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的夜色已经沉淀下来，街灯在窗外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藤丸家的厨房亮着灯，士郎站在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只白瓷盘子。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盘面，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确认什么。3XzJpp
房子还是这栋房子，水电没有断，冰箱里甚至还有不少食物——警察大概来过，清理了现场，把能保留的日常维持了下来。但一切都陌生了。空气里没有母亲做饭的油烟味，没有父亲看报纸时翻页的窸窣声，没有电视里晚间新闻的播报音。只剩下空洞的、被彻底打扫过的洁净，干净得像标本盒。3XzJpp
悲伤是从心脏深处渗出来的，不剧烈，但持续。他得去一趟警署，得把父母安顿好，得处理那些成年人该处理的事——尽管这具身体才十岁。3XzJpp
这个名字在齿间碾过，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3XzJpp
“咔。”3XzJpp3
碎片从指缝间迸溅，他猛地回神，另一只手在半空中一捞，将即将坠地的瓷片全部握住。尖锐的边缘刺进掌心，痛感很清晰，但比起虫池里的痛，这不算什么。3XzJpp
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然后走到卧室门前，悄悄推开一条缝。3XzJpp
她蜷缩在被窝里，侧躺着，双手抱在胸前，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洗过澡后的头发还微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一个月饥寒交迫的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消瘦的脸颊，泛黄的肤色，发质干枯得像秋天的草。虽然下午已经用治疗魔术调理过身体，但营养不良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顿饭，很多很多个安稳的夜晚。3XzJpp
士郎蹲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3XzJpp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大，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先是茫然，然后迅速聚焦。3XzJpp
“抱歉，”士郎收回手，声音放得很轻，“吵醒你了？”3XzJpp
樱摇摇头，头发在被子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依赖，像刚被捡回家的小猫，还不敢确认温暖是否真实。3XzJpp
“既然醒了，”士郎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来吃饭吧。我做好了。”3XzJpp
食物很简单：米饭，煎蛋，味噌汤，还有从冰箱里翻出来的鱼糕。但热气腾腾，香气在灯光下弥漫开来。3XzJpp
然后，某种默契般的沉默被打破了。3XzJpp3
没有客套，没有矜持，甚至没有用筷子——樱直接用手抓起饭团往嘴里塞，士郎的勺子也飞快地刮着碗底。咀嚼声，吞咽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一个月忍饥挨饿的身体，和一个依靠魔力压制饥饿的身体，在此刻达成了共识：吃。3XzJpp
五分钟不到，桌上已经空了。碗底干净得像洗过，煎蛋连渣都没剩。3XzJpp
饭粒呛进了气管。他捂住嘴，脸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就在他狼狈地捶打胸口时，一只小手轻轻落在他背上。3XzJpp
节奏很慢，力度很轻，带着试探般的温柔。他侧过头，看见樱正看着他，左手还搭在他背上，右手擦着自己油乎乎的嘴角。那张小脸上沾着饭粒，眼神却很认真，像个照顾弟弟的姐姐。3XzJpp2
滑稽的画面。3XzJpp4
樱愣了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初是抿着嘴，接着嘴角越咧越开，最后变成咯咯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竟然让这栋死寂的房子有了一丝生气。3XzJpp
天花板很白，白得没有一丝瑕疵。他看着那里，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事：樱的身体需要调养，能不能去上学？经济上——可以投影一些高级厨具，拜托鱼铺老板找找买家。还得给她买衣服，总不能一直穿着自己的旧衬衫。3XzJpp
雨生龙之介还活着，caster大概也已经现界。帮助saber和切嗣？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单独对抗所有从者也……3XzJpp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力量是力量，战争是战争。圣杯战争从来不是单纯的实力比拼，阴谋、背叛、意外，那些他曾在另一个时间线目睹过的东西，不会因为自己变强就消失。3XzJpp
士郎抬起头。樱抱着枕头站在那儿，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3XzJpp
士郎看着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涂了一层银白。她抱着枕头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转身逃跑。3XzJpp
樱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快步跑过来，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一气呵成。动作太急，头发扫过士郎的鼻子，带着廉价洗发水的味道。3XzJpp
夜晚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黑暗里交错。3XzJpp
樱蜷缩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士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丝很细，很软，像小动物的绒毛。3XzJpp
“不用害怕了，”他低声说，“我保证，不会再离开你。我会一直保护你。”3XzJpp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樱的身体放松了。那种紧绷的、防御般的僵硬，像冰雪遇到暖流，缓缓融化。3XzJpp
“那……”她小声问，带着试探，“樱可以叫你哥哥吗？”3XzJpp
樱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实。她闭上眼睛，往他身边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3XzJpp
士郎侧躺着，看着她的睡脸。月光描摹着她睫毛的轮廓，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要承受那么多。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