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桑半夜来此,居然是想投诚?这似乎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吧?3XzJn8
小伞躲在净土院门外倾听;她料想瞳从自己心中读出了慈惠的住所,有可能会去净土院,放心不下,便悄悄赶了过来,没想到真的猜中了瞳的行踪。两人语声虽不高,但在后半夜的氛围中很容易辨析。小伞听清了双方交涉内容,越听越觉奇怪;瞳要投诚?他不知道八部还存在着“里”吗?就连贺茂老先生都会受他们钳制,现在下落不明,八部内还有谁能主持接收这么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各种意义上都太难实现了吧?而且瞳桑没考虑过门人们吗?他曾宁愿自挖双眼也要救出师妹,现在却打算带着家庭淡出?他是真的在相信着,一个拥有读心术的人,可以离开师门归附八部,而不用出卖同门,还能携妻女正常生活吗?这种事,善良如小伞都知道其很难实现。也难怪他执意要见安纲,如此重要的事他只敢与曾放走自己的安纲商谈。3XzJn8
——瞳桑是与门人一起来的吧?目前应当还有人在山中某个角落等待他归去,毕竟以他的读心术之能,任何潜入调查任务都能得心应手地完成。但留给他单独商谈的时间也不多吧?回去后能将门人那里妥善应对过去吗?会引起疑心吗?3XzJn8
若此事最终能成,小伞当然会为瞳的弃暗投明、其家人不用再担惊受怕而高兴;但她同样惧怕、憎恶着感情的断裂。瞳避开门人,单独向八部表态投诚,这必然会令曾经将他当作精神支柱倚靠的门人们悲伤吧?就算瞳身不由己,他的行为毫无疑问就是背叛···3XzJn8
小伞正为瞳的立场担忧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精舍房顶上似乎有个影子在移动。她立时转眼望去,只见那该是个人,纵然身形瘦长,爬行时却毫无动静,像条夜游长蛇。小伞大惊,不知对方身份,正欲蹲伏在地隐藏自己,却觉对方转过视线看向自己,经月光照射,半张脸上闪着寒光,甚是古怪。下一刻,他便翻身由屋檐滚落,无声落地,瞬间钻入小伞视野死角中去了。3XzJn8
——糟糕,他绝对是发现我了!怎么办?这人该是瞳桑的门人之一吧?或许就是适才窥探神社的那位···看身手了得,怕是已经在盘算如何抓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成为人质···但要进去寻求庇护吗?我的突然出现会对他们会谈造成不良影响吗?应该不会,但···3XzJn8
留给小伞迟疑的时间很少;夜色中忽然银光一闪,在小伞察觉之前,一条末端连着尖钩的细绳便从墙角处飞来,精准缠上了她颈部,蟒蛇般瞬间环绕三圈收紧,令她喘不过气来;下一刻绳上传来巨力,硬要将她拖走。糟糕!没想到对方来势如此迅速,手段如此歹毒···小伞喉管被铁钩抵住,难以发声,又惧怕落入敌手,便一手扒住绳圈争取呼吸空间,一手死死攀住门槛,用尽力气将大门稍稍推开,希望自己力竭之前能引起室内两人的注意。3XzJn8
瞳正与慈惠僵持,神经完全绷紧的他第一时间发觉外门打开,便迅速贴墙站立隐入阴影中;他本以为深夜来此的会是僧人,不料竟发现是小伞正艰难扒住门槛在与什么角力;她颈上那不是绳钩么···?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不会认错,是三郎躲在墙角想将她拖走!这孩子是何时来的?居然料到了我会来这里?听到适才的对话了吗?不这不是关键,必须先救下她!3XzJn8
瞳忙冲向门边,慈惠也是同时动身,两人不分先后;虽不知慈惠在想什么,瞳认定他不会接近接近自己并下手,便没采取守势,一把搂过小伞,干脆利落地解下绳钩抛开,随即抱起她朝正殿中央避去;慈惠则探头张望片刻,没发现人,就关上了门,并插上门栓。3XzJn8
小伞一时惊魂未定,被瞳放下时腿还在发软,差点没站稳。瞳轻拍她肩头两下以示安慰,同时竖起手指示意另两人保持安静,径直朝香案处走去,将手伸进香炉蘸上香灰后,在香案上开始写字。慈惠见状也轻手轻脚走了过来,低头看他写些什么。3XzJn8
“外面的人听觉很强,说话会被听见。我不清楚适才救小伞的行动是否向他暴露了我在室内的事实,但我必须避嫌。对方是与我同来的人,不知道我有与八部和谈的心,我不能在这里暴露,请慈惠大师体谅我的难处,装作无事发生。净土院还有别的出口吗?”3XzJn8
慈惠也蘸灰写字:“再无他路。你先前并未提过有人同行,是故意隐瞒吗?一共来了几个?除了确认有关命莲的事,是否还有更多企图?”3XzJn8
“无他。我们出动前的计划就是低调行动,确定情报真伪后就撤退。”3XzJn8
“你肯定已经从小伞的记忆中读出了延历寺目前的状况,而你们一群人如此巧合地夜袭此地,实在令我难以信任你的说辞。”3XzJn8
“我与他们是不一样的。我只希望能淡出纷争,与家人过上平静安全的生活。”3XzJn8
两人在昏暗中交流眼神,慈惠凝眉注视瞳片刻,见他情真意切,捻须沉思片刻,写道:“此事不是你一人能说了算的,我方必须考量你与你门人们的态度。劳烦你带着小伞先去后室的阁楼中静坐,由我方先来应对剩余的潜入者。”3XzJn8
慈惠的要求对瞳的诚意提出了相当严苛的考验——虽然延历寺目前应只有两位部长驻防,但这只是从小伞思维中得到的情报,万一他们还有埋伏力量···瞳若静候于此,引得为自己担心的师弟师妹拼命来救,与部长们力战乃至出现伤亡的话,瞳难以接受这样的发展。多年同门之谊显然不是他能够轻易斩断背叛的。最好是聪明的三郎劝另两位先行撤退,瞳最后再去回合,设法平定他们的疑心,令这次行动有惊无险地结束才是最好的。3XzJn8
“可我若保持静默的话,门人们就会猜测我被部长抓住,从而尽力来救我。这样很可能会发生战斗,能拜托大师战斗时留力吗?让他们知难而退,我再趁机脱身,去与他们会和。”3XzJn8
“你的立场目前非常模糊,必须展现足够的诚意才能令我相信你确实有意投诚。至于你的门人们,若他们胆敢做出出格的事,就说明他们的来意与你所说的不同,你对我有所欺瞒。”3XzJn8
瞳只觉有口难辨;慈惠所想的大概是以他为诱饵,引师弟师妹们尽数出动再设法应对,甚至全部抓捕?他虽是部长,真有同时应对三位金刚峰寺弟子的实力吗?更关键在于瞳不能放他这么做,瞳只想悄无声息从真言宗淡出,带家人与村人一同进入八部的保护范围安静生活,不想让自己的能力、自己的人际关系继续影响双方任何一人,而此刻装聋作哑,后果难料。3XzJn8
“大师!他们是我非常珍重的人,我只希望双方都能见好就收···”3XzJn8
“你若想与八部和解,现在便上阁楼静候。待你的门人们撤退后我自然会放你走。”3XzJn8
——三郎该还在附近设法观察室内情况吧?他被小伞发现了行踪,生怕潜入行动走漏风声,必然想将她掳到手中作为人质,而如今小伞逃入净土院,在知晓我在室内的前提下他会怎么做?会回去通知寅次郎与白莲,一起来救我吗?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可以静坐阁楼吗?慈惠的安排不无道理,他就是想看我在双方起争执时是否会立场偏转。失策,若适才小伞求救时我能原地不动,避免露脸就好了,这样三郎就不会猜到屋内有我,就会迅速返回通知寅次郎他们撤退了···双方没有起冲突的可能性的话,我便能更早离开净土院,且毫无嫌疑···3XzJn8
但说到底瞳见不得小伞出事,适才救人几乎是本能反应,如今虽无奈,却也无悔。3XzJn8
瞳还在犹豫,小伞却走到他面前,主动将所有想说的话都用思维方式呈现让他彻读。3XzJn8
“慈惠大师也是慈悲为怀可以信赖的部长。瞳桑在想的事,其实相当难以办成,需要双方充分信赖理解对方。为此你需要展现充足的诚意才行。再者,慈惠大师如临大敌的举动也是因为生怕你们是来对付天皇的。在这里逃走的话,你归附的可能性就很渺茫了。”3XzJn8
确实是这么回事。瞳其实早已想清,只是下不了决心。他仰头望向昏暗中的横梁,心中飞速考量——一方是同门十多年,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师妹,信任支持着自己,却也因反对官府,而可能会再次将自己的家人们一起卷入争斗,惊心动魄的命莲追捕便是实例;另一边是能对敌人区分对待,通情达理交涉,甚至义释两度的忠行、安纲与博雅。瞳看到了接受八部庇护的可能性,他便想要争取这机会,而非一直与金刚峰寺有关联而终日躲藏。慈惠与安纲都是能交涉的人,而行事谨慎的三郎也不会定计让寅次郎与白莲强冲净土院···3XzJn8
虽然将事态发展赌在了双方都能保持克制上,瞳总算下定了决心。他双手插入小伞腋下将她托起,随即径直朝净土院后室阁楼中走去。见他同意了自己的安排,慈惠点头称善。3XzJn8
那么接下来就看金刚峰寺诸人会如何行事了···慈惠坐回蒲团上,发出灵力信号。3XzJn8
——什么情况?刚才为那小女孩解开绳钩的人···是师兄?3XzJn8
三郎收回绳钩后立刻攀上净土院屋顶,在屋檐一角探出小半张脸观望,见有位老僧出门观望片刻后又入室关门,然后室内便一片寂静,再无人声;三郎倾听一时亦无所得,极是疑惑。他有九成把握确定自己适才在墙角处窥伺到的、为小伞解绳的人是师兄,但他现在在屋内对吧?连带那女孩与老僧一起。那两人是寺里的人,三人都清醒着,却未谈话或发生战斗,那屋内究竟正在发生着什么?师兄必然已经与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流和妥协吧?但现在师兄又不出声,又不出面,他在等什么?想读情报的话看一眼就行,何至于停留太久,暴露行踪···可以肯定如今三郎自己与师兄的行踪都泄露了,而发现了三郎的女孩还好好活着躲在净土院里,瞳情况未明,局面究竟怎么了?难道说···3XzJn8
三郎从瞳提出分头行动时起便对他产生了稍许怀疑,此刻疑心加深了——瞳可能背着自己在与延历寺中人交流,那位老僧极有可能就是佛部部长慈惠,他们一起躲在净土院里干什么呢?真的只是打探情报?亦或是,师兄有难言之隐,被挟持了?他救那女孩是什么意思?3XzJn8
诡变多智的三郎也难以参透形势;情感上讲他不愿相信瞳在背着师弟师妹们与八部私自交流,那么便做好最坏打算——瞳已被部长挟持,被困净土院无法离去。于情于理都不能让拥有读心术的师兄落入八部手中,必须设法营救,但净土院大门紧闭,再无入口,三郎不擅长直接闯门救人,必须得借用二师兄与师姐的力量,所以只能回去通知他们了吗?3XzJn8
——不···还是不太对劲。我刚才试图抓走那女孩的行为会令那老僧知道寺内还有危险的潜入者,那么他就该立刻召集人手来抓捕我,或者至少戒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甚至连说话声都听不见。净土院内静的太反常了,就好像他在屋内摆下了圈套等人来钻一样。3XzJn8
无论如何师兄不能不救。三郎立刻翻身下屋朝那两人藏身处奔走,所幸深夜寺内依旧没有行人,他很快冲入树丛,找到静候多时的寅次郎与白莲。3XzJn8
“刚才发生了非常莫名其妙的事,我难以分析真相,请二位替我想想,事关重要,赶快!”3XzJn8
三郎迅速描述了自己适才在净土院附近所见;寅次郎沉吟道:“你是说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师兄已被八部控制,其二是他自有打算,而且第二种可能性更高?”3XzJn8
“毕竟他从我手下救了可能泄漏我行踪的女孩,我无法确定他究竟在考虑什么···”3XzJn8
“原来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吗?这次师兄有点奇怪。”白莲只是托腮思考。3XzJn8
“这不重要!关键在于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必须把师兄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可现在该怎么做?我是无法直闯那道门,生怕里面有埋伏,得劳烦你们二位出手,但是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危险,很难说,且硬闯的话把寺里别人吵醒,闹到声势浩大,就离我们低调撤退的初衷越来越远了,而且也没法再去找遗体和器官···就这样行动好吗?”3XzJn8
“总不能让师兄落入八部之手。我们快去快回,遗体和器官的事再说吧!”3XzJn8
寅次郎下了决断,三郎便点点头,带着两人飞速朝净土院赶去。3XzJn8
白莲心情复杂。八部就算失去了贺茂忠行,与朝廷不合,其拥有的部长级人物依旧很多,天皇在此,守备力量必然充足;己方极可能要同时应对多位部长围攻——硬闯净土院真的好吗?想救出瞳多半要与部长硬碰硬,但威胁生命的战斗难以控制力道——极可能出现伤亡。白莲不想在此破戒,毕竟自己那时是被贺茂忠行寄予了某种希望而释放的;那位老先生虽然动手时果决无情,但是有长者威严在的;一想到将要违背他的希望,白莲就心怀忐忑,像犯错的孩子。但为了救出瞳不得不出手,谁让八部中有绵月广贞那样的疯子···3XzJn8
“前面就是净土院了。我基本上可以确定师兄刚才就在里面,还有那位发现了我的小姑娘,及中老年僧人——多半是慈惠。但毕竟我已经离开了一会,不知期间师兄是否已经设法脱身了,从适才为察觉到任何动静的情形来看,应该没发生战斗。但这都是猜测。”3XzJn8
三人一同趴伏在净土院旁的精舍屋顶,在这个角度正好能居高临下监视其正门;静候一时,其中依然毫无声响,甚至令三郎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3XzJn8
“三郎,你没搞错吧?”寅次郎低声问,“你确定解开绳钩的人是师兄?你确实看到他脸了吗?他与那位女孩和僧人照面,相貌特殊,必然会引起骚动才对···而我们刚才来时一路上都未发现任何戒严迹象。这太不正常了,我感觉这间佛寺就像专为我们设好的陷阱一样。”3XzJn8
“是不对劲,抛开师兄这个因素不谈,他们该认识到有危险的潜入者,却像毫无应对一样。不过我能九成肯定,刚才师兄就在净土院里···而且,以他的机警程度,如果已经脱险,应该会注意到我们三人的,毕竟我们来时几乎都走的是直路···”三郎托腮沉吟。3XzJn8
“那么现在的可能性有两种。其一,师兄被藏在净土院里的部长算计而无法行动,或师兄躲在净土院里不知在干什么;其二,师兄已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内离开净土院,却因某种原因还未与我们会和。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就别想第二种了。弄清师兄在不在里面。”3XzJn8
“里面那位老僧很有可能是慈惠,其能力至今未明,可能偏向纯拳脚战斗···总之做好面对多位部长的心理准备?硬闯还是太危险了。有什么好办法么···”三郎皱眉。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