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一郎正忙活着,将自己负责管理的“冈引”的姓名、住址以及特长一条条记在纸上,编著成册。3XzJmM
自德川家一统天下,结束了战国乱世之后,如何维持民间的治安一直是个令诸大名为难的难题。3XzJmM
其中,奉行所的警力不足是其主要的原因,虽然有名为“冈引”的民间协警作为补充,但是至今为止,真正利用这个制度补充警力,并且通过数年的努力一点点改善了这个广岛新田藩治安环境的功臣,正是石原一郎。3XzJmM
凭借着自己优秀的刑侦能力逮捕犯人的同时,逐渐从罪行较轻的犯人,以及事件相关者之中吸纳人才,补充警力,同时,将自己历经磨练的本事传授给刚刚加入的年轻人们;这也是奉行所的年轻人们总喜欢在私下叫他“老师”的原因。3XzJmM
呼出一口气,转动了两下发酸的手臂,一郎放下了毛笔。3XzJmM
在这时,在旁边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的上级,佐良田矶兵卫才出了声。3XzJmM
“是的,去广岛藩,大人他也是知道这件事的,那边的浅野殿下寄了书信过来,说可以给我‘二半场’的位子。”3XzJmM
江户初年幕府曾对旗本及御家人的地位进行了划分,分为三等:第一等自然是”谱代“,其后代可以一直继承父辈的家禄。第二等是“二半场”,仅仅认可后代对父辈役职的世袭。而最低的第三等则是“抱席”,仅仅承认其本人自己的役职,原则上不允许后代世袭。佐良田等“与力”就是属于当中的第三等“抱席”,职位不允许交由后代世袭,本人死亡后职位上交给上级。3XzJmM
“只不过,一想到你我马上就要就此别过,还真是让人有些寂寞啊……再说,没了你,年轻人们大概会辛苦许多吧。”3XzJmM
一语道出,一瞬间,两人共同度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为两人忆起,两人脸上皆是一片感慨良多的表情。3XzJmM
“请放心,辛苦也辛苦不了多久的,贤之助现在慢慢地能够独当一面了,再加上手底下有这些‘冈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3XzJmM
最终,一郎没有放任自己身处于这感伤之中,而仅仅是避重就轻地提了提自己的后继者,将这个话题略了过去。3XzJmM
看着一郎有些疑惑的表情,矶兵卫不自觉地笑了笑,他不再倚靠墙壁,而是站直了身体转头望向四周,在确认四周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这边的谈话时,一抹在别人面前不会露出的恶趣味的笑容绽放在了他的脸上。3XzJmM
“好了,那么您可以先回去进行准备了,我和手底下的年轻人们……对,还有矶兵卫大人在处理完今天的事务后就会过来。”3XzJmM
将手中盛着鱼、野菜以及少许肉类的竹篮递给一郎,阵内贤之助脸上难得地展露出了含蓄的笑容;但是,在一郎结果竹篮之前,贤之助又忽地想到了什么,将手收回,有些迟疑地盯着一郎的脸,刚刚绽放的笑容为严肃所取代。3XzJmM
“老师……您在回去的路上最好小心些,这两天,我有些不好的预感……”3XzJmM
一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责怪不看气氛将忠告说出的弟子,忠言逆耳,虽然作为一名同心而言尚且稚嫩,但是贤之助天生的直觉总是会引导他避开危险,从重重的死地中找出唯一的生机。3XzJmM
据说,真正将护身术修行精炼到极致的人,光是在日常的生活行走中,各个方向的危险就会以幻象的形式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指引他们避开险地。而想要达到这种境界,比起后天的努力,先天的天分要更为重要,这种完全以天分和机遇为基础的极境,正是像一郎这样天资不足的人,无论如何磨练己身都无法到达的。3XzJmM
一手拎着竹篮,一手缩回袖中,揣在左胸前的內襟里,一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內襟中那手握着的是提前备好的细沙,这样一来,如若真有前来袭击他的贼人出现,他随手就可以将手里的竹篮扔过去,然后趁对方的视线被竹篮吸引时,用一手的细沙扔在对方的脸上,然后,空出的双手随时可以拔刀斩下敌首,抑或是趁对手手忙脚乱时拔腿就跑。3XzJmM
虽说有分出心思来进行日常的警戒,但是走在归家的路上,感受着一路上来往的人群,街道上烟火的气息,一郎的心思终究还是有些飘飘然起来。3XzJmM
几名玩闹的幼童轻快地迈着脚步从他身旁跑过,而看着这些精力充沛的幼童,一郎想起了自己那腹部微微隆起的妻子,他的眼神越发柔和了起来。3XzJmM
‘这个孩子出生以后,大概也会是这样活泼的样子吧……’3XzJmM
江户时期婚礼较为简单,在证婚人面前,夫妻双方立下誓言,并且喝下自己杯中之酒,这就表示婚礼成立了。3XzJmM
然而,对于嫁到自己家中的士子,一郎总觉得心中有愧,更别提举行的还是这样简陋的仪式…….3XzJmM
于是乎,提前在家中准备好招待同事们的准备,在上司和同僚们的面前,宣布士子怀孕的消息,并且以这个喜事为由,好好地庆祝一番,并且弥补当初简陋婚礼留下的遗憾——这样的计划出现了。3XzJmM
揣在怀中的握成拳头的手,指节能够碰到一个长条的,有着冰凉手感的物事——这是准备在今晚送给士子的发簪。3XzJmM
心中想象着士子羞红的脸,一郎走在这回家的路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了起来。3XzJmM
万里无云,连日的阴雨终于褪去,夕阳在城内洒下了一片金黄,当真是神清气爽。3XzJmM
然后,这段迷人的路途总算走完了,来到自家家门前,一郎心中的期待,对幸福时光的想象一瞬间退去了。3XzJmM
往常这个时间,士子应该还是会因为要照顾家中的父亲以及做不完的家务而忙上忙下才对,但是……为什么,现在,一郎那有些过分敏锐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3XzJmM
不安和恐惧在一郎心中渐渐扩大,他猛然拉开了自家的房门——3XzJmM
他如此呼喊着,在他心中,对妻子的担忧盖过了作为武者警惕危险的本能。3XzJmM
自己年轻的,心爱的妻子躺在了血泊之中,衣不蔽体,裸露的胸口上有几道刀口,染着鲜血的下腹部被粗暴地刨开,脏器从切口中溢了出来,在子宫内孕育了几个月的,还未成型的胎儿被粗暴地拉了出来,摆在了旁边……而一郎的父亲,原兵卫的口部被杯口大的布料塞住,其双臂也被麻绳紧紧绑在了身体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狰狞地扭曲着,恐怕,他是在眼睁睁地目睹了闯入者的暴行后,因为恐惧,抑或是愤怒而将口中的布料咽了下去,结果窒息而死的吧。3XzJmM
无法构成语言的单调声音从一郎口中发出,他呆滞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惨状,竹篮从失去了力量的手指上滑落,掉在了地上。3XzJmM
‘您在回去的路上最好小心些,这两天,我有些不好的预感……’3XzJmM
贤之助的忠告终于被他回想了起来,在这一瞬间,他历经修炼的敏锐五感终于发挥了作用。3XzJ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