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这里是为了消息，修士。”卡蜜尔从口袋里取出了念珠，玻璃珠子和铁链子搅成一团，自从斯蒂万那里得到了这串珠子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用力握着，也不知是为何。3XzJnV1
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想起了某个人呢？3XzJnV1
扎维尔修士转过来看着卡蜜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镜片盖在他眼睛上，就像那些罐子一样放大了里面的眼球。3XzJnV1
不过不同的是，他的这双眼珠子可灵活极了。3XzJnV1
卡蜜尔把念珠递给了他，他也顺手接过。3XzJnV1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摇着头，细细检视了一番，然后弹了一下舌头：“当我没说，我知道这种都是不该问的。”3XzJnV1
他走回去开始摆弄那些还愿灯，然后就开始说道，“几周之前我遇到了一个人，身上就带着这个，他来这里点灯，祈求我在进化日那天帮他一把，不过我拒绝了他，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原生人，但是他在听完了我说的话以后就笑着离开了，但他也留下了一句话。”3XzJnV1
“如果这都需要理由的话，那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等待者罢了，那个可以让你成为先驱者的理由很快就会出现的！”3XzJnV1
扎维尔修士说着，朝着窗上的维克托刻像点点头，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心灵上的慰藉。3XzJnV1
“他肤色挺浅的，典型的东方人士模样，值得一提的是，那人有一条腿是瘸的，还戴着个大大的陶瓷面具，看起来挺神秘的。”扎维尔修士继续道。3XzJnV1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卡蜜尔默默记下其特征，向扎维尔修士问道。3XzJnV1
“他说他住在日之门附近的旅馆里。”扎维尔修士话音刚落，集会上的吵闹的嗡鸣声便消失了。3XzJnV1
“话已经说完，今晚的见证也结束了，我还有事在身。”扎维尔修士说完转身就走。3XzJnV1
扎维尔修士拍拍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长袍，走回了主厅，留下卡蜜尔一个人在原地沉思。3XzJnV1
内德里居然回来了，但还是没传出消息，而那个带着玻璃珠子来到这里的男人，就好像是在刻意安排着这一切一般。3XzJnV1
这让一向善于掌控全局的卡蜜尔十分不爽，但她还是要继续下去，毕竟，在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中，也确实没有讲明白怎样联系彼此才是最好的方式，便匆匆离开了。3XzJnV1
再然后，便是那场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和在雨中苦苦等待着的她。3XzJnV1
卡蜜尔不愿再去多想，从地上捡起干枯的手指，放回到那堆贡物里。3XzJnV1
卡蜜尔多年没有波动的内心，居然感觉到了生气，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和谁在生气。3XzJnV1
透过礼拜堂窗户上的三角形与菱形窗棂，卡蜜尔可以看到库尔特还站在街灯下，无所事事。3XzJnV1
就这么看来的话，他还是听话的……最起码暂时是。3XzJnV1
可接下来的一阵窸窣的刮擦声打断了卡蜜尔无边的思绪——虽然很轻，但比那装死等扎维尔修士走开后爬起来老鼠的动静大。3XzJnV1
卡蜜尔感到胸口的海克斯水晶这时候又发出了一声“嘀，哒，叮”似乎是在警醒着她。3XzJnV1
卡蜜尔转过身，准备迎接危险。3XzJnV1
“你是她吗？大家口中的三圣人之一。”一个细弱的声音问。3XzJnV2
从金属长椅附近的暗角里走出一个小女孩，最多不过六七岁的样子。3XzJnV1
“你是灰夫人吗？”3XzJnV1
见卡蜜尔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遍，可随着她靠近，卡蜜尔海克斯水晶缓和下来，温和的蓝色光线照亮了她的脸。3XzJnV1
她一只手里抱着一捆东西，裹在纱布里，与卡蜜尔身后成堆的贡物一模一样。3XzJnV1
她穿着一条黑裙子，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卡蜜尔站好时的身高实在是超出她太多。3XzJnV1
卡蜜尔只好单膝跪下来，眼睛与她平齐，然后轻柔地触摸长椅，指尖放出的水晶能量打在金属表面上激起了电弧。3XzJnV1
小女孩盯着卡蜜尔的腿，光滑的锋刃上映出跳动的火花。3XzJnV1
“所以你是把腿献给了进化日吗？”她弱弱地问。3XzJnV1
光荣进化的信徒们继承了祖安的悠久传统：在进化日时献出自己重要的东西，期望能让下一代产品变得更好。3XzJnV1
其实这个习俗的渊源可以一直追溯到城市更久远过去，那个时候，祖安人刚刚经历了“那件事”，需要重建自己的生活与城市秩序。3XzJnV1
而皮城今日就建立在那些伤痕之上，是那么的繁荣与富有，这其实也是这一传统之有效性的直接证明。3XzJnV1
卡蜜尔看着小女孩，回想起了当初，那是很久以前的进化日了，卡蜜尔献出的不只是自己的双腿，还有某些更重要的东西。3XzJnV1
“是啊，是我自己选择的。”卡蜜尔温柔地说道：“因为它们比原来的更好用。”3XzJnV1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卡蜜尔眼睛里青蓝色的光渐渐变暗，但仍然能看到她紧紧抱着贡物的手指上，蛛网一般地爬着黑色的静脉。3XzJnV1
这是专属于祖安的病症，灰霾吸入过多，就会在身体各种各样的地方出现这种病症，但一般来说，最先开始的，都是手脚。3XzJnV1
不过在靠近皮城的这一块地方，很少会有这么小的孩子染上病疫。3XzJnV1
只不过光荣进化教会经常会收留这些来自祖安底层的病人，他们把割除坏死的血肉看作是通过技术来改变人生及其信仰的关键，以此来收集更多的信徒。3XzJnV1
“扎维尔修士说我快好了。”她笑着主动地说道，那微笑，是如此的甜美。3XzJnV1
“确实。”卡蜜尔这般告诉着她。3XzJnV1
但其实她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安慰罢了，因为照看这孩子的医师并没有尽到他应尽的责任。3XzJnV1
那孩子，她的两只手臂都不应该留下的。3XzJnV1
不过卡蜜尔也可以想象，外科医生肯定会说自己是出于善意，但只是为了掩饰拿着手术刀时心里的胆怯而已。3XzJnV1
这般拖延下去对这女孩没有半点好处。3XzJnV1
如果她不尽快截肢，那些蛛丝状的血管就会蔓延到心脏，最终把它变成一块烂肉。3XzJnV1
如果事态真的发展成这样，那么她几乎没有可能看到下一个进化日的来临。3XzJnV1
小女孩咬住嘴唇，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发问。3XzJnV1
可就在这时，透过巨大的毛玻璃嵌板，卡蜜尔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3XzJnV1
几个黑影正向他们靠近过来。3XzJnV1
卡蜜尔走进幽暗的长廊，便准备离开。3XzJnV1
“你会想它们吗？我，我是指你原来的双腿。”见卡蜜尔就要离开，小女孩喊出声来。3XzJnV1
卡蜜尔一往无前，并没有回头。3XzJnV1
但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带着期盼的脸庞一定在颤抖，如同祭坛上成排的摇曳火光一般。3XzJnV1
或许是并没有后悔自己当年所做出的抉择，卡蜜尔也并没有忘记自己当时的怀疑和动摇。3XzJnV1
就这么多年了，斯蒂万也曾经不止一次地质问过卡蜜尔类似的问题。3XzJnV1
她的心——还会有他吗？还会想念他吗？3XzJnV1
说实话，每次被这样问的时候，内心多多少少都会有所震动，可每当卡蜜尔摸着胸口的海克斯水晶装置，那平稳的振动就会仿佛会宽慰自己，让自己的内心得到平静。3XzJnV1
就在犄角蜿蜒的菲罗斯家徽旁边，卡蜜尔摸到了一个笔迹流畅的小小刻字，那是属于哈基姆·内德里的印鉴，那天酒会上的舞蹈，再度出现在卡蜜尔的眼前。3XzJnV1
“不！！！”3XzJnV1
卡蜜尔甩开杂念，回答地如同斩钉截铁一般，但其实她知道的。3XzJnV1
自己是在骗她，也骗了自己。3XzJnV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