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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之乱·中 其七

  “那么便让我去吧。”白莲忽然正色说道。寅次郎一惊:“你可别自投罗网!你和三郎都是通缉重犯,一旦出现在部长面前会被针对的!真要闯就让案底很少的我去。”3XzJqg

  “我想,若阴阳师、绵月广贞等奇人异士都在,他们是不会用这么座佛寺设伏等我们上钩的。八部毫无动作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他们力量不足,甚至目前延历寺中只有慈惠一位部长,利用我方的忌惮心理来震慑我们,实则只能据寺而守罢了。部长能通过施放灵力信号通知他人,慈惠很可能已经示意周围部长聚集了,拖久了反而对我们不利。而且···目前而言,我的身份反而合适出面。我就说自己是来打听命莲遗体下落的,若无此事就希望带师兄一起离开,不想与天皇或者别的事有任何瓜葛。我会尽量心平气和地与慈惠周旋的。”3XzJqg

  “你打算和八部讲道理?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寅次郎皱眉。3XzJqg

  “对方忌惮我的实力,见我不出手的话,会好好说话的。总之现在我去更合适。”3XzJqg

  白莲心意已决,一记空翻跃下屋顶稳稳落地,便朝正门冲去。寅次郎大骇,差点脱口爆粗,立刻纵身一跃,想要制止白莲,但只能目视快了半拍的她推门入内。3XzJqg

  ——这女人究竟在想什么?被命莲“度化”到产生幻觉了吗?你不是那个料啊!3XzJqg

  饶是心下埋怨着白莲的天真鲁莽,寅次郎还是随即跨入门槛;他看见白莲正站在净土院中央,视线直视前方;只见那香案前的蒲团上坐着位须发斑白的老僧,势若沉渊。从气度来看该是比睿山座主慈惠无疑了;论地位他是与雅真平齐的,是天台宗的象征,实力恐怕还高出那些年轻部长许多,与贺茂忠行、源满仲同等危险。而白莲打算与他讲道理···?3XzJqg

  三郎明智地选择了躲在屋外某处待命,那么与白莲相互照应不被偷袭便是寅次郎的责任了。说来也怪,瞳与那小女孩都不在,果然他们已经离开了吗?三郎猜错了?3XzJqg

  “您是慈惠僧正吗?”白莲双掌合十,鞠躬行礼,神态甚是谦恭有礼。3XzJqg

  “老僧正是。那么,女施主便是一直受八部通缉的‘阿修罗’八幡华莲了?”3XzJqg

  “是。虽然我以往在八部留下了很差劲的名声,但亏贺茂老先生心胸宽广放了一条生路,以观后效,至今一直对他感恩在心,临别时的教诲,从未敢忘。此次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深夜上门打扰。听闻八部挖出了命莲的遗体想要带走研究,如今被停放在延历寺。请问此事属实吗?我不想与八部再起争端,但命莲是我最珍重的亲人,我希望他能入土为安。”3XzJqg

  “比睿山是天台宗本山,老僧身为座主不会坐视这种事发生的,而且八部也没有这种行为。”3XzJqg

  “师妹,你没法读心,这样问哪会有结果——”寅次郎看得心急,连忙提醒。3XzJqg

  “既然大师这样说了,我便相信八部言出必践,毕竟是贺茂老先生许下的承诺。”白莲居然自顾自与慈惠达成共识了,还第二次鞠躬行礼,这令寅次郎愈发哭笑不得。适才在屋外顾虑了那么多,本以为进屋后一定会面临一场恶战,没想到场面竟然向很微妙的方向发展了,甚至还显得有些···滑稽?慈惠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八部内部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对瞳与白莲可以以礼相待?而且似乎周围没有别人,延历寺此刻只有他一位部长么?3XzJqg

  可就算现场打不起来,总该确定命莲遗体与神秘器官是否就在此地才对···光凭问算不得数,但瞳又下落不明,所以他究竟去了哪里?如果他已经脱身,应该会注意到净土院这边的动静,为了息事宁人,让双方不至于闹到出手乃至伤亡,以他的性格绝对会立刻出现并叫停。3XzJqg

  寅次郎也算机敏之人,但目前扑朔迷离的局势令他实在琢摸不透。3XzJqg

  “那么第二个问题是,我师兄古明地瞳刚才在这大殿里对吧?那时他与大师绝对照了面,那么他现在身在何处?八部有未对他下手抓捕?”白莲继续问。3XzJqg

  “女施主刚才在附近吗?算计寺内无辜少女的就是你?”慈惠反问。3XzJqg

  白莲只能尴尬一笑,仓促间不知该怎样回应还好,只能实话实说:“是一同来此的另一个人。他生怕暴露行踪,下手狠辣了些,但最终没出人命,请大师宽谅。之后我会管教他的。”3XzJqg

  “那么你们一共是来了四个人?还带了凶器,这可不像是仅仅打算探听消息便走的架势。如果老僧未再此镇守,你们原本的计划是强取豪夺吧?女施主,这点老僧还是能想通的。”3XzJqg

  “无论大师怎么想,我们现在打算退让一步···您说命莲无事,我便相信。但有关古明地瞳,还请您给出能令人信服的答复。部长中有令人信赖的,也有绵月广贞那种令现在的我只敢退避三舍的。瞳若落入她手中,沦为人体实验素材,我们绝不会容忍。”3XzJqg

  “刚才瞳确实摸进了净土院打算读老僧的心,但中途发生了少女遇袭一事;之后他便自行离去了,然后你们赶到这里。我想,他该是绕路去找你们,才与你们走失的吧。”3XzJqg

  “事实确实如此吗?他被您发现,难道没有交战吗?他可是有读心术,您身为部长也清楚;他看过您就读取了很多八部机密,您却毫无阻拦地放他走了?”3XzJqg

  “他身手很快,老僧难以阻留。”3XzJqg

  尽管慈惠这么说了,寅次郎与白莲心中的疑惑依旧难以消除。八部与金刚峰寺本绝不是这种单凭对话就能完成交涉的势力,慈惠的说法也有不少可疑之处——瞳与慈惠相持之际场面本该极度紧张,面对一位实力未明的部长,他怎会分心去救一位无关少女?就算他们原本认识,就算瞳心怀慈悲不愿见无关人士伤亡,这还是太奇怪了···3XzJqg

  骑虎难下。话题已经说完,接下来该相信慈惠直接撤退吗?这太天真了;看白莲的态度,她似乎依旧打算保持克制,可瞳是真的下落不明了!此处轻信,付出的代价会相当沉重。3XzJqg

  寅次郎便迈前一步抢话:“慈惠大师,事关瞳的安危,我们实在难以轻信您的只言片语。请您将适才那位女孩交给我们,让我们带下山确保安全,并与瞳会和后再行释放。”3XzJqg

  “老僧所言属实,你们非但不信,反想索要人质。此处可是比睿山,不想闹到剑拔弩张的话,奉劝你们不要动邪念。而且继续拖延不走的话,局势会变成怎样就很难说了。”3XzJqg

  他在拖延时间,等待增援吗?那确实不宜久等了——要在此动手将慈惠拿下吗?可又不知他实力。寅次郎甚是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3XzJqg

  “如果你们相信老僧,就现在离开,古明地瞳自会回到你们身边。”慈惠合十行礼。3XzJqg

  信任于为敌的双方是极其奢侈的享受,此刻寅次郎没有资本轻信慈惠的说辞;他沉思片刻,轻拍白莲肩头与她交换颜色,随即回应道:“这种情形下我们实在难以信任您。不肯交出瞳的话,便只能得罪了。”“现在动武对你们是下下之策。慎重考虑我的提议吧。”3XzJqg

  “大师!您的意思是,我于此处的去留,实则是一种‘试炼’?通过试炼就可如愿?”3XzJqg

  白莲开始按压食指关节,发出嘎嘣脆响声;看来她认得清事实,为救回瞳打算出全力了?寅次郎为她的斗志回归而欣慰,却也害怕慈惠实力高深伤到白莲;与她合力战胜慈惠吧。3XzJqg

  “八幡华莲,你适才还说自己受忠行教诲,改悔良多,转眼却打算再衅事端?”3XzJqg

  “瞳对我们是极为珍贵的人,若不是实在无奈,我···非常抱歉。”3XzJqg

  只剩将慈惠打倒并要挟他的性命逼迫八部交出瞳这条路了。倘若最后慈惠所言属实,白莲不知自己会悔恨到何种程度。明明已对命莲的在天之灵许下承诺,从此不再滥用武力···3XzJqg

  “对方实力不明,务必小心。”寅次郎低声叮嘱道。3XzJqg

  “先试探,再决定力道。制服就好,避免产生伤亡···”白莲点头。慈惠再强毕竟也是凡体肉胎,据情报天台宗并无类似真言的直接强化体质的异术,白莲生怕自己动手不知轻重,伤到这位老年人,令自己肩上再背一条血债——尽管慈惠应当不至于这么弱。3XzJqg

  两人左右拉开距离,打算从两侧夹击慈惠;见战斗一触即发,慈惠终于从蒲团上站起,合十垂首,势如沉渊。白莲瞬间感受到了此人的宗师气度,对是否要战斗再度产生了疑问。3XzJqg

  三人剑拔弩张,殿上鸦雀无声,气氛极度紧张之际,忽从正门处传来了沉甸甸的脚步声——那人走得极是方正自如,就没打算隐藏自己,要不是毫不知情的僧侣,就是···3XzJqg

  白莲转眼望去,只见来者身躯魁梧,寒冷冬夜竟赤裸着右肩,肩头肌肉隆起如小山,该是人类中体质最为强健的那类,又处变不惊,打量着殿上对峙的三人一时间没有说话。传闻八部中是有这么位虎背熊腰的部长,曾在竹生岛与瞳大战,其能力之棘手令全力以赴的瞳都难以应对。是安纲?那么形势瞬间逆转,二对二金刚峰寺难占便宜,三郎毕竟不适合加入正面硬碰硬的战斗···所以只能撤退了吗?拖久了没有好处。3XzJqg

  “安纲,你来的正好。这两位是古明地瞳的朋友,怀疑八部俘虏了瞳,要对我动手。”3XzJqg

  “原来是你们来了。这位就是阿修罗了?还有一位不认识。瞳现在身在何处?”3XzJqg

  “他身在何处,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八部无关。在延历寺想通过武力解决问题是不好的。八幡华莲,你是要辜负你弟弟的希望吗?八部本想对你既往不咎,只要你不再惹事。”3XzJqg

  “大师!您也明白我们没有资本轻信您的话!我确实因为要对您动手而遗憾,但我没有办法!您是要教导我‘信任’的重要性吗?可在我看来,那只是盲信而已。现在的我,非常迷茫!您既然是延历寺多年主持,便请开导我一二!”3XzJqg

  看来白莲是执意要打了,但面对两位部长又该如何战斗···分开一对一?还是二对二?寅次郎正盘算之际,只见安纲在朝自己挥手:“看起来他们希望进行点到为止的战斗,我不方便插手。你出来,我们去外面单练好了,不要给他们添堵。”3XzJqg

  见寅次郎心忧白莲一时未挪动脚步,安纲催促道:“你不会希望我和慈惠一起对阿修罗动手的。一对一她更安全些。”3XzJqg

  局势愈发古怪了。延历寺中该是只有两位部长,不然对方不会提出分开一对一的要求。但这位安纲究竟在想什么?按他的说法,八部其实没有将收捕阿修罗当作第一要务,而愿意给她自证的机会?而这位安纲的态度更是出乎寅次郎的意料,他如此镇定,未表现出敌意,就像在向朋友发出一次比武邀请般。他能对初次见面的大敌说出这种话,神经是该有多粗大?3XzJqg

  “你先出去吧,我想用拳脚向慈惠大师请教一二。”白莲挤出一个微笑来。3XzJqg

  原本一场见好就收的秘密潜入,因瞳的失踪而演变成了两场一对一战斗?且寺内余众完全未被惊动,部长们也不打算扩大事态?是因为天皇也在寺内所以不想惊扰他?那么要不要以天皇为切入点逆转局势?可天皇身在何处?不拘泥于读心术的话,三郎有办法逼问出情报来,且以他的机智程度,很有可能已经出发了···那么便拖到他返回就好。3XzJqg

  寅次郎便大步走出净土院;安纲在空地上站定,打量他片刻问道:“你惯用兵器么?还是拳脚?或者说,身上藏了金属暗器吗?”3XzJqg

  “···就算要打,也没有提前问明别人套路的道理吧,”寅次郎只觉这人说话相当古怪。3XzJqg

  “因为我想劝你小心。带了珍爱的宝刀之类的话,会损坏的。”3XzJqg

  说着安纲便取出一副漆黑色的手套戴上,边戴边讲解:“这是我进行某些锻造作业时用的护具。铁烧到橙红色时才是塑形的最佳机会,但即便用烧火钳从远端操控,手也会被灼伤,因此我才会随身携带它。在战斗时就是另一种用途——只要戴着这副手套,我就可以控制力道,不会轻易使出令正常人重伤不治的攻击。”3XzJqg

  “你这混蛋···是有意这么说的吗?”寅次郎咬牙,他可不像瞳擅长礼貌与周旋,像三郎智计百出从不动怒——他的脾气如寻常人般受了挑衅就必然会躁怒,“还没动手你便觉得自己赢定了?如此目中无人,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大能耐!”3XzJqg

  据称来自山阴道伯奢国的铁匠安纲,在十九岁刚通过入门考核后一年便上任部长,终年鼓风打铁本身体质强硬,能力也与锻造相关,可凭身体产生足以代替炉火的高温,常人完全近身不得;同时又因职业关系,对铁器有天生的驭使通晓之能,极擅长空手入白刃——总之,是与其正面战斗几乎完全没有赢面的超强部长。竹生岛一战瞳固然有主动中招之嫌,但事后瞳寻思再三,得出的结论亦是只能靠瞳术镜花水月催眠方才有一线胜机。3XzJqg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寅次郎知道这是世间真理,却也格外厌烦着它。总有更强大的存在能凌驾于自己之上,譬如幼时遭遇的人贩、猛虎,譬如茨木华扇,在譬如眼前的安纲。寅次郎讨厌被人俯视的感觉,每当遇到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强者他都会燃起斗志,渴望用胜利粉碎对方的傲慢——此刻他心情亦是如此。本想尽量避战保住白莲的安全,但既然战斗已经摆在眼前,寅次郎渴望的只有胜利。安纲能吐出令衣物无火自燃的灼热气体,近身战斗极端危险,但寅次郎擅长的也是拳脚,在这个前提下该如何取胜,或者说至少不落下风?3XzJqg

  寅次郎正思考时,只听净土院内响起了沉闷的撞击声,似乎那两人已经开始硬碰硬的战斗了。能与有血液加持的白莲正面对拳且不落下风,慈惠实力果然了得。必须尽快去支援她!3XzJqg

  “来吧!”寅次郎对撞双拳,极速默诵真言,开始提升身体能力。3XzJqg

  “真言之七,动浊之波。真言之十,三密加持。真言之八十一,九山八海。”这三项分别对应了防护、速度、力量的提升,是御敌时最通用的组合,妥善运用便能保全自身。与拥有读心术的瞳、有血液加持的白莲与三郎相比寅次郎于天赋而言只是普通人,但他勤学苦练,于真言这一项上达到了同门三人都相形见绌的程度。安纲究竟也是凡人之躯,总能找到办法!3XzJqg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