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客房,纯才松开手,自顾自坐到凳子上,然后,凳子腿断了。3XzJlT
“咳。”尤利尔咳了声,转移话题,“刚刚那人是?”3XzJlT
“王氏的人……前些年我父亲给他办过事,靠着些许祖辈传下来的情分,我这没落士族家的女儿也能高攀着喊他声世叔。”纯闷声闷气道。3XzJlT
虽然不知道王氏是什么,不过看纯垂头丧气的样子,尤利尔决定再次转移话题:“那个阿乐的身份,你有眉目吗?”3XzJlT
纯抬头对着他,道:“北府王将军,意图起兵作乱。被镇压后,本人、子弟、亲兵、党羽近乎皆被处死,只有少数几人在逃。听阿乐的说法,他应当是王将军的马夫。按律,也是反贼。”3XzJlT
“那或许也能解释几个问题了。”尤利尔摩挲着下巴,思索道:“为什么他随身带着名马、宝刀,却做乞丐打扮;为什么他被恶丐夺了马,却甘愿做恶丐的帮凶。但是,为什么他在城门口,大声暴露身份,主动作死呢?”3XzJlT
纯沉默了会,平静道:“在王将军谋反前,素有贤名,广结善缘。朝廷上下,他的朋友是极多的。可惜……还有,我觉得,阿乐被恶丐胁迫,或许还是有其他原因的。比如……”3XzJlT
“最后,还是买了匹驽马啊。”牵着老黄牛的尤利尔撇嘴道,看着刚到手的矮小结实、目光却呆滞的马匹,有些不满。3XzJlT
“没办法,在外行侠仗义,钱还是得存些的。”纯搬着行李,顿了顿,“更何况,只是载行李的话,驽马也够用了。而且,这是匹母马,还能给小红喂奶,多好。”3XzJlT
尤利尔叹了口气:“江湖侠客不都是鲜衣怒马的吗?你这穿着黑色铠甲,又带着匹骑都骑不了的驽马,在小说里都是些二流反派,出场没几章就被主角砍死退场的了。”3XzJlT
纯义正言辞:“你怎能尽信任侠话本里的情节?那多是小说家的凭空想象,是当不得真的。”3XzJlT
“堂吉诃德是什么?没听过的名字呢。呵呵,我又不是傻子,也不会全信任侠话本的。在外边做大侠,最重要的还是一颗侠义之心,与外表是无关的!”3XzJlT
“那我问你,你觉得,任侠话本里千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桥段如何?”3XzJlT
“虽然有些美化的成分,但那些桥段都是有原型可考据的,就像荆轲、专诸、要离……”3XzJlT
“懂了,于你不利真的低俗,合乎你幻想就有科学依据,老双标了。”3XzJlT
两人打趣着,做完了准备,便沿着大路,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了。3XzJlT
快到北门时,迎面来了一队着甲的骑士,中间是一辆平板车,上面堆着十几个乞丐。3XzJlT
“那是世叔亲自下的令。世叔是在吴郡任高官的,好像是什么将军,我不是很清楚。总之,在晋陵,也多得是人愿意卖他面子。”3XzJlT
那些被堆在一处的乞丐,只随着车辆的颠簸动作着,就像死物一般。3XzJlT
尤利尔也有些无奈,只好安慰道:“或许,他们已经把情报都问出来了。”3XzJlT
“嗯,”纯开口,嗓音有些嘶哑,“但更大的可能是……”3XzJlT
很显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些官兵并不打算费力追查了。3XzJlT
拷问一帮奸猾的乞丐,又要保证他们不死,又要靠他们口中或真或假的信息,如海底捞针般找寻被害者的相关消息。与其这样,还不如带回一些死人。3XzJlT
被打断手脚之后,那群乞丐就像砧板上的鱼,有着制式的、品质精良武器的官兵们,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乞丐全数诛灭。3XzJlT
报了官的,能对应的,就这样结案;没报官的,那也只能抱歉。3XzJlT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各自忙碌着,道路上的行人匆匆前行着,偶尔有人向缓缓行进着、中间拉着辆堆满尸体平板车的队伍投来好奇、厌恶、艳羡、轻蔑的目光。3XzJlT3
总归会有人发现这一切的异常,这一切相较于常人所认为正常都相差太远,冷漠的愈加失去人性,热情的愈加走向疯狂,这是个对平凡人极不友好的时代。不,可能这个时代不存在现在所能理解的平凡人,他们更像是一群丧失人性的兽,麻木,无情,软弱,疯狂。3XzJlT
此时,领头的骑士高呼:“城北山神庙,有恶丐十余名,白日为丐,夜里为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今日,我县诸卫士,替天行道,斩杀诸贼,以平民愤!”3XzJlT
瞬间,百姓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行人们停止了前行的脚步,无一例外地惊呼着,喧哗着,议论着,或是赞叹骑士们的英勇,或是唾弃恶丐们的行径。只是没人为被害者们悲哀。或许不是没人哀悼,他们只是让自己忽视掉这些受害者,哪怕那些可能是他们的至亲。比起失踪的至亲他们更接受不了一个死讯。3XzJlT
骑士们的脸上挂着肃然的正义。他们执行任务,杀死了恶徒,已然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与职责了。他们问心无愧。3XzJlT
但有些无辜的人,有些罪恶的人,永远被深埋在地底,再也发不出声了。3XzJlT
在这斑斓的世界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着墨色全身盔甲的纯,显得特殊而渺小。3XzJlT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纯轻声道,“该有人去改变它的。”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