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两队人越来越近,政一行被夹在街中央进退不得。3XzJlO
陈伊放下政,双拳咔咔攥紧又松开,吐出胸中浊气,鼻腔缓慢吸气,肌肉舒缓,最后一点点吐出空气。3XzJlO
这是陈伊打架前的习惯,用这种方式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直至最佳。3XzJlO
夫子教导陈伊,打群架时眼神不要集中于一点,将视线放开,就好像是在看风景一样,在动手的时候不要犹豫也不要穷追。3XzJlO
出手不可专盯要害,那太容易预知,一击必杀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关键是动作流畅,不要放过伤害敌人的机会,哪怕只是给敌人造成一道小伤口。3XzJlO
以上的前提是你实力足够而且敌人训练有素,如果敌人是一帮乌合之众而你弱如鸡崽,那就抓着一个往死里打好了,不行就跑,别想太多。3XzJlO
这些都是圣贤知识,儒家学问,当年孔夫子讲的群架要领。3XzJlO
守卫已经过来了,金属甲片碰撞声清晰可闻,陈伊还能听见火苗的炸响声。3XzJlO
火焰光亮从街道两边向中间汇聚,一行人隐藏的黑暗越发狭小。3XzJlO
终于,最后一点黑暗也被照亮,两队人汇合在街中央。3XzJlO
守卫们面面相觑,除了他们自己,这里并没有其他人。3XzJlO
一时间整条街的人都被吵醒了,三人一组的守卫挨个敲门,这条街的居民被吵醒之后也没有发表不满的余地和资格,达官贵人都住在宫城。3XzJlO
门内传来脚步声,之后是门栓抬起的声音,门被打开一道缝,一个稍显老态的中年汉子探出头。3XzJlO
白公是长平之战的幸存者,与秦军交锋时带领队伍在局部战争中获得了整场大战中为数不多的胜利,于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3XzJlO
回国后,白公甚至被国君召见,赵王亲自赐爵,赏金百两,被塑造成战争英雄,负责训练守卫人员,大家都敬称他为白公,在场的三名守卫都受过白公的训练,算得上半个弟子。3XzJlO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你给我找出一个没有细作的城市看看?我问的是为什么你们满城搜细作,那个细作干了什么?”3XzJlO
白公停住动作,扭头从门缝里抬眼看那个说话的守卫。3XzJlO
守卫被白公的眼神盯得一激灵,回忆起了当年白公带给他们的恐惧。3XzJlO
三人离开白公的家门,还不忘说一声:“白公早些歇息。”3XzJlO
如果那三个守卫走进门后,只要稍微往里探头,就能看到白公左边内侧院墙上靠着一排人,高低胖瘦各不相同,正是政一行人。3XzJlO
院子外面依然吵闹,守卫到处敲门,院子里的人一言不发,白公手杵着门,眼睛虚掩着,政没有看白公,只是靠墙沉默,剩下的人也是不敢发声,大气也没喘。3XzJlO
估摸着有一刻钟,街上喧嚣沉寂,守卫离开这条街,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3XzJlO
魏国间谍回身看看头顶的院墙边缘,悄声说:“走了?”3XzJlO
白公以正常的音量突然开口,吓了那个魏国间谍一跳,看起来很像一只猴子。3XzJlO
刚才守卫接近时,这个独臂汉子突然打开自己院门,把政拽进院子里,剩下的人一看也连忙跟进院子。3XzJlO
再加上政进门之后就一直不说话,谁都看出来政和这位白公估计是旧识。3XzJlO
白公,就是让政洗衣服的那个中年汉子,两年前曾因为纪年问题打了政一拳,也是他给的米让政和他的母亲能活下来。3XzJlO
政目光复杂,“你没必要救我,这会毁了你的前程。”3XzJlO
“半截入土的残废有个屁前程,乃公救你也就救了,啰啰嗦嗦娘们似的。”3XzJlO
“妇道人家,乃公做事不需要和她商量,还反了她了!?”3XzJlO
“要是她醒着,她绝对不会让我进门,说不定大喊两嗓子让守卫进来。”3XzJlO
这时,一个妇女的声音插入两人间对话,“你这稚童未免把我想的太恶毒,而且太蠢。”3XzJlO
众人一起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从屋子里走出来。3XzJlO
妇人站在政的面前,“我若是那么做,岂不是害了我夫?”3XzJlO
言外之意,若不是会连累到白公,她确实会把守卫叫进来。3XzJlO
“你什么?外面这么吵,我想不醒都难,我若不醒,是不是知道明日早晨你也不会告诉我你今晚收留细作。”3XzJlO
“你是不是下贱!被秦人砍掉一只手还不够是吗!?”3XzJlO
白公夫妻二人八岁就相识,白公从军之前两人订婚,说好打完仗就回家,结果妇人等回了前线的各种噩耗。3XzJlO
今天有哪里被破,今天又有哪位将领死了,今天还是一场大败。3XzJlO
同乡男子一般会编成一队,邻近的男子们一起出征,连带妇人们也一起等候,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谁家传回坏消息。3XzJlO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人的消息传回国内时,全城哀嚎,她当场晕倒,醒了就哭,如行尸走肉。3XzJlO
后来,整条街只有白公一人回家,他失去一只手,仅剩的一只手缠上白巾,身上大包小裹,全是战友的遗物,就像一个运货的货郎。3XzJlO
浑身伤痕,眼神中没有一丝曾经的天真热血,她一瞬间以为这个男人已经死在战场,归家的是亡魂。3XzJlO
政洗衣服的薪资是黍米,妇人一定要准时结算,她不会让自己的丈夫失信与人,但她可以让政自己把黍米带回家,这样政就肯定无法保全黍米,最多只能吃到一半。3XzJlO
这一半,还是因为白公每次都用精致的袋子给政装米,还会大声叮嘱政把袋子还他。3XzJlO
白公会特意提醒政注意说话用词,说的不对就一拳打在政脸上,这是让政记住,而且政脸上带伤的话,邯郸人才会收敛一点。3XzJlO
白公是政一家的恩人,他以一种粗暴的方式保护了政,因为白公,政才能成长到今天。3XzJlO
政的心里都清楚,所以他坚持自己带米回家,为的是不让白公名誉受损,坚持说秦国的年份,则是因为政自己犯倔。3XzJlO
不能说白公不恨秦人,他对政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折磨他,一方面又帮他,不过白公已经是政在邯郸除了陈伊和丹之外唯一的救济。3XzJlO
“白牧石!你非要毁了自己!?你被什么蒙了心?你知道我看到你缺了一只手回来时是什么心情吗?是秦人砍了你的手啊!”3XzJlO
白公一开始低头不说话,直到这一句,他直视妇人,慢慢说道:“也是秦人救了我,他用自己的命换我一命。”3XzJlO
当时有一名受伤过多的秦兵救了白公,将秦甲披在白公身上,让白公逃出坑杀。3XzJlO
那秦兵眼看已经活不成,也没有家人,不在乎赏赐,白公不知道那一刻这位秦兵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白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