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慈惠在紧闭的佛寺后门处停住了脚步，伸手指向室内。3XzJn8
深冬时节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树干从寺院内探出头来，身上还积着昨天的雪。比睿山上空依旧阴云漫步，看来多半还有一场大雪即将到来。天气甚是清冷，寻常少女理应窝在家中取暖，而非——像四季映姬这样来山中做客。3XzJn82
“再说一次，明王堂试炼选人的标准很奇怪，有些学富五车的文章博士，或武艺高超的少年将才，来这里试验都失败了。换言之，如果落选，并不代表你在天赋上有逊于他人之处。”3XzJn8
“不用担忧，我心态很平和。”映姬淡然应道，反倒是忧心忡忡的赖光一时间哑口无言了。3XzJn8
“慈惠大师，请您开门让我进去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坦然接受。”3XzJn8
“嗯，请放宽心尽管走吧。走到头就算通过了。”慈惠说着便打开后门，众人——慈惠，映姬，高明，赖光与莲子一同走入了净土院**，在回廊间穿行片刻，便来到了于八部中人并不陌生的明王堂前。3XzJn8
“你只要前进二十丈，走到那金身释迦像前，便算通过了试炼。映姬，去吧。”3XzJn8
众人于明王堂入口两侧列开，为映姬让出路来；而十四岁的四季映姬毫不犹豫就迈步走了进去。目视她瘦削的身形逐渐远去，似乎进展顺利，莲子低声赞道：“赖光你看，她应当很有天赋，入门该不是问题，说不定还能开发出特别厉害的能力呢！”3XzJn8
“这可太好了。她会成为非常杰出的人，甚至继任部长也说不定。”3XzJn8
赖光没有应声，说话的反倒是站在另一侧门楣边的藤原高明。他作为光国指定的映姬监护人，同样关心着她的成长，此刻流露出由衷喜悦的神情。虽然与这位年轻刑部卿没什么私交，但也算在各种场合见了很多次，莲子便回应他的喜悦微笑着点头，同时，略感奇怪——身边的赖光默然出神，显然另有考虑。之后再私下问他吧。3XzJn8
不过片刻，映姬竟毫不停顿地走到了释迦像前；她转身，见众人在一同鼓掌庆贺，慈惠正大踏步走来，并站定等他；很快映姬便被带入后面的经房中去，完成挑选书籍的步骤了。实话说莲子至今也没弄清二十丈试炼与选书环节的原理，似乎就连前辈们对此也不知晓。这秘密或许已经被开山祖师最澄带入棺中尘封一百五十年了，神秘感对于维护这一仪式的重要性是很有必要的。道理莲子都懂，但她就是好奇，而好奇的也不止她一人。3XzJn8
“这种仪式在我这个外行人看来充满了神秘感。慈惠大师是带她去那间经房了？”高明问。3XzJn8
“是的，我也有幸进去过，里面放了各种各样许多书，不局限于佛经。”莲子解说。3XzJn8
“完全无法参透隐藏在这明王堂中的奥妙。或许最澄大师之灵一直驻守于此，协助后辈选拔人才，充实八部，守卫国家。我想很有可能是这样的。”高明神情中满是崇敬与赞许。3XzJn8
“如果大师他的灵魂还在，师父应该是能用肉眼看见他的，所以我想···大概不是这样吧？”3XzJn8
“最澄大师是开山祖师，晴明看不见他也是有可能的吧。”3XzJn8
“那倒也是。不过藤原桑既然好奇，为什么不尝试加入八部呢？通过试炼之后，或许能开发出用肉眼分辨灵魂的能力也说不定。”3XzJn8
“家庭及事业原因，毕竟这一行比较危险，再者我拜入老师门下后，以他对八部的厌恶——”3XzJn8
说到底八部还是皇室与藤原氏豪族共同饲养的鹰犬，纵然被给予极高的礼遇，也是要承担相应责任与风险的。拥有藤原这个姓氏的高明自然无需加入八部。3XzJn8
很快慈惠又领着映姬出来了；待两人走近，莲子见慈惠神色微妙，映姬更是无精打采，担忧挑选书籍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只能先装作没有察觉问道：“还算顺利吗？”3XzJn8
一向淡然处世的慈惠竟露出了略显尴尬的笑：“让她自己说吧。”3XzJn8
“我抽到《养老律令》了。”说完映姬便吐出一口很长很闷的气。3XzJn8
莲子其实是想笑的；但考虑到映姬丧亲不久，而律令毕竟是光国在她生命中亲手烙上的印迹，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祖孙情本身，莲子便只能顺势说：“看来这测试还真是精准。”3XzJn8
“总之映姬已经顺利通过了考核，成为八部的一员了，但你的选择更多，继续留在京城生活，亦或是加入八部的日常工作——看你怎么想了。不过我认为还是尽量避免成为一线战斗人员才好，你也清楚你的家世特殊，很可能被某些居心叵测的贼人盯上了。在开发出真正适合战斗的能力前，隐瞒自己与八部的关系为好。”慈惠语重心长地提出建议。3XzJn8
“嗯，多谢大师的提醒，我会注意的。”映姬连连点头。3XzJn8
“那么我们先离开净土院吧。映姬还是第一次来延历寺，我带她去别处转转。”3XzJn8
高明是映姬名正言顺的监护人，像家中长兄般对照顾她颇为上心；有他在众人大可放心。目送他带映姬离开，慈惠叮嘱道：“山路湿滑，注意脚下！”高明则挥手示意暂别。3XzJn8
“没料到竟然如此顺利，看来映姬确实继承了父母的天赋嘛。”莲子赞道。3XzJn8
“是的。开发出能力的话总归能多一条路走，但加入八部的战斗还是太危险了。”3XzJn8
见赖光沉默许久若有所思，莲子不知他有何担忧，便微笑着说了声“我们也先走了”，便拉起赖光离开净土院。慈惠则目送片刻，转身返回院中去了。3XzJn8
两人漫步于下山石阶上；见前后无人，莲子问道：“刚才你一直没有说话。有什么顾虑吗？”3XzJn8
“我还是觉得带她来参加测试有些欠考虑。看她顺利通过了，心里反倒更担忧了。”3XzJn8
“为她的人身安全担忧么。”莲子当然也了解男友的考虑。3XzJn8
“老爷子曾经找我们几个私下讨论过，关于四季家的事，就在盛持寺之后不久。部长这么多，却唯独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先后殉职，虽然或许有他们战力较低容易下手的缘故在其中，但似乎也不尽然如此。京城中应当藏有敌人的奸细，正则遇伏便是他走漏风声，串通敌人做的。但他既然能得知八部的安排，便可以以更快更准确的方式出卖情报；譬如信贵山那回，我只带了手下小分队和命莲前去执行任务，差点被阿修罗一人全部消灭。如果那时阿修罗身旁还有摩睺罗迦在，我多半逃不掉。换言之那并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战斗，敌人没有得到‘只有一位部长前来’的消息，甚至不知道八部派人暗中调查了。或许那位奸细没来得及传递情报，但也有可能，是他刻意隐瞒了情报。若实际情况是后者，他的用意就相当耐人寻味了。”3XzJn8
“你的意思是四季家这么惨都是因为有这个奸细在暗中针对？”3XzJn8
“是的。那次私下交流时我们都同意这个推论。但有一个最大的疑点始终没找到合理的解释。凉子在那个夜晚死去实在过于蹊跷了。”3XzJn8
“唔···关于这点我也推敲过。第一凉子姐失去记忆，远离前线大概半年，对敌人构不成威胁；第二就算敌人要她死，之前她住在刑部卿府中时也有许多更好下手的机会，正常人绝不会挑一个盛持寺聚集了数位部长的夜晚动手的。”3XzJn8
“没错，就是这点，令我们怀疑对方的动机。那晚无论如何都是最糟糕的行凶时机，以至于让我们怀疑那时是否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以至于凶手不得不杀人灭口——原因便不得而知了。凉子一案的疑点如此矛盾，以至于其似乎可能与那位奸细没有直接联系。”3XzJn8
“但这夫妻二人先后遇害，还是很难令人排除‘四季家被恶意针对’这个假设。但光国倒还算‘寿终正寝’，所以【加入八部】是否是四季家人遇害的条件，说不清楚···”3XzJn8
“所以你在想纵容映姬的任性带她加入八部是否可能导致她生命受威胁吧？不过万一她开发了非常杰出的能力，使她最终得以亲手侦破此案，也说不定？”3XzJn8
“是福是祸，神明安排的都躲不开。拥有灵力、开发能力后她会变得更强，更好把握自己的人生，这绝不是坏事。与其担忧她会遭毒手，不如多想想怎么抓住那位奸细的马脚。”3XzJn8
“莲子你头脑真好。未来或许你将是侦破此案的关键人物呢。”赖光由衷赞道。3XzJn8
“广贞姐都没想通的事就别指望我了，大家都是被她玩得团团转的傻货而已。”3XzJn8
莲子按着赖光肩头推他前进，思索片刻她又问：“我还很好奇。照理说那位奸细能够得知八部内部调动排遣情况，说明他本身也居于消息灵通的位置，不可能太低。所以或许对重点嫌疑对象进行催眠审问会有奇效吧？忽然就找到线索之类的。”3XzJn8
“首先有一条规定，在经过严格的程序批准之前，八部不得对一定官阶之上的八部外官员随意进行催眠审讯。每个人都有秘密，谁都不想被窥探内心。然后我们至今并未有相对怀疑的人选，也就无法申请。广泛审查的话，一来耗时耗力，二来也会打草惊蛇。当然了，若一旦确定了某个嫌疑很大的人物，我们也会视情况直接审问的。”3XzJn8
“能逼人说真话的催眠审问，确实意义特殊。说实话我也挺害怕自己被审问···没准被问出点什么来呢。”莲子小声嘀咕。3XzJn8
“毕竟是阴阳部主持这件事，你肯定可以避嫌。再者我想，这种手段确实不能多用。就算是好人也有不想透露的隐私。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从现在改起都不算晚。”赖光笑道。3XzJn8
“莲子本性就已经很善良很好了。维持这样完全可以。”3XzJn8
赖光担忧的并不只是映姬的安危。他前一天得到消息，云居一轮在递交辞呈文书后没等批示便离开了驻地，不知去向；那文书中说她因为觉得在八部任职太危险，不想继续吃苦受累，因此辞职回故乡去了。曾在八部任职的人一旦退出，一般都会由组织安排去处，获得田地或房产，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一轮既没到达一定年龄，也还未积累足够功绩，且还参加了数次关键行动，对八部内部的组织情况了解不少，这种人八部是不能轻易放走的。她或许正是因为考虑到会被挽留，才匆匆离开，但这又令她的决定愈发可疑。3XzJn8
不过目前八部乃至整个京城的形势都相对微妙。贺茂忠行因那封神秘来信，最近变回了骗吃骗喝糟老头的形象，大概是想趁问责的那一天真正到来前多多享受；整个八部近期也表现得格外低调，想躲躲风头。天皇则忽染风寒，卧病在床，广贞都被调去治疗了。当今圣上颇有才干，是少见的朝野齐赞的明君，他若有所不测，政局或许会有所震荡——目前的皇子冷泉院并没有媲美父亲的才能，甚至有些神经质，但立他又是皇室与藤原氏共同商议的结果——大概是出于不太聪明的天皇更容易控制的考虑吧。总之冷泉院一旦即位，藤原氏对朝政的把控度将达到全新高度，当然一直以来藤原氏地位本就足够显赫了，八部也没有立场反对。3XzJn8
各方面而言都相对微妙而敏感的时期。赖光有预感近期的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