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三个街区,穿着盔甲徒步前往元老院真是一项有益健康的运动,临光对此深有体会。太长时间没穿盔甲,她到现在才逐渐习惯了负重前行的感觉,并试图习惯让盔甲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议员们要求立即抓住分散在几个区城的叛乱分子并对其严加看管,直到他们决定是否不经审判就处决这些祸患。这就好比派几个猎人进山,要求他们像捉出鸡笼里的鸡一样把山里的狼都抓出来,然后再像杀鸡一样把束手就擒、毫无反抗的狼群(可能吗?)全部杀光。议员们可能认为自己的敌人是鸡,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半个连的城镇民兵是守卫元老院的唯一准军事力量,考虑到这些人行使的基本职能是每周日下午在酒馆摆龙门阵(炎国方言,没有双关),增进社区居民之间的了解与互助,因此唯一靠得住的力量就是他们这些骑士了。3XzJn9
临光和另一位高级骑士商议之后,决定在元老院据守,直至军队到来。闻讯赶来的保守派骑士只有十五位,剩下的可能都在半路上被无胄盟截杀了。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安菲波利斯家族由于有一名成员在之前的冲突中被杀,而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他们并未能够与无胄盟谈妥赔偿协议,达成谅解,最终加入了保守派一方。3XzJn9
临光看向元老院对面的广场。还有一些城镇民兵聚集在那里,人群中不断发出紧张和混乱的呼喝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临光赶紧拖着沉重的铁靴(根本不该戴这玩意儿,即便会冒着踝部被割伤的风险。当你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是根本不会在乎别人会砍你哪里的)赶往街道的另一边。3XzJn9
“发生了什么事,队长?”一名头盔上插着羽毛的矮个子男人应该是这群民兵里领头的,此时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等待任何一个能给出命令的上级赶来发号施令,承担棘手的指挥职责。看到临光前来,他立即陈述起了情况,巴不得同这件麻烦事撇清干系。”如您所见,一群可疑分子被我们拦在了广场上,议员们认为这些人中混有叛乱者。但以我们的能力,恐怕很难看住他们。”队长担心地看向中间的人,“我们需要您的命令。”士兵们拿着武器,与中间的一群人对视,这些城镇民兵神情茫然,显然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中间被看守的人自觉地挤在中央,与城镇民兵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五码,眼神里充满畏惧。3XzJn9
这些人多半是晚饭后习惯性地出来散步,恰好碰到了这队民兵,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就被赶到了一起。临光想到。每当有大事发生时,总会有一群无辜的人被迫卷入其中。议员们的担心原则上是有道理的,一般应当等到政变结束后再释放这些人。最近可供参考的例子是,在共和派针对保皇派的行动中,皇宫中的一群不幸刚好处于共和派行动路线上的仆人被一个排的士兵看管起来,直到一名执政官口头宣布他们无罪,被安然无恙地释放。但以现在的情况看,这样做很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目前分兵看守会消耗所剩不多的兵力,而且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也十分危险,叛乱分子很可能会从街道的两端逼近,而广场上看守他们的只有十多个民兵。惊恐的民众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一旦平民和叛军混在一起,后果将不堪设想。叛军也可能以这些民众做为人肉盾牌,驱赶着他们冲进元老院……3XzJn9
“我们该怎么办?”矮个子男人又重复了一句。一部分民众开始骚动,而民兵们战战兢兢,开始有后退的倾向。如果这群人当中真的有叛乱分子,只需要带头冲向最近的民兵,他们恐怕就会丢下武器,直接逃窜。没时间犹豫了,她想。她观察着他们,市民们的目光中有不解,仔细看他们的眼睛时,给临光的感觉同她小时候去家里的农场玩,盯着一只鸭子的眼珠时一样。鸭子的眼珠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样,传递给人相同的感觉——鸭子总是看起来很可爱,呱呱叫着向前,似乎永远想要追求着什么东西。鸭子无忧无虑,永远不会预知道到自身的死亡。鸭子死后的眼珠也是一个样,黑色的珠子中泛着一点白光,但这时临光感觉到它的眼神中的含义出现了变化,感觉像是认命了(噢,我死了,就这样吧)临光并不可怜这些鸭子,不过当她享用一顿美味的卡西米尔风味烤鸭(在鸭的尸体中填上胡萝卜、苹果、芜荽等等,在泥砌的土灶台上烧制,取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时,她还是忍不住默默地表达了感谢。3XzJn9
临光最后盯着几个人的眼睛看了几秒。人们的眼瞳是金色、蓝色,还有绿色的;男人们都留着胡子,两手空空;女人们有的头上戴了头巾,遮住了耳朵;有的提着一个布袋,里面可能装着从晚市上买来的水果。3XzJn9
“放了他们吧。”临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尽管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无论放或不放都没有足够的理性支撑。民兵队长立即如蒙大赦,大声命令最远处的两个民兵让出一个缺口。老实的市民们起初还不敢离开,直到看见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向缺口走去,没有受到阻拦时才鱼贯而出,像撒豆子一样快速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中。3XzJn9
临光意识到,民众对政府就好比面对一个严厉,几乎不见面的表亲,就像她小时候面对耶内克舅舅(总是在节日见面时呵斥她,似乎几年前得肺炎死了)平时几乎会忘了他的存在,但真正想到时又会有一丝恐惧。(话说回来,政府跟民众的联系不就是税款单,还有宪兵队这样的暴力机关嘛)3XzJn9
临光带领着这个小队回到元老院,可用于防御的兵力又多了一些。元老院的地形易守难攻,似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应付诸如叛乱,入侵这样的需要,在巷战中足以成为一个坚固的支撑点。元老院的围墙高达三米,由坚固的碳素和水泥砌成。墙头上安装了铁丝网和尖刺;大门口的两根用龙骨做成的柱子已经被推倒作为路障,元老院顶部的钟楼还能为弩手提供绝佳的射击视野。方圆一公里内没有比元老院还高的建筑,除非站在皇宫开阔的屋顶上射击。因此,即将发生的这场战斗完全可以作为一次城堡攻防战的微缩范本。临光在脑海中回忆着地形,对可能出现的战况进行着推演。叛乱分子多半会选择从大门直接冲锋——或者狡猾一点的话,在这同时派人剪断铁丝网,翻越墙头;或是设法进入下层动力区,再打洞上来。这两种方式都可以通过派驻预备队解决;但如果他们真的搞到了重型弩炮之类的玩意儿的话,那就麻烦大了。舰炮倒是不用担心,即使他们控制了舰炮,也不可能用它对准城内,因为舰炮位于动力区一层,位于表面城市甲板的下方。3XzJn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