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今上可真是太有趣了。”金时笑到拍桌，“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左大臣，叫他一张老脸往哪搁，难怪气到失言。”3XzJr3
“他就是该！”渡边纲表示大快人心，“当初立储时为什么不考虑更正常的皇子？就连村上帝那时也不看好冷泉院，还不是被藤原氏一番软磨硬泡，最后只能这么立了。”3XzJr3
“我觉得吧，冷泉院的反应还蛮正常的···”莲子笑道，“他可真是演技派，我看他听政时一直缩颈好像很冷的样子，说话都说不利索，还以为他继位后被各种规矩管束，想要塑造形象，原来说到底，他还是那个会用信跟父亲大谈那玩意的不着边际的家伙。”3XzJr3
“莲子，注意形象！”赖光咳了两声，语气显得有些无可奈何。3XzJr3
“就是！”贞光一本正经，不过不是冲莲子来的，“你们在这里嘴碎天皇和藤原家的事好不好啊？现在京城哪都不安全，要是隔墙有耳，这些事全被听去——”3XzJr3
“本人坚决拥护藤原氏和天皇的领导，全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此事与我毫无关系。”3XzJr3
季武的适时插话又引发了一番欢声笑语，纲更是一掌刀劈在季武脑门上：“那你为什么要先说藤原氏再说天皇？真要抓，你小子也跑不了。”3XzJr3
安倍府暂时取代六条院府成为八部聚会的处所；赖光小队因为还能被赖光直接调动搜索忠行的下落，自然受邀前来聚会。忠行失踪确实很令人揪心，但今天发生的事颇为解压。3XzJr3
在场之人只有晴明、保宪、赖光与他的小队及莲子。安纲已经接到命令出发去比睿山了，妖忌则已返回禁足之地——他有归宅时辰限制，目前还在停职查看期。晴明家中聚会的这些人身份都方便直接留宿——总之，又是一场聚会。3XzJr3
“左大臣生气到失言在我印象里是头一次。毕竟先皇言行有法度，凭他的手段获得了藤原氏的尊重与让步，左大臣对他总是客客气气。冷泉院说愚钝倒也未必，只是看起来确实还没适应这个位置，”晴明端着茶杯暖手，“他对藤原氏不满，但没足够的手段对抗，这样破坏礼数可不明智。”3XzJr3
“换我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置，却要被藤原家的老头子处处像儿子一样管制，懒觉都不能睡，在他面前还一点尊严都没，事事都要请教，那我也会心生怨气的。”莲子说。3XzJr3
“想要逐渐获得藤原氏的尊敬乃至从他们手中扳回权力的话，至少拿出天皇的气度来吧，”纲摊手，“他这样做除了闹笑话并没什么用。或许藤原氏觉得太丢人还会考虑换人。”3XzJr3
“正因他没有聪明才智只会胡闹，藤原氏才会让他当天皇啊。”3XzJr3
这倒是实话。天皇越弱越方便藤原氏控制，当初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才选了冷泉院；谁当政对八部影响都不打，最该担心的是实赖目前对八部的态度。3XzJr3
“越来越觉得父亲的失踪与左大臣有直接关系了，”保宪叹气，“就怕他们审问时没个轻重，父亲年纪打了经不起折腾。”3XzJr3
“总比被妖魔抓走好···虽然不甘心，但左大臣质疑我们的情报能力，这点实在难以反驳。”3XzJr3
众人一时沉默；勾陈的声音忽然在扇门外响起：“安倍大人，外面来了客人！”3XzJr3
“是谁？”不止晴明，众人都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个点已经挺晚了，很难说有人会只为凑热闹而来——必然有所目的。是生活中被邪魔缠身所以想请大阴阳师除妖吗？3XzJr3
“知道了。”勾陈应声后就匆匆离去，晴明站起身来，寻找相对正式的衣物穿起。众人皆是好奇，这名来客除了官僚体制内的赖光与保宪有所耳闻，其他人压根没听过。3XzJr3
“师父，那位客人这么晚来是想干什么？”好奇宝宝莲子举手提问。3XzJr3
“谁知道。可能是家里闹了鬼请我去除魔也说不定。我去去就来。”3XzJr3
晴明出屋顺手关上了扇门。室内众人面面相觑，对这深夜插曲都挺好奇。3XzJr3
“中务少辅···就是个从五品下的官职。他来找晴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还真可能是求助除魔，”赖光推断，“如果是这么简单的委托，晴明很快就能谈完回来的。”3XzJr3
“也有可能是他获得了与太师父有关的情报，就连夜赶过来通知了。因为涉及天大的黑幕···”3XzJr3
“能有他的消息是最好的，但如果真与朝廷有关，之后的事就很难办了···”赖光皱眉。3XzJr3
安倍晴明走进正厅时，见那身穿白色狩衣的来客立刻起身向自己行礼，毕恭毕敬：“安倍桑，深夜打扰实在失礼，感谢您能出来见我。”3XzJr3
晴明微笑着招呼道：“无需多礼，请坐，正好我也还没睡，会见来客是理所应当的。”3XzJr3
两人相对而坐，下人上茶后退到门口侍立。晴明发话：“请问深夜来我这里有何要事相商？”3XzJr3
这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露难色，低声说：“能找个更私密的房间谈话吗？”他语声甚轻，似乎不想让下人听见。晴明顿时紧张起来；橘繁延属于与他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官，头一回私下见面就要谈机密？这人究竟要说什么？他难道发现了忠行的行踪吗？因为与藤原氏直接相关所以必须尽量屏蔽他人？3XzJr3
晴明先让下人退出房间，关门后低声问：“在这里说不可以吗？阁下要说的究竟是什么要事？”3XzJr3
“这里是前厅，我们换个府中更深处的小房间谈吧？我不想冒任何风险。”3XzJr3
橘繁延神色甚为拘谨而又诚恳。能令他深夜到访并如临大敌的，或许与政局有关。晴明虽这么想但未挑破，便起身说：“那么请跟我来。”3XzJr3
晴明特意吩咐下人们都回去休息，不要待命，领着橘繁延走入安倍府深处、回廊末端的小隔间。一侧墙壁紧贴围墙，这里平日是用来存储闲置桌凳的。晴明点起蜡烛，关上扇门，确定周围再无他人后，方才低声问道：“现在可以说明来意了吗，橘桑？”3XzJr3
橘繁延双手十指相扣，皱眉迟疑一时，方才回应：“今天的谈话您可以发誓保密吗，安倍桑？因为确实干系重大，我不希望其任何细节从您这里泄漏出去。”3XzJr3
晴明心中自然是惊讶的，看来对方来意十有八九与政局有关了。村上帝逝世，冷泉院德不配位，京城的权力可以说完全掌握在藤原氏手中，话题若与他们相关确实会很不妙。先让他说吧，听完再决定如何处理，毕竟八部不想掺合上头的破事。3XzJr3
“嗯。但同时也希望你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在密谋什么的话，先想好后果。”3XzJr3
橘繁延点头，又沉默一时，憋出了第一句话：“安倍桑对今上是怎么想的呢？”3XzJr3
“唔···应该说是很有趣的年轻人吧。有着属于他年龄的爱玩天性。”3XzJr3
闹剧般的早朝早已传开了，因此事说冷泉院“有趣”是较为合适的。晴明不想表露观点。3XzJr3
“安倍桑是这样想的吗？与他父皇相比，今上似乎不太喜欢他的位置。甚至做出那种事···”3XzJr3
“那可说不好。那可是皇位，有谁坐上去会讨厌呢。”晴明依旧打着太极。3XzJr3
“安倍桑当时在场，也看到了吧？今上对左大臣言出无礼，坐在横梁上听政或许也是特意为了表示对左大臣的反感。与其说他不想好好当天皇，倒更像是因左大臣的过度干涉而厌烦。”3XzJr3
“这点相信在场看了全程的人都会有感觉。不过左大臣是村上帝的托孤之人，对今上如此严格，正是希望他早日成器。毕竟以前他在皇子中的名声不太好···”3XzJr3
“您难道不觉得，正因今上是这样的人，藤原氏才会选他吗？毕竟立储也是有他们参与的。”3XzJr3
“选一个不算最聪明的皇子，但负责培养他的才能，我想这也挺好的吧。”3XzJr3
晴明始终保持尺度，想让橘繁延先摊牌；这人似乎在有意将晴明的意识往“今上”德不配位上引，诚然此事在京城几乎成为共识，但对方的动机，很有可能是想拥立另一位皇子上位，借此打击藤原氏提升自身权势。这是谋逆，不可为之。橘繁延只是从五品下官员，派他来的必然另有其人。继续打探情报吧。3XzJr3
“···安倍桑。听说法，您似乎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橘繁延面露难色。3XzJr3
“我是阴阳博士，职责就是研究天象，对付妖魔鬼怪。天皇、藤原氏，不是我能随意发表观点的事。”晴明如此表态，希望对方也不要再说，让私谈止于安全区域。3XzJr3
“这样吗···明明最近你们也被左大臣逼得捉襟见肘，心中却没有怨言吗？”3XzJr3
对方的第一层来意，是挑动晴明对实赖的不满情绪。晴明确实很不满以至于当庭怼了他，但真从政见层面来说反对，干系太大。晴明摇头：“已经是既成现实了。师父的失踪确实让我们焦头烂额，找不到他说明我们情报能力太糟糕，与左大臣没什么关系。”3XzJr3
“这可未必吧？只怕安倍桑自己心里都不是这么想的。”3XzJr3
见晴明沉默，橘繁延继续从忠行出发撬动他的立场。“安倍桑，早朝上的事我也听说了。左大臣不仅不调派人手帮助你们搜查，还限制你们的行动，甚至还撤走了六条院府的下人——这些手段很明显都是惩罚！他嫌你们上次行动没有战果，立场堪忧，将八部视作了思想正在偏离正规的危险组织，因此才会这样逐渐动手，用意就是让八部边缘化，最后方便一并解散，甚至问罪。但八部多年间立下的功劳付出的牺牲我们有目共睹，上次远行七百里追捕逃犯更是出于极端的忠诚心才会做的事···左大臣的行为已经不仅是‘有失公正’了，你觉得呢？”3XzJr3
——这家伙来前肯定设想过了谈话的各种进展，抓住了矛盾核心。也难怪他希望保密，被左右大臣知道了绝对要出事。他幕后主使的想法，多半是争取八部的支持，拥立另一位皇子，让左大臣这一脉藤原氏失势——若是真的，京城无疑要迎来一场动荡了···橘繁延的态度已经表达得挺明显了，他应该考虑过我明天向左大臣告密的可能性，所以不会说幕后之人的身份。那我该怎样回答？多事之秋更不该让八部搅入政治斗争，但我也不喜欢告密···3XzJr3
晴明叹道：“橘桑，我多少能懂你的意思了。但能否让谈话中之于此呢？我与八部不想掺和其他事，寻找师父的下落是现今头等大事。我的态度你明白了吗？各自行个方便吧。”3XzJr3
“···什么办法？”听他这么说晴明万难保持冷淡了。3XzJr3
“你早朝时说他可能被朝廷的幕后组织带走了。结合左大臣的做法这确实很有可能。他们因怀疑贺茂桑通敌，而将他关押审问——很有这种可能。贺茂桑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继续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生还的可能性会越来越低。而安倍桑继续按左大臣的命令照常任职，是无法得到线索的。但是我可以帮你。”3XzJr3
“请你快点说明！”晴明认真了，“事关人命，你别卖关子。”3XzJr3
“安倍桑你得事先想清楚。如果确定了带走贺茂桑并囚禁就是左大臣的主意，你会怎么做？光明正大地上书要求放人？会像早朝时那样被再度驳回。他们不放人，常规手段便没用。”3XzJr3
“···你想让我表明决心吗。之后怎样行动，都得让我先得知师父在哪里再思考。”3XzJr3
“阴阳部有催眠审问的手段。你可以对当天负责从殿上带下贺茂桑的宫人进行审问，自然能够得出说法。”3XzJr3
“我倒是动过这个念头，一来觉得左大臣不应该会用这种手段来暗算他，二来也不知那位宫人是谁···”3XzJr3
“没问题，因为我已经私下调查清楚那位宫人是谁了，但没排查之后的发展，因为怕直接询问会打草惊蛇，所以先来向你告知。只要你催眠她，肯定能问出东西。”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