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百叶窗上，外面街道上混乱的景象映入乔尼·巴尼科斯的眼帘。自从这周一以来的三天，他和行动搭档麦克斯在德国北部四处奔波，每到一处似乎平民与防暴警察之间的冲突就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阶层。3XzJmI
从最初的基本械斗，到现在愈来愈频繁的打黑枪，汽油炸弹，甚至还有改装卡车这种令人膛目结舌的方法，这已经远不是德国政府对外宣称的“持不同政见者引起的小型骚乱”，整个国家都在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一场可预见的内战之中。3XzJmI
目睹一名防暴警察将两个兜帽男踹倒后，乔尼走离窗户，从麦克斯手中接过一把上好消音器的USP手枪。打造精致的枪械外形一如既往地显露出德国人一丝不苟的精神，但讽刺的是制造商却已经将总部迁至瑞士，为了更长远的利益而作出的选择。3XzJmI
乔尼将手枪别在腰间，拎起武器箱内的短管突击步枪，麦克斯也同样为这把枪准备好了消音器。3XzJmI
“你这里没有ACOG那样的玩意吗？”乔尼往麦克斯双手托着的配件盒中瞟了一眼，随便拿起一个带有3.5倍变焦功能的光学瞄具，在皮卡汀尼导轨上将其移至一个较为舒适的位置。3XzJmI
“好了。”乔尼单手抓着步枪开口道。“我们有多少备弹？”3XzJmI
麦克斯戴着塑料手套的双手拍了几下，将不知又从哪里端来的弹药箱放到乔尼面前，动作如同爱情剧里男主求婚打开戒指盒一般拉起弹药箱顶盖，将二十个排列整齐的6.8毫米北约弹弹匣展现在乔尼眼前，每个弹匣上都被细心地贴上标签：30-BBD。3XzJmI
“是个美女。”乔尼敷衍了一句，大手一抓，将四块弹匣拿出摆在桌面上。“真得感谢你们美国人的CIA，嗯？”3XzJmI
麦克斯轻摇着头，将弹匣一个接一个地放入大衣内的负重背心，乔尼从侧面注视着麦克斯满是阴霾的脸孔，迟疑数秒后伸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此举引得麦克斯被搭着的肩膀一阵抽搐，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那一瞬间也抖动了一下。3XzJmI
“我的祖国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干了不少坏事，老兄。”麦克斯些许抬起眼睑，面如死灰的说道。3XzJmI
正当乔尼还在心中纳闷着眼前的美国人为何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时候，他又开了口：“南美冲突事件，知道怎么开始的吗？”3XzJmI
“是CIA。我们在2020年末发现南美的五个国家有共同组成军事联盟的想法后，就着手开始设一个局——最后爆发的冲突是完全脱离于计划之外的，但结果是一样的，一举粉碎了拉美国家的强军梦，也同时粉碎了七个国家的经济。当然政府不会管南美洲的经济如何，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我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3XzJmI
乔尼将最后一个弹匣在背心上放好，目光划过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沙发椅，最后在麦克斯右手上的谷歌手机停住。麦克斯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片刻后将手机屏幕举到乔尼面前，脸上挤出一个苦笑。3XzJmI
“我女儿。这就是我活下去的全部理由，在她母亲去世之后一直以来都是如此。”3XzJmI
乔尼在听到去世这个词时瞪大了双眼。“很抱歉听到这个。”3XzJmI
“没什么。”麦克斯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冲他摆了摆手，移动了下光学瞄具的位置后开始脱去那副塑料手套。3XzJmI
真是个奇怪的人。观看麦克斯给那些被拿空了的箱子安上热能炸药时，乔尼在心中自言自语道。幸亏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放在北兰岛事件前，人们会说“不知是好还是坏”，但放到北兰岛事件后，尤其是4年前世界局势走向冲突的一边后，单身就成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3XzJmI
麦克斯抛给他一个车钥匙模样的遥控器。“好了。一切都准备完毕，引爆器你拿着。撤退时引爆。记住，圆棍往右转三圈。”3XzJmI
“明白了。”乔尼塞进自己胸前的口袋，对着一双墨镜哈了口气，擦干净镜片。3XzJmI
再度看向麦克斯时，乔尼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已经慢了一拍，麦克斯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件给他准备的大衣。3XzJmI
“这是BESOF的玩意。”麦克斯举了举手中的大衣，漫不经心的介绍着。“全自动武器放在大衣内侧，从外面无法被摸出或看出，完全可以放心使用。”3XzJmI
“如果它真像你所说的那么好用，我可以考虑当次回头客。”乔尼将大衣披在身上，摩挲着边角上起的零零碎碎的毛刺。这件衣服在不久前才刚刚从洗衣机中拿出来——只把它穿在身上，不需刻意去闻，一股呛鼻的洗衣液气味就会飘入鼻中。3XzJmI
麦克斯展露出自己的大衣内衬，短管步枪被内衬里的方形物体牢牢吸住，完全没有因为衣物的晃动而改变位置。“可能会感觉不那么舒适，但没有代替方案。”麦克斯冷不丁的说道。3XzJmI
“OK，别废话了。”乔尼将拉锁一拉到顶，整了整衣服下摆和袖口，袖口的面料出乎意料的粗糙，在完工时那些游手好闲的工人绝对没对袖口进行精修，现在就该轮到它们的使用者来当冤大头了。3XzJmI
乔尼观望四周，他们已经拿上了所有的装备。“我猜是的。”3XzJmI
麦克斯把房卡拿在手里把玩着，推门离开了房间，一个人形推着清洁车从两人身边经过，仿生皮肤上那双仿佛镶上去的眼睛向他们投来毫无灵魂的目光，乔尼与其对视着，直到互相消失在视线之内。3XzJmI
“我们走楼梯。”麦克斯推开旁边的消防通道大门，指了下远处的摄像头，后者正对着电梯间。3XzJmI
借着通道里一扇透进来些许亮光的小窗户，乔尼目睹到街道上空盘旋着五架警用无人机，它们正随着游行人群向着警方路障的前进而缓慢移动着。3XzJmI
“别看了！”麦克斯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出去之后爱怎么看怎么看，现在需要抓紧时间。”3XzJmI
本来还想要回一句“看一眼要不了几秒钟”，但几经思索后他还是干脆保持了沉默，免得前面的美国佬脑子搭错一根筋，再干点突破他想象力的缺德事出来。3XzJmI
走出消防通道，麦克斯冲着警方路障的方向努了努嘴。五台巡逻人形簇拥着一对警员，沿着去往柏林城市宫的路向南走去，乔尼注意到那些人形始终都将目光放在游行人群上。3XzJmI
麦克斯带着他并入那些游行的平民，给乔尼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靠近到麦克斯身旁，双手插在衣兜内，手指就搭在扳机侧面。3XzJmI
乔尼抬起双眼，三架在空中停止移动的四旋翼无人机正在缓慢转向，机体底部的摄像头正不断扫视着下方的人群。3XzJmI
“你应该认得那些鸟儿的型号，对吧?”麦克斯有意将声音拉低到仅有乔尼能勉强听见的程度，弯腰从地上抄起来一张被踩出数个脚印的帮派海报拿在手里。“这里没有北约的高科技墨镜，只能靠你的天才大脑了。”3XzJmI
乔尼扯了扯嘴角。“应该是去年开始服役的GTD15型，这个型号的一般都是作为侦查机来使用，不过也有可能是武装版的A1或者镇暴版的A2。”3XzJmI
“为什么?”周围的人群逐渐因为街道的改变开始出现了一些空间，不再那么拥挤，麦克斯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3XzJmI
乔尼定睛在无人机机身上，反复看了几遍后开了口。“机身下部能看到除摄像头以外的突出物，而标准版GTD15是仅有摄像头的，可能是镇暴型，而如果是那样的话……一会可能会有催泪弹砸到我们头上。”他说着和麦克斯对视了一眼。3XzJmI
“真是太棒了，简直为我的第一次德国之行锦上添花。”3XzJmI
麦克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抛进嘴里咀嚼着，他的眼睛自始至终就没老实过，时不时越过乔尼的肩膀往左边的几个年轻女孩身上看去，再或者就就在假装成义愤填膺的德国人时打量着两侧街道上挂着的竞选海报——那些海报数月前就已经挂在那里，又因为被取消的大选而陷入了极为窘迫的境地，就这样被留在了街上。3XzJmI
麦克斯忽然间戳了下乔尼的肩膀，指着无人机的方向。乔尼向他指的方向投过去目光，目睹到那三架无人机正高速飞离，向街道的尽头——柏林城市宫飞去。3XzJmI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人群中爆发了骚动。刚才还在两人前面井然有序前进的平民，突然间便乱了阵脚，空气中充斥着尖叫和怒吼，乔尼和麦克斯互相看过去，随后，麦克斯张了张嘴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3XzJmI
但还没等到他开口，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便压破了周围的空气，乔尼往声音来源瞟过去一眼，最先引入眼帘的是正在向后退却的平民，然后是三名身着卫衣，手持撬棍和匕首的年轻男子。3XzJmI
他们正对一台无武装的警用人形大打出手，乔尼注视着其中一名兜帽男用力挥动那根撬棍，伴随着骇人的机械关节分离声，撬棍将人形背部的一块钢板从身体上拉扯了出来，露出了人形内部的电路板和仿骨骼装置。3XzJmI
另外两个家伙狂妄的叫喊着让他对人形的双脚动了手——撬棍被用力的挥下，在连续几次的猛击后砸断了人形的脚踝关节，一直以来都被称为“铁皮盒子”的警用人形伸出双臂，试图撑在地面上让自己站起来，这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拿出一小桶油浇在人形身上。3XzJmI
那些液体顺着人形的躯体流淌到地面上，而它还在试着站起身来，似乎对自己面临的巨大威胁全然不知。3XzJmI
周围已经簇拥起了一小群人，他们正整齐划一的喊着口号，最开始乔尼并未反应过来他们在喊什么，但随着周围噪音略有减小，他逐渐听清了那个口号。3XzJmI
一个嘴里叼着香烟的中年男子坏笑着踢了人形一脚，将它爬起来的努力一举毁掉，人形再次开始了笨拙的尝试，最终，在人群的哄笑声中，那根香烟被抛到了汽油上。3XzJmI
火焰如同峡谷里的洪水一样，完全无法被阻挡的蔓延开来，数秒内便烧遍了人形的全身，它的各个关节都爆出了电火花，随后在烈焰中瘫痪在地。3XzJmI
和预感不妙且准备离开的乔尼不同，麦克斯异常淡定的冷眼看着这一切，甚至还在嚼着那块八成已经淡了味道的口香糖，双手插在衣兜里一动不动。3XzJmI
人群密度已经比那些无人机离开之前要低了至少一半，准确地说，只剩下这一小群暴民在围攻这台莫名其妙落单的人形，在数十米外才能看到更多的平民还在街道上成群结队的前进。或者，他们只是在慢慢挪动而已。3XzJmI
忽然间，那群围着人形叫喊的暴民向四周散去，甚至躲到了路边的障碍物后，双手扒在障碍物上探出头偷看着。乔尼见状也拉了下麦克斯的衣服，快步跑过去躲到停在人行道上的警车后面。3XzJmI
还没在警车后站稳脚步，一声爆响便从身后传出，乔尼贴在警车尾部，用眼角余光瞅到地面上还带着火星的金属碎片，和麦克斯分别从警车的两侧探出头去。3XzJmI
人形的躯干已经被炸成了碎片，那颗倒梯形的脑袋带着一串电缆在路面上滚动着，电缆也还在偶尔冒着火花。似乎这是人形身上最为完整的物件，就连四肢都已经七零八碎，从那些碎片的尺寸还能勉强辨认出它们先前属于人形的哪一个部位。3XzJmI
“燃料电池。”麦克斯呢喃着。“真他妈操蛋，这帮狗杂种让我们摊上大事了。”3XzJmI
乔尼正要问为什么这会让他们“摊上大事”，接下来眼前的一幕便直接让他老实的闭上了嘴——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棒球衫青年挂着一副司马脸，双手平稳举着一把小口径手枪。3XzJmI
麦克斯仿佛早有准备一般，慢慢把双手举过头顶，身子贴在警车侧壁上。3XzJmI
话音未落，麦克斯便瞬间抬脚在警车上一蹬，借着推力将自己顶到了棒球衫男孩身上，后者惊叫着，在混乱的打斗中扣动了扳机。3XzJmI
讽刺的是这颗弹头完全没在麦克斯身上留下痕迹，它从麦克斯肩膀上方飞过，命中了乔尼的大腿。3XzJmI
“狗娘养的东西。”麦克斯愤怒的低吼着，在男孩脸上狠狠来了两拳，将手枪夺走向后抛去。3XzJmI
麦克斯从衣服内侧抽出一根匕首——还带着聚合物刀套的匕首，他双腿压住男孩，将其压的面色涨红，几乎喘不过气来，麦克斯骂骂咧咧的拆掉了刀套，刀刃抵住男孩的脖颈一抹，让他永远的闭上了嘴。3XzJmI
麦克斯把匕首抛在地上，回过头来查看乔尼。“嘿，你怎么样?”他拍了下乔尼的侧脸，盯着乔尼捂住伤口的右手。“看来大血管没有受伤，腿还有知觉吗?”3XzJmI
乔尼面色困难的动了下头。“还有点。可能大腿肌肉组织被击伤了。”3XzJmI
“可能。”麦克斯从地上拾起小口径手枪，瞅了一眼被自己的血呛死的男孩，从警车侧面探出头去。3XzJmI
乔尼喘了口气，换了只手继续按在伤口上。“别管他们了，我可能需要去该死的医院，天杀的混球暴民……”3XzJmI
麦克斯缩回来身子，从大衣内拿出短管步枪，将快慢机调到自动模式。他举枪起身在街道上环视了一圈，那群暴民已经跟脚底抹了油似的逃离了这里，连用来毁掉人形工具都扔在了原地。3XzJmI
“我们刚刚在柏林城市宫前的大街上杀了一个人，还在一辆没人的警车后面拿出了自动武器，再加上那些混球炸了一个人形，这个男孩开了一枪，这足以成为‘震惊世界各国的特大新闻’，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执法人员来这里查看，什么鬼玩意?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一大批警察都变雕像了吗?”3XzJmI
大腿的疼痛让乔尼几乎没有余力去说话，他只能咬着牙扬起嘴角，强撑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天杀的九毫米弹，还不如一颗能把自己置于死地的7.62弹来的直接。3XzJmI
德国的黑市交易市场在整个中西欧都有着空前庞大的规模，想要在这里搞到一把AK步枪和与之搭配的7.62弹药算不上什么难事，几乎就和弄来几罐笑气一样。3XzJmI
柏林东郊，实际上可以算上整片东德地区，越往东走这样的市场就越多，他还听说过有人甚至直接买通边境官员，成批的运输俄制武器与毒品。运输机在德国的民用或是私人机场着陆，满载着非法货物，然后再被运往全国各地，甚至是其他国家。3XzJmI
乔尼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试图将这些胡乱的想法从自己脑海中赶出去，但这并未起效，反而有股反胃的感觉。3XzJmI
麦克斯将乔尼从地上抬起，让他将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向街道旁的一条小巷走去。乔尼没问为什么，但当他抬起头，四台背后安有肩枪的警用人形映入了眼帘。他们被挡住了去路。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