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老夫在八部还只是学徒,跟着阴阳部的前辈们修行灵力和使用符咒的方法,事后听说,经基被将门连同地方势力赶回了京城,他一回来就找太政大臣告状说将门企图谋反;本来太政大臣还将信将疑的,因为将门也算是他提点过的后辈,不至于对自己派去的人如此不留情面。但几乎同一天,光国起草、将门盖章的信函也送到了;信中解释了此事缘由,原来是经基要在已收过租税的武藏国再强征一次,如此势必会令农民家无余粮。经基退而求其次,要求当地郡守交出一半租税,实在贪心不足,此人心无慈悲,实难胜任武藏介之职,望太政大臣明察;太政大臣挺信任光国,便认定经基造谣,将他关进了大牢。”3XzJpB
谈及朋友吃瘪往事,忠行忍俊不禁;虽然他实际比经基小了十多岁,与满仲一辈,但当年经基做的荒唐事以及自讨没趣的落魄模样他都看在眼中,因此这位前辈在他眼中没什么威严。3XzJpB
“明明是太政大臣做出的委任,他却毫不犹豫地处罚了源经基。令我有些难以理解。”3XzJpB
见银发青年歪头看着自己,一脸认真的疑惑,光国谈兴大发,解释道:“有不少人觉得在京城中挤破头等职位空缺没有出路,就出钱贿赂当权者身边亲近的人,让他们再向当权者耳边吹风,譬如经基,他当时不知用什么手段巴结到了太政大臣的妻子,太政大臣被软磨硬泡一阵也就答应了。这对于藤原氏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托个关系而已。但派往边远地区为官也是有讲究的,往更东北的地方,譬如陆奥,穷乡僻壤,气候苦寒,多数人都不愿意去。谁不想捡个位置适中、方便回京,又能捞油水的地方呢。所以某些地方会被派遣不止一位‘长官’,造成人事冗杂,这些职权重叠的官员们为了争抢权利,不时明争暗斗,但他们离京较远,公文诉状递至京中时都是各执一词,京中又难以明察,多数时候只能妥协一下了事,毕竟发生争斗的双方一般在京中都有倚靠的势力。所以这回经基真是吃了哑亏,花的钱全白费了。”3XzJpB
“这可真是制度上的弊病。一片土地上只能有一位同级的长官,政出两门只会令无数人力消耗在争斗中,于建设无益。唔···但人治就是会出现这样的缺陷。”谣托腮沉吟。3XzJpB
“年轻人,你也曾想过这些事吗?”忠行挑眉,“老夫还以为看你病弱的模样,终日想的就是静卧养身,吟诗作画,做些能沉浸自己的事。”3XzJpB
“因为长久在此赋闲,人没事做时难免是会胡思乱想的。无论诗文、音乐、美术这些艺术方面的事,还是政治、科学,只要有趣,我都会试着思考。世界如此博大,我却不珍惜这次降临的话,不就白白浪费了机会吗?”谣以白葱般的纤指捻着银发末梢,尽管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外表之美完全超乎“男性”的范畴,但言行举止却令忠行并不觉得女子气,甚至——阳刚而又亲和,令人发自内心愿意与他交谈。如此美好的年轻人,实属尘世之宝。3XzJpB
“老先生,你继续将之前的话题。四季光国的人品值得信赖,源经基应当确实做了惹众怒的事才被将门赶了回来,将门这么做虽说有争权夺利的因素在,但也还包含了,他愿意体恤民生的一份善心在吧?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在我听过的传闻中,他生性争强斗狠,执着于用武力解决问题,发现自己拥有非同凡人的力量之后就立刻起兵造反,最终落得个身首分离不得安息的下场。这究竟有几分源于他的天性,又有几分源于外力?”3XzJpB
“我和将门接触不多,难说了解他;真要说对其心性洞察三分的,该是光国吧?毕竟两人那时共事过小几年。不过后来光国不愿提将门,我也没多问。该说任何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心性与外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将门性情固执强烈,甚至天生反骨不假,但彼时外人对他逼迫太甚,这也是事实。虽然老夫是八部领袖,为国家清除威胁是份内该做的事,但想到命莲的下场,老夫就觉得,有时放人一马未必不是好事···虽然命莲本人的品性也是很稀少的。”3XzJpB
“老先生所言有理。那么先继续说后来的事吧。关于将门起兵造反那期间的事。”3XzJpB
“这些都有详尽记载吧?年轻人,你真的不了解吗?”3XzJpB
“没准老先生能说出未见诸记载的细节呢?老先生毕竟是那时的当事人。”3XzJpB
“据后来俘获的将门家仆声称,将门的治下渔民,某次捞到了随波飘来的神秘事物。那物件像是从生物体上分离下来的,绵软有活性,还吸水膨胀了,通体泛着淡淡蓝光。渔民不敢随意处置,将其上交给了将门,之后的事他就不清楚了。但现在我们都有了合理的猜想——这种泛着蓝光的身体组织,其中蕴藏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能够激发灵力,甚至自身成灵,引发异变,西行妖就是最好的例子。总之,那件事原本只是被尘封于笔录中的一件怪谈,却因近些年的发现串联了起来。将门的特殊能力——在体表生出一层甲胄,刀枪不入,很有可能是从此成熟的。他从那块神秘事物中获取力量提升了自己。他的遗体不是已经被秘密挖出送来这里研究了吗?还藏在某个地方吧?”3XzJpB
“因为那件事,研究已经中止很长时间了。老先生···你懂的。”谣摇头轻叹。3XzJpB
忠行捻须:“那么既然老夫已经来到这里,与传闻中帮助朝廷控制八部,坐在整个国家最高处之人混了个脸熟,能否请你考虑一件事?平反栗原铃音,召回菊地苏凉。”3XzJpB
“待目前的事件告一段落再说。而且老先生,我可不是什么坐在国家最高处的人,如你所见,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又无战斗能力,与你们八部这群一直奋战在前线的人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还是继续提将门吧。”3XzJpB
“我和将门是真的不太熟,知道的一点事都是光国有意无意间谈起的···光国曾说,他与将门共事数年,虽然两人性情并不相合,将门也曾因他在父亲的讼案中轻敌大意而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没给他好脸色看过,但随时间推移,将门了解了光国的本性,因此两人曾有过那么一段互相仰仗,甚至可以设宴共饮的时间。光国说将门论本性并不穷凶极恶,他想过安居本地,做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普通富家翁;他对家人与手下的态度也挺好。只是后来他开发出了强化体表、刀枪不入的能力,以此为底牌,在一次平国香伙同数位朋党对他设下的埋伏中保住性命乃至反败为胜,于是他了解了凭自己的能力大有可为,思想便逐渐转化了。3XzJpB
“我认为这是正常的人性。如果忽然让我得到了强如在信浓遭遇的那位神明的实力,我也不敢担保自己会不会动歪脑筋,甚至将整个国家推翻,自己坐上高位去。这种过错,不该归咎于那个人品性卑劣。如此想来,获得了强大能力,却至死不愿加害他人的命莲实在是···”3XzJpB
“我看老先生就算获得了那么强的灵力,也只会继续躺着喝酒吧?”谣笑道。3XzJpB
“谁知道···我对自己的人品可没这么大信心。光国还说将门对他妻子很关照,桔梗前从京城远嫁偏远海岛,有一阵身体不适应,多亏将门采买补品,才让她逐渐康复。后期将门扯旗谋反,光国失去职权,想劝将门收手,被将门一顿嘲弄后拒绝了。但将门还给他留了颜面,没去动他的住处,光国竟也没逃回京城,罢官后就在自家后院种种地。好在他平日执法公正,未在将门手下任职这一点后来得到了许多乡民的证明,令他得以在将门平定后就地复职,并负责了对叛党的审判。将门的手下中有很多曾是和平时期与光国有所来往,甚至交情的。光国说那些人中有相当多本性不坏的,他们跟从将门是因为敬仰将门的人格魅力,想跟着他将周边的一切豪族推翻···谋反按理说是大逆不道的,但光国却无法痛恨他们。当然光国还是完全遵照了法律审判,将犯人一一定罪,或送回京城或就地处刑。他在律令范围内尽量做到了从宽判处,但还是有很多人经他之手入狱乃至迈向死亡。那是日后经常萦绕他心间的一道难以逾越的坎,他说法律确实令人间更安定,但法律无法做到‘正确’,对立场之争更是束手无策,彼时他审判的很多人都未必不如他高尚。可没有法律又能怎样?他想象不出。如果自己穷尽毕生想深究的领域,从源头上就没有纯粹的正当性,他又该怎样?”3XzJpB
“可他老人家确实一生都在做这一行啊。虽然明白了法律的局限性,依旧执着于执行,并在日积月累中总结改良之法,这就是他的崇高之处。”3XzJpB
这位年轻人对高尚的品德不吝赞美之情,这令忠行愈发对他产生好感。3XzJpB
“人生数十年都将归于尘土,从出生起度过的每一日,都不过是在向死亡迈进而已。及时行乐、为己谋利本无过错,但好在还有一类人执着于利益之外的东西。认识到人生的无意义,还要一头扎入苦海,从其中寻找意义,我非常崇敬这样的人。”谣叹道。3XzJpB
“大家都很尊敬他。但我想或许他近年遭受的家门不幸,或许便来自于当年他审判叛军时结下的仇恨。只是人数众多,卷宗陈放多年,恐怕早已腐坏或遗失了。”3XzJpB
“将门殒命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果有人记仇至今,他年纪该很大了。”3XzJpB
“时机太古怪了。为何不在数年前就动手,那时正则还是检非违使,夫妻二人都还没积攒足够的战斗经验;为何选众部长都在寺内的那个最危险的夜晚动手···迄今都是谜团。”3XzJpB
“所以必须设计挖出这个人。内奸不除,八部做什么都有后顾之忧。”3XzJpB
忠行猜出了自己被请到此地隐居是计划的一环;但计划是否在如期进行令他担忧。3XzJpB
说到底,只要规矩是人在执行,就会产生疏漏,实际情况千变万化。就像现在,八部领头人贺茂忠行竟然被带到“里”的腹地,与谣亲切交谈;左大臣理应担心八部与里互通有无,并产生反意推翻豪族才对;很多政治层面上的“分寸”是根据在位者本人的政治素养,而非规则决定的。政治依附于人,所以选出合适的人很重要,而谣至少看起来很稳健。3XzJpB
一天时间在漫长等待中度过;藤原府上原本有下人连带卫兵五十人,被围困不得出,只得各自坚守位置,等待转机;映姬在小屋中枯坐,于昏醒之间反复,她毕竟十五岁,无法像众成年人般长久待命,但总算在清醒期间思考了一些问题。如果博雅已经返回京城的话,他此刻究竟在谋划什么;总是游走外围观察局势的小町应当也潜伏着,一旦映姬身陷险境,她便会出手制止;这么想左大臣这一方翻盘还有充足的余地,映姬开始重燃信心。3XzJpB
夜幕降临了。墙外卫兵明火执仗,气氛依旧紧张。一天过去,多数官员应当都去紫宸殿表过态了,有部长坐镇还能顶住压力不表态的官员应是几乎不存在。再拖下去,即便左大臣能翻盘,又该如何处理狼藉一地的种种关系?想要稳固统治就得明白法不责众的道理···3XzJpB
“大家都清醒下!”妖忌忽然入室,“灯桑说要开始执行计划了!”3XzJpB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为了这一步进展他们都等了很久。妖忌解说道:“计划大致如此:其实左大臣府与右大臣府有条地道相连,你们几个通过地道将左大臣送进右大臣府中,那里有备好的马车,不止一辆,届时需要各位驾上不同的马车从各个门同时冲出,以此迷惑对方。”3XzJpB
“然后只有一辆上载着真正的左大臣?由最稳妥的人送他去‘里’接受治疗?”3XzJpB
“正是!快随我来吧,这是计划最关键最精细的一环了,不能出差错。”3XzJpB
映姬下意识起身要与一同行动,妖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没再阻拦。3XzJpB
终于要随同八部进行第一次正式行动了。虽然还没发掘出战斗能力,映姬认为首先要建立起参与感;多年幽闭府中的她非常憧憬着这种能与众人一同行动,互相托付后背的感觉。3XzJpB
妖忌令众人来到实赖居室的后院中,此地正是当时晴明与保宪中招之处,四下寂静无声;妖忌在扇门上叩了三下,很快扇门张开,灯出现在门口处招呼众人入内。藤原实赖一身白衣躺在担架上,大半截脸都被盖住,状况未知。大概这位老人的身体状况不容再拖延下去了。3XzJpB
灯一言不发揭开墙角处的榻榻米,果然其下现出了黑魆魆的洞口来;妖忌低声说:“计划是我留在这里吸引敌人,造成藤原府内还有抵抗力量的假象,为你们转移争取时间。”3XzJpB
灯已然踏入地道中去了;纲与金时抬起担架跟随,季武也跟上,贞光则没有动身,看来是准备以自身画符的能力帮助妖忌了,此刻选择就来到了映姬眼前。3XzJpB
“跟他们去吧,守府你帮不上忙。”妖忌劝道。这令映姬下定了决心,便跟在队伍最后走入地道;妖忌顺手盖上了榻榻米;从现在开始两队人便要在不通讯息的前提下各自为战了。3XzJpB
地道中昏暗潮湿,仅靠行走在队伍前方的灯托着一盏油灯照明;映姬从未设想过两家地下竟会有这种通路,但其存在似也合理;放和平年代左大臣没理由挖掘它,所以动工该是从这次计划制定伊始就开始的;只是不知右大臣府门外会不会也有卫兵看守,届时乘马车外出未必会非常顺利。而且,能封印灵力的灯桑已然外出,守卫左大臣府的力量仅剩妖忌、贞光及少量侍卫,满仲单人前来便能攻破;政变派只是仍被灯尚在府中这可能性镇住而已。且一旦载着左大臣的马车从右大臣府出发,并被政变派注意到,失去了围困价值的左大臣府又会面临怎样的处境?难以预测···映姬只能说服自己相信那两人的实力。3XzJpB
左右大臣府两家隔了两个街区,地道不算长,不久队伍便从另一处榻榻米下爬出,那是间昏暗的闲置小屋,作为地道出口它相当隐秘。灯令众人先在屋内等候,随即摸出门去,不久回归,招呼着将左大臣抬到马厩处。寻常贵族家中无需保养很多马匹,但此刻马厩中停着六匹,显然是早就针对计划做好的准备。须发皆白的右大臣也在现场,亲自见证计划的进行。3XzJpB
左大臣依旧沉睡于担架中,状况未知。藤原师辅只是皱了皱眉,低声说:“我府上有北、东、南三道门,虽然外墙没有成队士兵看守,但他们还是分配了人巡逻的。”3XzJpB
“所以我们现在先等妖忌那边的消息,一旦他发出信号,我们找到机会便溜出去。”3XzJpB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妖忌若足够有胆量与应变,将单人直冲皇宫,以取政变派首脑首级为明面上的目标,吸引所有防守,就看那边其余部长们是否足够默契,能领会战术意图并控制局面了。灯应当早就对妖忌下达过指示,现在去为他们忧虑是无用之举。3XzJpB
三辆马车准备完毕了,左大臣的担架被抬上其中一辆放好,灯示意自己要亲自护送;纲与季武、金时便自行分组,跳上了另两辆马车,还同样置放了被褥以掩人耳目。3XzJpB
于是问题又落回了映姬身上;她还在犹豫之时,只见灯向自己招了招手。他是在示意让映姬也加入护送左大臣的队伍吗?映姬不清楚自己能发挥多大作用,但应当照做就好了。3XzJpB
映姬便坐到灯身旁,看他熟练地扬起缰绳,驱赶马匹朝北门方向前进,另两辆车也各自开动;映姬要跟着位完全不熟悉的前辈执行任务了,她对自己的交流能力没什么信心,而灯看起来又属于非常沉默寡言的那类,大概只要相对无言,看他驾车就好了?3XzJpB
就算有两匹马拖动,马车的速度依然不会快,属于人类卯足劲跑能在短期内赶超的程度,映姬对乘坐马车能彻底甩脱追踪没什么信心,但灯的沉稳让她能够安心。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北门内侧,已有家丁接应,有人扒在墙头观望墙外情况;如今只等候一个出发的契机···3XzJpB
忽然不远处有感应产生,显是来源于藤原府内,看强度应是部长级的妖忌,他开始执行任务了?墙头观望的家丁也随即做出手势,北门立时敞开,灯赶着马车驶入昏暗夜路中。映姬左右环顾,见右手边左大臣府方向的街巷中确实有显眼火光,街角处似乎有人在蹲伏观察,这辆马车出行确实引发了注意,行进速度并不快,映姬担心能否将他们彻底甩脱,好在灯驾车手法娴熟,沿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北,不多时将一切喧嚣甩在脑后,驶入了静谧的夜路。3XzJpB
在街道横平竖直的京城中行车很容易判断是否有追兵,映姬稍稍放心,而马车的速度也自然而然降缓下来;两匹小马拉车拉得挺是费劲,需要走走停停让它们恢复体力。本以为开门瞬间会面临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没料到很轻易就脱身了,如此便能顺利到达目的地了吧···映姬不由回首打量实赖,见他仍沉睡于被褥中,心中想起了爷爷卧病的模样;尽管前些时候左大臣明面上做了不少令人气愤的事,但现在映姬只希望他能确实得到救治。3XzJpB
只是···这马车行进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慢了?也就比正常步行快了一倍的样子?3XzJpB
那边妖忌的感应倒是冲破天际,一路狂飙,直冲皇宫去了;真是声东击西之计?妖忌要硬闯诸多部长守卫的禁地吗?不知那里场面会如何,妖忌若能直取政变首脑,一举擒敌,提前结束这场闹剧的话,这边的安排就都像多此一举了。心中有不少猜想但都无法证实。3XzJpB
“你就是已故刑部卿的孙女四季映姬对吧?”一边悠闲赶着车,灯忽然开口了。3XzJpB
“是!爷爷去世后我就加入了八部,这是第一次跟着大家执行任务!”映姬忙回应。3XzJpB
“我的代号是‘青行灯’,他们会叫我灯桑;称呼无关紧要,看你意愿就好。”3XzJpB
一些必要的话灯桑也会说嘛···凝滞的气氛多少缓和了些。映姬便问道:“灯前辈,我们现在不该快些赶车,将左大臣送去就医,越早越好吗?可现在马车的速度···?”3XzJpB
“这已经逼近它们的体力上限了,再加速不好。而且控制速度也是计划的一环···”3XzJpB
“意思是需要留下一定追踪的线索吗?我听妖忌桑说过。现在是想引诱某个人上钩?”3XzJpB
“抛入池面的鱼钩,是否能从诸多小鱼之间钓上那条大水蛇呢···很难说啊。”3XzJpB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离开闹市区很远了,又是半夜,后面完全看不到有人在跟随···这样真的能达成目的吗?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藏在边远山中吧?马车会在山野中行进很远吧?这也太考验那个人的追踪能力了吧?想追踪却毫无线索,他怎么追上来?”3XzJpB
“这同样也是在考验我们的智慧。譬如我们现在已经将马车驶进了并不平坦的泥地中···”3XzJpB
映姬下意识低头看,果然发现车辙与马蹄印并行向前;冬日时节野外行人稀少,这行痕迹大概数天之内都不会完全消失;算是降低了追踪难度,但关键是“有疑似载着特殊人物的马车半夜离开了左大臣府”这个情报能否传到那个人耳中,使他迅速作出反应并设法追踪。3XzJpB
“以那个人消息的灵通程度,该能注意到我们的行踪。诚然也有政变派派人来追的可能性,但只要妖忌和那几位部长在皇宫能协调好演一场戏,那么政变派腾不出手来管我们···那个人应该也会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了。”3XzJpB
“可就算前辈这样解释了,我也还是觉得你们执行的这个连环计划···每一个小环节出错都会···”3XzJpB
“这世上很难说有执行前就确保能成功的计划;但不放手做的话就绝不会成功。”3XzJpB
为了抓住“那个人”,朝廷与里已经奇策尽出,甚至有意瞒过了绝大多数可能会波及的人,只为将戏做真做足,如此的诱敌姿态若依旧不能引那人上钩的话,日后便难有机会了。3XzJpB
但如果真能成功···抓住出卖情报导致父亲惨死的那个人的话,映姬无法想象自己将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或许深挖还能挖出他与母亲惨死相关的情报。家破人亡之仇真有机会得报吗?之后自己的人生又该以什么目标继续前行?各种选择一时间盘绕映姬心头。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