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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之舌 其二

  “夫君!您难道没有意识到吗?走出这一步的话,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3XzJpZ

  桔梗前挺着已凸出雏形的小腹呼喊道。她看见平将门身披甲胄归来,手提长剑刃上鲜血淋漓。3XzJpZ

  “桔梗前,你身为妇人见识短浅,胆小怕事,这都无妨。但别因我的作为坏了心情,影响到孩子,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事。”将门不脱甲胄,只是坐下,仰脖将一碗酒一饮而尽。3XzJpZ

  “妾身怎么可能不担惊受怕···之前您与平国香那边的人互相杀伐,这都可以算在自保的范畴内,朝廷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抗税不一样,那真的会触动京城那些大人们的!一旦他们集结起大军前来围剿,仅凭您掌握的地盘上能集结的势力,难以相抗。只有失败一个结局···”3XzJpZ

  “你太悲观了,桔梗前,”将门哈哈大笑,对妻子的焦虑不以为然,“我不会失败,要说为什么,因为我很强,非常的强!我刀枪不入,武艺纯熟,京城那群人不是我对手。想要围剿便放他们过来好了,刚好一战摧毁他们的士气!”3XzJpZ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桔梗前垂眉哀叹,“妾身想过的只是寻常女人的家庭生活,相夫教子,安度余年,就算在歼灭平贞盛的党羽之后,您也还有机会收手的。点燃战火,令关东陷于动乱,这样做就一定好吗?”3XzJpZ

  “这天下原本便有太多不公。盘踞京城的那群王公贵族,以天皇正统标榜自身,实则不过是贪恋富贵,压榨百姓的蛀虫而已!他们坐得的位置,我也坐得,而且能将这世间变得更好!”将门高声宣讲,“但是不战斗,又怎能将那群面目可憎之人从不属于他们的位置上赶走?别担心,你只管静养就好,我将赢下每一场战斗,将旧的秩序彻底瓦解。”3XzJpZ

  “夫君,不知您是否知道这件事:妾身的家族都在京城那边,兄长秀乡也是朝廷的官员,一旦集结征讨军队,他多半是要参军前来的,必有一战···”3XzJpZ

  “那又何妨?反正我都会赢,平定天下后会善待他们的。毕竟算是亲家人嘛。”3XzJpZ

  将门酒兴大发,拔剑于头顶挥舞,呼喝着含混不清的战歌调子又离开了。桔梗前忧心忡忡,想再行劝阻,却见一团烈焰于他脚边燃起,迅速向身周蔓延,不多时已烧上房梁,曾经温馨的婚房化作一片火海;任由桔梗前如何呼喊,将门却只是义无反顾地走入了火海深处,再无踪影。桔梗前身心俱疲,跪倒在火海边缘,不知如何才能挽回丈夫的心,她掩面低泣。3XzJpZ

  从相识时起,将门眼神中那股不服输的烈焰就未曾熄灭过。桔梗前曾经以为就算是家族指定的婚姻,只要双方有为未来生活一同努力的心,感情总能在长久相处中培养起来,将门的性格也算能讲道理,因此桔梗前过了一段还算舒心的婚后生活,但此刻她终于明白,或许平将门天生就不会平凡;他难以给自己安宁生活,他向往着反抗一切压迫、扭转一切不公,就算他能给桔梗前以爱,桔梗前也无法接受时刻要生活于惊惧之中的现实。3XzJpZ

  将门哈哈大笑着走入火海,毫无反悔之意;他心意已决了。可桔梗前又该怎么办?不,或许就算将门败亡,桔梗前也还有回到娘家生活的机会,但这孩子又该怎么办?届时他必然逃不过清算,或许应当提前找好后路?可身孕才四个月,他真能顺利降生吗?3XzJpZ

  远嫁他乡的桔梗前惊惧万分,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3XzJpZ

  ——或许应该暗中与哥哥那边取得联系?问问他们的意见?对,应该这样!3XzJpZ

  桔梗前如攥住救命稻草般慌忙取来纸笔写信,写了一半才发现满纸鲜红,惊觉砚台中盛放的竟全是鲜血。她惊恐万分,手忙脚乱间砚台翻落,血竟流淌成河,使那烈焰一路延烧上桌,将信纸化为灰烬。桔梗前腿脚瘫软,只能用双手勉强挪开身躯躲避火海,那跳动的焰心在她瞳孔中映出绝望的颜色。3XzJpZ

  “啊!”映姬惊坐起,梦中火景过于危险,桔梗前的惊惧令她感同身受,不得不逃出梦境。3XzJpZ

  “怎么了?”房间一侧传来熟悉的女子语声;广贞正坐在火炉旁拨弄竹炭,侧过半身打量映姬。小桌上已然堆上了内容不详的书籍,还有饭团、萝卜干、野菜羹之类还热乎着的食物。3XzJpZ

  “梦见了让人害怕的情况···”映姬连连摇头逼迫自己清醒些。广贞沉默片刻,撇下火炉坐回映姬身边,抽出银针来,用其圆钝一端轻轻按压映姬眼睛周围穴位,令她神智清明许多。3XzJpZ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中有令你不安的场景说明你白天多有忧虑。做了什么梦呢?”3XzJpZ

  “忧虑···这些天我心情没舒服过,”映姬低头叹息,“盛持寺之后一直在担心爷爷的事,爷爷过世之后稍稍好受了些,就回顾他的笔记,想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后八部就出事了,虽然我是主动跳进这个政变的漩涡中的,我似乎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从前天起一直生活在担惊受怕中,没机会好好睡觉,一直为前辈们和政变局势忧虑,所以···”3XzJpZ

  “局势都在众位合力掌控之中,你无需担心,静候就好。或者说,如果在此等候期间深感无聊,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可以酌情帮你。比如陪你聊聊天,或者解梦,或者···”3XzJpZ

  “我一直最想做的事是从爷爷的日记中找到可能记恨他的人,此人与现今前辈们想抓住的内奸必然有关系,甚至可能是一个人。灯桑也说目前计划已经到了诱敌上钩的环节。日记里说了爷爷当年与平将门共事,及将门反叛后爷爷的心境···导致这两天我不时会梦见那些情节,也不知是怎么了。将门的妻子在他造反期间怀有身孕,不知那个孩子后来如何了。我没能看到相关记载,就被卷入事件中了,现在牵肠挂肚,好想回去看后续。”3XzJpZ

  “那孩子如果最后有幸逃过了灭门的结局,活到现在,也该三十岁了吧···?但将门覆灭之事与你爷爷又没什么关系,就算他要为父报仇,也该找到平贞盛下手才对吧?平贞盛可是功成名就,还好好活在世界上呢,”广贞笑道,“我觉得不至于如此。”3XzJpZ

  见映姬默然点头,若有所思,广贞眼珠一转,问道:“不过似乎你对将门其人挺感兴趣?”3XzJpZ

  “我并没有同情他的意思!只是对他的生平很好奇,觉得按爷爷的说法,至少他不是丧心病狂之人,在彻底走上绝路之前,有很多次可以挽回的机会,爷爷也为此自责了许久——”3XzJpZ

  “同情他又没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譬如坐在你面前的我,可能是个比将门恶劣百倍的烂人,”广贞摇指笑道,“将门的遗体就藏在不远的地方,你要不要去开开眼界?”3XzJpZ

  “这不好吧?我只是被灯桑顺手带来的,理应恪守本分,远离机密。将门尸体一直是八部严守的顶级机密,我要是看了还有办法活着离开此地吗?”3XzJpZ

  “没关系,我也看过,不还是来去京城与此毫无阻碍。单单看几眼没事的,就像那天被从盛持寺挖出的神秘器官,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了,又能怎么样?我很清楚此事的轻重。”3XzJpZ

  见映姬依旧迟疑,广贞站起身来,轻叹道:“确定要放过这个机会吗?我也只是出于助人为乐的好心才这么问的。只是安居于此静候事件结束的话不就白来一趟了吗。”3XzJpZ

  直觉告诉映姬此事不似广贞说的这般简单,但她又确实好奇,想知道令爷爷悔恨了好些年的传奇人物究竟生了怎么一副面孔。片刻,她低声问:“将门败亡后不是被斩首了吗?然后被八部挖出带走,迄今有快三十年了吧?尸体应该早就腐朽到不成模样了吧···?”3XzJpZ

  “还没有。使用防腐技术后,我们延缓了其尸身腐朽时间。因为确实挺有研究价值。至于其相貌,八部第一时间用模具还原了;其头颅倒是腐坏了不少,不过只看面貌肯定够了。3XzJpZ

  “无需想太多。我带你去征求灯桑的同意,如此可好?”3XzJpZ

  映姬安心了许多;青行灯前辈在她看来比适才短暂照面的女医与广贞要正直宽容得多,有他容许就不会出事。于是她点点头,披上广贞带来的衣物,跟随出门去了。3XzJpZ

  两人重走来时路,进入地穴中;期间广贞发出灵力信号,该是以此与他人联络;不久两人便回到了中央大厅中,而灯也循着信号匆匆赶来了。3XzJpZ

  “有什么事吗,绵月部长?”灯皱着眉头问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对待同僚远不如与映姬相处时和蔼。3XzJpZ

  “这孩子对平将门有点兴趣,我想着横竖无事,带她开开眼界也不错,否则就白来这里了。但是她觉得事关重大,必须征得上级的同意才行,因此我就带她来找你,你表态能让她安心。”3XzJpZ

  “···原则上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她看到尸体未必会适应。”灯稍显迟疑。3XzJpZ

  “所以你是可以去长见识的,映姬,”广贞笑道,“不过灯前辈的顾虑也不无道理——”3XzJpZ

  “早就见过尸体了···无所谓的。既然能看,请带我去吧,前辈。”3XzJpZ

  亲眼目睹过父母死尸惨状的映姬早已无所畏惧了。越多的现实冲击越能令心灵加速坚强起来,她正是这样想的。再者知道将门的相貌或许能为她连日来苦恼之事带来一丝灵感。3XzJpZ

  广贞便带着映姬又走入另一条洞穴通道,于昏暗中前进一时,绕过了数个岔道,上下台阶,方才在一面石墙前停住。她在墙上轻叩数下,随即石门挪开,其后先出一个灯火昏黄的秘密房间来。映姬本能地后退两步,因为就着亮光她瞥见墙壁上挂着类似人体残骸的物体,有些害怕;广贞却只是大步踏入,低声劝道:“别磨蹭,时间不多。”3XzJpZ

  房间内还有两位身着布衣的陌生人守候,看来他们是平日负责看护这个关键房间的人。映姬左右环顾,只见石室内棋盘般横平竖直陈列着许多石棺,其中陈放着各种尸体,各自奇形怪状,大抵都是妖怪;有些脸部甚至完全长成了昆虫的模样,令人心悸。3XzJpZ

  “这里就是八部存放各种妖怪尸体的地方;据记载妖怪是从数十年前的某个时间点起忽然增多,乃至大大威胁起人类社会的安宁;八部也是从那时开始才逐渐受朝廷授意扶植壮大的。据研究,不少妖怪可能曾经是人,但因遭受了某种奇怪的外界作用才发生了变化。有必要研究他们的身体构造,找出原因···当然了,受限于技术,所得有限,不少因年代久远腐坏严重就处理掉了。得亏你父亲缉凶有术,前些年他提供了相当多的研究素材。”3XzJpZ

  广贞说着在房间最深处一口石棺前停下;待映姬跟到时,她已经搬开了棺盖,从中捧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这里面放的就是平将门的遗体。事实上他在生前就已经因体质特殊而引起了八部的注意。你看这是用模具仿制的他的头颅。”3XzJpZ

  单看相貌没什么特殊的;将门是个威武雄壮,眉眼中掺杂了点戾气的青年武士。3XzJpZ

  “这里,”广贞指向“头颅”的眉心处让映姬注意,“据说将门最强的时候全身表皮刀枪不入,不仅阴阳师的雷遁火遁无法击穿,就连满仲前辈那时的剑气都能被他格挡。但只有眉心是个意外——这里是他表皮上的唯一弱点。”3XzJpZ

  “那当时他就是被从这个弱点处击败的?照理说他应当对这个秘密严防死守才对···”3XzJpZ

  “是他妻子私下向其亲族通报了这件事;因此之后某次正面交战中,平贞盛才能趁其不备,一箭直中将门眉心,将他射翻下马;趁其晕厥放松防备,将其枭首。”3XzJpZ

  竟然是桔梗前出卖了将门?她不是将门叛乱期间怀有身孕吗?就算对丈夫的“雄心壮志”没有信心,她也不该糊涂到直接将丈夫唯一的弱点泄露出去吧?将门败亡对她腹中的骨肉又能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她只想保住自己,以此“立功”才好逃脱清算?这可怜的女人那时究竟在想什么?她出卖丈夫的行为,最终是否真的为她带来了好的结果?3XzJpZ

  “我觉得她的行为···有点糊涂。之后怎样了?她平安了吗?”3XzJpZ

  “据说将门死后当天,他妻子就七窍流血,凄惨死去了。之后还发生了一系列古怪事件,将门怨魂难息心头之恨,煽动亡灵、传播瘟疫之类,众说纷纭。不过年代久远,八部又没在场,未能考量传闻的可靠性;总之看起来他的怨魂是没打算和八部计较。”3XzJpZ

  虽说是发生在三十年前的事,映姬也为可怜的桔梗前惋惜。在光国的记录中将门夫妻颇为恩爱,甚至可以说将门是武士中对妻子最温柔的那一类,桔梗前怀上身孕后他便买来各种补品为她养身子,只求她能平安生产;桔梗前为自己和孩子安全考虑而自保,难称大错,但出卖将门这一行为是真的很糊涂。但或许不该苛求一个夹在家族和丈夫间两面为难的女人太多。3XzJpZ

  “再看看这里,”广贞取出银针指向棺中;只见将门遗骸大半被掩藏在阴影里,但其通体却放射着极淡的光芒,仔细分辨稍稍泛蓝。这层极浅的荧光恰好能勾勒出躯干的大致形状。广贞上半身探入棺中,将银针钝头在体表连续敲击,竟发出了类似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3XzJpZ

  “为了延缓其尸身腐坏以便长久研究,八部用珍贵的药物对其做了处理;但久而久之多数软组织还是逐渐失活了。只有体表那一层皮肤,你看,坚硬得像金铁一样。这是他生前赖以屡战屡胜的能力,死后依旧让人啧啧称奇。只可惜,先前医部对如何研究它没太多主意,始终未能找到将门强化体表的机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并不是何时何地都维持着硬化形态的,其妻曾说他生活时与常人无异。这不是寻常人类拥有的能力,他有半妖体质。3XzJpZ

  “近年中出现的一些例子令将门体表这层蓝色荧光有了得到解释的可能性。‘夜叉’古明地瞳,连带他治下村中上百号人都长着蓝色的双眼;西行妖底部挖出的‘胃’同样透体荧蓝,这三者必然存在某种联系,荧光代表着灵力效应,将门仅在体表拥有微量荧光,说明他的灵力极其有限,或许只是与某个器官有了接触,得到了微量残余;瞳的双眼则更趋近本源,所以能读心;‘胃’潜伏地下,更诱使西行妖茁壮生长,使普通人幽幽子具备了强大灵力。但瞳除了那双眼睛,身体别的部位都很正常,因此有一个合理的猜测——那双眼睛是被后天植入进他身体,并完美发挥了功能。那么如果将那个胃植入某人体内替代原器官,他大概也能发挥超强的灵力,只是危险性太大,八部无法保证在这过程中该人不会死去,而移植之后又能存活;何况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所以就将其保存在此地了。”3XzJpZ

  医部原来在考虑做这种可怕的研究。一个人被活活切除胃再更换上来路不明的器官,不可能存活吧?瞳被移植双眼也只是猜测,况且挖眼再植难说影响生命。这种研究做不得。3XzJpZ

  “好了,我们差不多也就只能停留这么久,”广贞合上棺盖,“毕竟算是个机密场所啊。”3XzJpZ

  石室内空气有些浑浊,令映姬呼吸不适;陈放各类尸体,确实不适合久留。待石门在身后闭合,广贞笑问道:“又被吓到吗?或者说大开眼界?你父母以前见各类尸体见多了,看来他们将胆量传给了你。”“我进来前想的是看到将门或许能产生某种灵感,方便我想到那个内奸的身份···不过好像没什么发现。”“很正常,将门是三十年前的人,有人记恨至今并报复你爷爷本来就是不算合理的一种猜测而已。”“是啊···”映姬茫然。3XzJpZ

  两人原路返回住处,广贞似乎很闲,就在火炉旁边拨炭边与映姬聊天。听说过与这位前辈有关的不好的传闻,但实际相处下来她还挺和蔼可亲,映姬便自然而然地卸下心防来。3XzJpZ

  “前辈在这里似乎挺清闲的?一直在陪我。我一个人呆着不要紧,前辈还是去干本职——”3XzJpZ

  “我在这里就是没什么事做啊,”广贞自嘲般幽叹,“我倒是很想去那个停尸房里做研究,但资历未到,只能看看而已。谨遵计划,静候佳音——我目前的任务只是这些。”3XzJpZ

  “那个房间有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换了我是不想多留的···”3XzJpZ

  “医师的本职工作罢了,这么些年下来早就习惯了。活人身体病变发出的气味更难闻。”3XzJpZ

  “感觉前辈的职责与传统意义上的‘医师’几乎完全不同了。治病对你的学识而言似乎只是个添头···是件因为可以不费劲地完成就顺手去做的事,你的真正心思不在这里。”3XzJpZ

  “我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医师···我没有医者仁心,不会因救活了人而喜悦。很古怪对吧?”3XzJpZ

  “大概也能了解,因为父亲与前辈也有几分相像,比起降妖除魔行使正义,真正令他享受的是行走在生死之间与敌人斗智斗勇的感觉。就连母亲失忆前也有点这种感觉,因为长久用法律去约束乃至惩罚他人,执法之人自己也会逐渐深陷,将本职之类的事逐渐淡忘···”3XzJpZ

  “能在漫长人生中始终明白目标在何处,并从不迷失方向,这太难了。”广贞笑着摇头。3XzJpZ

  “那么前辈执着的是什么?人生目标是什么?”3XzJpZ

  “我吗···是‘好奇心’吧。惊叹于生命的奥妙,想穷究其本质。研究病症亦是研究人体本身,因此投身其中也挺好。只要疑问得到解答,顺手救一些人便当做是小恩小惠也好。”3XzJpZ

  “前辈身为医者却不为救人而感到喜悦,这种心情···恕我无法体会。”3XzJpZ

  “无妨,就算没人能理解我,我不也这样开心活着吗。我的乐趣不在于此。”3XzJpZ

  广贞似乎心情不错,干脆坐到映姬身旁用银针钝头为她逐个敲击穴道;本有些担心广贞会忽然用力做出些可怕的行为来,舒坦之感却传递到映姬全身,令她顺势躺倒在广贞膝上。3XzJpZ

  “前辈不爱生命,也不爱人是吗?那对同僚的友好态度,也只是出于利己考虑?”3XzJpZ

  “差不多。在八部呆着还挺安心,那群家伙各有本事,大家互相帮帮忙,一起立功,我也好早日获得来里常驻研究的机会。友好相处总比处处树敌容易行事吧。”3XzJpZ

  “如果前辈真的只是抱着这种态度处理人际关系···无法从他人处感知并享受‘爱’的话···果然前辈不同常人。这种处境是我无法设想的,我离不开长辈们的关爱。不过前辈人生至今,完全没有珍重过的人吗?也没有觉得‘没有这个人会沮丧上好久’的朋友?”3XzJpZ

  “珍重的人自然是有的,但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了。至于朋友,唔···我喜欢女孩子,尤其是像你这种正直单纯的少女,还有小伞,还有莲子。有时会觉得我如果重来一遍人生,也能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虽然人生是无法重来的。”3XzJpZ

  “这只是在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吧···”3XzJpZ

  “要说同辈之间,妖忌博雅他们虽然平日玩得来但都缺了些什么。‘没有这个人会沮丧上好久’吗···”广贞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安纲吧。安纲是特别的。”3XzJpZ

  广贞没深入解释,映姬出于礼貌也没追问。人情淡薄如广贞却认定了安纲是特别的,这两人是相伴而居太久有了依赖心,还是以前有故事?明明双方已经分开挺久了。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