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热化的肉搏持续了许久，发动奇袭的汉军已经接近强弩之末。他们终究兵力太少，在越来越多的鲜卑军士反应过来之后，奇袭的意义已经丧失。而气力衰竭的汉军，面对数十倍的敌军只有死路一条。lr9jh
檀石槐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却已经再也无法推进了。鲜卑人的援兵越来越多，陶商白净的脸上已经半边染血，身上的袍服也破败不堪。lr9jh
致命伤虽然还没受，但是身上的几处伤口已经使他的速度和力道开始出现有些气力不支的现象。遭到背叛的阿尔其玛已经近乎疯狂，每一刀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lr9jh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啊！陶商！”又是一刀，陶商横枪招架下来连番后退了几步，阿尔其玛撕心裂肺的质问声从来没有停息过，可陶商始终一言不发。lr9jh
终于在阿尔其玛再次向他扑过来的时候，陶商神色一凛，抖擞枪身，刺出一枪，势若闪电。阿尔其玛虽然气势逼人，但章法呼吸早就乱成一团了，被陶商一枪挑落腰刀，摔倒在了地上。lr9jh
阿尔其玛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因为恨而提起的气力一泻，身心的巨大创伤已经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lr9jh
用手抹去脸上被溅到的血，一袭嫁衣的公主恨恨地看向了穿着婚服的陶商，眼眶已经哭红了，一道道血丝浮现在眼睛里，她又哭又笑，用已经哑了的样子讥讽着这个曾经她最爱的男子：lr9jh
“哈...哈哈哈...你不是要杀鲜卑人吗？一个公主，怎么样？够不够？”lr9jh1
陶商默然了片刻，才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我不愿杀你。”lr9jh5
话音刚落，陶商倒持着长枪，枪尖在地面上一路激起雪花。重新冲入阵中和三四个鲜卑人战在一起。lr9jh
“阿泰，事不可为了！鲜卑人的援军源源不断，我们快拉着公子突围吧！再不突围，就全都折在这里了！”lr9jh
“好！”蒋钦和周泰像从血海中挣扎出的鬼神，他们的长刀所过之处，没有一人能够生还——十个？几十个？百余个？连他们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但是这群鲜卑人根本悍不畏死，杀了一个，就会有三个两个人补上空位。lr9jh
他们的气力已经开始不支，鲜血让拿着刀柄的手都滑腻起来。lr9jh
但是陶商却跟杀红了眼似的，全然听不进去他们的话，极度亢奋地在人群里挥舞着长枪，打断一根便再抢一根，来来回回竟然已经打折了五支枪杆，只是心心想着要杀了近在咫尺的檀石槐。lr9jh
周泰大急，冲上前去用力挟住挣扎个不停的陶商，向他吼道：“公子！事不可为，再不突围，弟兄们都要死在这里了！”lr9jh
被这么一吼，陶商才从刚才的杀戮中惊醒了过来。发现身边士卒已经疲敝不堪，而合围过来的鲜卑人如同潮水一般。lr9jh
“蒋钦，和我一起给公子杀出一条血路！”周泰从一个人的尸体上又捡起了一把长刀，使起浑身的力气同时舞动起来，宛若战场上冷漠的屠宰机器。蒋钦跟在身旁大喝一声，挥动起已经发酸的胳膊和陶商跟在后面向营门突围。lr9jh
正在鲜卑人逐渐将这支小股汉军合围的时候，身披重铠的王曜带领着麾下六百骑兵自营门冲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从背后将鲜卑人的包围撕破，同时焚烧粮仓的马元义见到王帐情况不妙，也急忙率领剩下的士兵一路杀奔过来。lr9jh
阿尔其玛跪坐在乱军中，愣愣地看着陶商被周泰和蒋钦托上战马，随后毫不迟疑地从她的视线中消失。lr9jh
马元义跨上一匹抢来的鲜卑人的马匹，焦急地催马赶上只顾加鞭疾驰的王曜，这里面有不少同样是太平教的信徒，就跟他的兄弟一般，如今他们陷在鲜卑军中。他怎么能不痛心？lr9jh
“你叫我如何救？”王曜寡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与不甘，可他没有办法。lr9jh
士兵的体力和心志已经到了极限，要是再迟一些被鲜卑人粘上，一个也走不脱！lr9jh
这支百余人的残军，有被解救的百姓，有守军，有太平道的信徒，也有石门障的青壮。往日里根本没有机会相见的他们，在这一刻背靠着背，像亲兄弟一样并肩作战。lr9jh
“咳…咳咳…痛快，痛快啊！”这支小部队的临时队长，是百夫长余五，他的腹部已经被长枪贯穿，肠子都要流出来了。lr9jh
他咬咬牙，扯下一只鲜卑的军旗裹住腹部，继续搏杀。尽管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注定要死在这里了。lr9jh
“弟兄们！今天我们虽然战死疆场，但大军已经成功突围出去了！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咬在这里！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汉人的血性！”lr9jh
这只小小的部队，就像是在海浪前用沙堆成的城堡，渐渐被冲刷的一干二净。到了最后的最后，余五只剩下了几个浑身是伤的残卒。lr9jh
“哈哈哈，老子又杀了一个鲜卑狗，值了！”余五狂笑着从尸体上把自己的枪拔出，它的半个枪头，已经不知道嵌在那具尸体里了。lr9jh
“你们这群…狗z种！别想抓住一个活的！啊啊啊啊啊！”lr9jh
而城中焦急等待的蔡邕，也终于等到了突围的陶商等人。lr9jh
“商儿…”蔡邕目中含泪，连忙跑上去扶住狼狈不堪，几乎已经站立不住的陶商。lr9jh
陶商的神情有些恍惚，喃喃地自责起来，蔡邕则挤出一个笑脸，安慰他已经做的非常好了。lr9jh
王曜则勒住骏马，扬刀向全程的军民高呼起来，“此役我军大获全胜！成功救出数千汉家百姓！更让鲜卑人折损近万！粮草也毁其大半！敌酋之弟檀石尤授首！并且击伤敌酋檀石槐！”lr9jh
全城的紧张气氛瞬间点燃了亢奋的火焰，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和寒风一较高下！lr9jh
“这一切的胜利，都多亏了陶公子，孤胆赴敌营，九死一生、含辛忍辱之间为我们换来了这样的一个机会。更是亲自领军突袭檀石槐王帐，死战不退！你们说，我们该不该为我们的大英雄欢呼！”lr9jh
英雄即是信仰，而绝境中信仰的力量是难以计算的。张角深谙此道，处理完伤兵的他只用了一席话，再一次将全城军民的情绪点燃。lr9jh
然而，在漩涡中心的陶商，没有丝毫地高兴和激动，只露出了一副无力的尬笑。他攥着蔡邕的衣袖，无力地开口道，“师父…我…好累，想稍微休息一下。”lr9j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