫司见面时，视力极好地看见了躲在屏风后的这两位，估计是好奇客人的身份所以在那里偷窥吧。kXn8T
若不是这几日来的身体强化，导致视力、听力等大幅度提升，估计也不可能看到这对母女。kXn8T
虽然两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参道边上，但是麻烦还是找上门来了。kXn8T
前头奔跑着的小女孩方向正是这里，宁先生皱了皱眉头，让自己和他一起后退了好几步，为其追逃的两人让开路来，不想惹祸上身。kXn8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