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他们看到了他们中的一员拿着利刃扑向了那个半空中的恐怖凶灵,他高高跃起,将手中的剑全力刺进了斗篷的兜帽之中。随着一声传遍了整个战场的凄厉惨叫,这个人重重地摔回在了地上,但那恶灵————恐怖的死火在它身上爆发开来,它剧烈地在半空中挣扎扭动着,但这火焰却越来越旺盛,与之相伴的是越来越凄厉的哀嚎。3XzJmB
几秒过去了,这只恶灵被死火焚烧一空,失去了附着的死火也因此熄灭,割裂之灵的那把镰刀颓然地倒在了一边,而在它刚刚所在的位置,能证明它存在过的只剩下原地一截满是烧灼痕迹的斗篷残片。3XzJmB
查士丁尼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年轻战士,由衷地感到了赞叹。对方还有呼吸,身上的数个创口也并不致命,仅仅是因为疲惫和战胜敌人后松弛了精神才倒下。他看到了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战士的尸体,也大致推测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加莱所做的依然是一件壮举————克服恐惧,勇往直前远远不是说的那么简单。3XzJmB
一个石冢枯魂盯上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查士丁尼,它挥舞着自己的镰刀扑了过来,但它的武器毫无用处。查士丁尼仅仅用手就抓住了镰刀的锋刃,这恶灵的武器不知为何就变得和一把普通的、锈蚀的农具一样,在坚硬的手甲上不得寸进。然后这只石冢枯魂就被查士丁尼拽至身前,灵体在这过程中一直在挣扎,但查士丁尼的手稳定得就像山岩一般坚固稳定,而石冢枯魂和它镰刀之间的联系使它注定无法松开武器逃走。然后等待着这幽魂的解脱便是那在黑夜中亮起的淡淡蓝光,查士丁尼流利地将自己手上的精灵长剑刺进了枯魂的斗篷之中,然后随着一声叹息,枯魂便破碎成了片片光斑。3XzJmB
查士丁尼知道自己并非勇者,除非万无一失,不然他很少会亲临险境........大部份例外都是不得不,剩下则是必须做。3XzJmB
在石冢枯魂中最强大的割裂之灵被消灭了之后,剩下的灵体就没有那么难以应付了。枯魂的镰刀能够砍碎实木的盾牌,但在生铁铸成的战锤上依然会无功而返,失去了盾牌的盖尔战士们双手握锤,放弃防御反而把他们的狂暴力量完全解放了出来,寻常的妖灵和幽灵群几乎都抵抗不了哪怕一下战锤的猛击,即使是更上级的石冢枯魂也疲于招架。其他士兵此时也三两一组,互相掩护着击退幽魂,通过交替不断地发动攻击成功净化了不少它们中较为孱弱的族类。3XzJmB
查士丁尼出现在第一线的战斗上的确发挥了作用,没有任何一个幽魂能够在他手上撑过三回合,他和艾莉西亚互相配合,很快就清理完了穿过阵线的幽魂中最有威胁的那些。士兵们的士气也因此高涨,甚至自发地重组了一波反冲击将剩下的幽魂驱逐出了军列,让最前方成功重组了一层规模稍小的防御。在雾中,还有源源不断的幽魂正在涌出,但是数量已经开始在慢慢减少。3XzJmB
查士丁尼看向迷雾的深处————封印中最危险的那些灵体此刻已经醒来。3XzJmB
艾莉西亚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传遍了整个战场,士兵们不知所以地四下张望,搞不清楚这声音从何而来,但是诡异的情况已经发生了。有人突然就倒了下去,当他的战友搀扶住他的时候,发现不知何时对方就陷入了没来由的昏迷,而这一现象正在到处扩散。3XzJmB
从薄雾之中,一群裹着黑袍,拿着叮当作响的铁链以及手铐脚镣,同时也被这三者束缚的幽魂正成群结队地走来,而它们中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拿着绞刑架的高瘦影子。和通常没有腿脚的灵体不同,这被称为行刑凶吏的幽魂有着完整的身体,同时形貌也十分清晰,能让人看清僵硬面孔下那深色的凹痕,唯有它全身上下的绿色灵光能显示构成这身体的乃是幽冥能量。3XzJmB
目睹了眼前那些不断出现的高阶幽魂,艾莉西亚不由得叹息了起来,玛格丽塔曾经在闲暇时作为谈资告诉过她幽魂的种种形成原因,也正因此她知道眼前的一切到底有多么可悲。越是强大的幽魂,其身上遭受的诅咒也越为深重,犯下的罪过也越为深重。3XzJmB
恸哭女妖是生前遭到背叛、死后怨恨也依然难以平复的女人,但如果只是如此,断不至于在死后还要遭受化为幽魂的折磨————只有当她们背叛的怨恨卷入了无辜者的生命,以至于被另一个灵魂诅咒的女人在横遭惨死后才会变成恸哭女妖,女妖的哭声能让听到的人陷入悲惨回忆形成的梦里,受害者死前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不断感受痛苦,而此时他们现实世界的肉体则会被女妖杀死。3XzJmB
而锁铐狱卒和行刑凶吏则正如它们的名字那般,他们生前是狱卒和负责处死犯人的侩子手,但是单单只是夺取他人的生命是不会遭到诅咒的,这些堕为幽魂的人类还犯下了其它罪行。3XzJmB
狱卒们面对着各式各样地犯人,有些死有余辜,有些则是流落至此,但他们的职责不会改变,就是守好牢房,不让任何人从里面逃出去。粗心大意和善良都只会让狱卒倒霉,只有精明而又铁石心肠的人才能一直在这个岗位上呆下去。但是看守囚犯是个相当无聊的事情........而有些狱卒,会把囚犯当作乐子。直到某一天,忍无可忍的囚犯们因此杀死了这些狱卒,将过去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用在了那些狱卒身上。然后这些生前看管监牢、死后却连坟墓都没有得到的人的灵魂就会伴随着怨气离开,用那些刑具找到新的犯人然后看管起来,而为了让他们不再反抗,锁铐狱卒们往往会收走犯人的灵魂.........3XzJmB
但即使是这样的命运和行刑凶吏所拥有的相比,也显得不是那么可怕了。3XzJmB
侩子手是个充满血腥的职业,这些专业的行刑者和杀人犯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是否有一张执照罢了。在大城市和富裕地区的人还能披着法律的外衣时,乡村间毫无底线的私刑集会以及贵族们那荒唐的判决都制造了一桩又一桩惨案。但即使如此他们也需要行刑者,沉默寡言的侩子手们无论对错、摒弃善恶进行着他们的工作,但即使这样........也有人会将自己杀害他人视作理所当然,忘记了这种行为是工作而非本能的实质,毫无顾忌和尊重地夺走一个又一个生命。3XzJmB
与此同时,这些侩子手的信仰就被自己抛弃,枉死和罪不至死者的灵魂给杀死自己的凶手留下了印记。等到某一天,当侩子手死于自己的刑具时,名为行刑凶吏的恶灵就此诞生。它们携带着生前最后使用的一件刑具,困顿于这一刑具带来的折磨,因为它们已经死了,所以连死亡的解脱都无法得到,只有当它们给自己的刑具找到另一个牺牲者的时候,它们才能稍稍解脱一会儿,直到这个受害者死去,痛苦迫使着它们寻找更多能够代替自己的人。3XzJmB
“这些不过是那黑暗腐化的涟漪罢了,而远在莱特伍德放出那些恐怖毒瘤之前,堕落之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3XzJmB
站在艾莉西亚一旁的查士丁尼冷酷地说出了这个结论,同时将自己的佩剑放回了剑鞘之中。3XzJmB
“但至少,这些灵魂的苦难现在就能结束,而许多人的还遥遥无期。”3XzJ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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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只是经过几个月、至多几年训练的普通士兵不同,自从能够握住刀剑,他们就已经开始学习如何战斗。许多人的童年是欢笑与玩闹,但他们的每一个寒暑,都是没有尽头的苦修。当忍耐成为习惯,静肃也理所当然。3XzJmB
战斗已经开始了,那些普通的士兵们正在抵御死者的进攻,仅有一层的薄弱盾墙自然不可以被形容为堤坝,但向他们涌来的也并非声势浩大的海潮。那仅仅只是死人吐出的一点泡沫罢了,那些东西早就应该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但即使深受折磨,它们也不愿意放弃心里无谓的幻想。3XzJmB
因而他们只感到荒谬、愤怒和鄙夷————因为这等堕落。3XzJmB
但对于理查德而言,想法并不重要。邪恶就在那里,那么就应该得到净化。3XzJmB
不需要无谓的荒谬,不需要猛烈的愤怒,不需要轻蔑的鄙夷。3XzJmB
没有激情四射的演讲、没有浑厚有力的呼号,理查德只是简短地下达了命令,然后驱动自己的马匹从静止开始慢慢加速。而跟在他身后的其他骑士们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沉默中散开,形成了一道徐徐而进的兵线。3XzJmB
他们不急不缓地出发、他们坚定不移地前进、他们势不可挡地冲锋。3XzJmB
从那号角声响起过去了十个呼吸,全覆铁甲的骑士们从战线的侧后方冲过阵线,直直地撞入了那幽魂徘徊的迷雾之中。3XzJmB
理查德发出了这次战斗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战吼,战马踏碎了阻挡他前进的妖灵,他拔出手上的剑————那上面就像正反射着太阳的光线。任何一个被这长剑砍中的妖灵都在烈火中死去,并非死者的死火,而是象征着太阳的圣光烈焰。他的战友们武器上同样覆盖着圣光,圣洁的武器将所有沿途遇到的幽魂劈砍倒地,化作苍白的大块颗粒,又被马蹄践踏成渣。3XzJmB
没有东西能阻拦他们,充满悲切的哭声没能给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因为即使骑士中最年轻的也知道在战斗中需要铁石心肠,而女妖的匕首甚至够不到骑士的盔甲,便被无情地撞飞了出去。那可笑的锁链或许能够束缚住无力的犯人,但是却连阻碍骑士的前进都无法做到,骤然亮起的刺目圣光像是火焰消融冰雪般将那些镣铐化作青烟,连同那些愚蠢透顶的狱卒一起。3XzJmB
在幽魂中唯有一个对排山倒海而来的骑士们作出了切实有效的反击,那个高瘦的行刑凶吏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随着它高高举起了手上的绞刑架,一名正在冲锋的骑士突然离开了他的坐骑,出现在了幽魂的绞刑架上。他在上面笨拙地踢动双腿,但却触碰不到地面,他伸出双手挥舞手中的阔剑,但却无法够到恶灵的胸膛。凶吏张狂地大笑,嘲讽着骑士的愚蠢和无用,他身上的铠甲只会让他更快地被勒死。3XzJmB
凶吏还没有笑出几声,三名平放骑枪的骑士便调转方向向他冲来,他们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似乎是要争抢谁能夺得消灭这个上档次猎物的荣誉。凶吏急忙想要用自己的武器反抗————但那上面的人还没有死去,受规则束缚,它只能绝望着高举刑具,迎接自己的末路。3XzJmB
在同时被两把纯白的圣光枪矛贯穿胸膛后,它作为人类意识的残留短暂地清醒了过来,那个走上邪路的侩子手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陷入甜蜜的黑暗中了,但他在讥笑自己愚蠢的同时不无遗憾地想到,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使用如此费时的刑具。3XzJmB
那个被刑具吊挂在半空中的骑士掉回了地面上,但很快就挣扎着爬了起来,他没有选择再爬上自己的坐骑,而是在幽冥之雾中自行搏杀了起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令人羞耻,以至于他暂时不想见到自己的同僚。但即使他孤身作战,那些妖灵和幽灵群落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在他那发泄怒气的剑下一个接着一个消散。3XzJmB
而在冲锋线的最前方,理查德已经独自一人杀穿了到了幽冥之雾的源头————那个放着碎裂白石的石台。他的战友们在薄雾之中要么发现了中意的猎物自行离去,要么就是在雾气中试图重新组织一波新的冲锋,又或者只是因为薄雾的遮挡而稍稍拖慢了脚步。任务已经完成,只要没有突发情况,公爵已在战前许诺他们可以自行寻找荣誉或信仰。3XzJmB
所以当他首先来到这里的时候,独自在这里静候许久的敌人迫不及待地向他举剑示意,传达了自己由衷的喜悦,因为它这漫长的等待并非没有结果。3XzJmB
披尸幔者、恶兆骑士、阴间魔骑,民间传说中它有许多不同的名字,和那些生前只是粗鲁愚夫、孱弱泣女的东西不同,披着由哀嚎灵魂组成的战袍、身上的盔甲由幽冥祝福的冥铁打造的幽魂骑士在生前就是一个老练的战士,或者干脆是名贵族骑士。它一直苦恼于自己最后的对手让自己的武艺无从发挥,这种怨恨和本就强大的灵魂相结合,让它在这世间留存了下来————直到发现能够击败自己的敌人之前,它都没有回归死亡的打算。3XzJmB
于是在欣喜中,它向着理查德冲了过去,它能感觉到那是个强大的剑士,生前的自己一定无法敌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失去生命化作亡魂让它能以过去从未想过的灵活和方式挥剑,不管怎样老练的战士在第一次碰到这种招数时也不可能反应得过来。而只要它那带着虚弱诅咒的宽刃剑能够划破哪怕一小点皮肤,那么对方就会渐渐陷入难以逆转的衰弱之中。3XzJmB
在那直达灵魂的颤声中,恶兆骑士将自己的武器砍向了眼前的剑士————这武器竟是从它的脖颈中穿出纵砍向了面门。灵体的身体本就只是幻影,而既然已经是死去的幽魂之身,那为何还要害怕误伤自己呢?3XzJmB
但这充满心机的招数被拦了下来,理查德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易用剑格将其偏斜,然后用头槌回尽了这个恶兆骑士。而令对方惊愕的是,这头锤居然对灵体产生了效果,让恶兆骑士晕眩了瞬间。但这幽魂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挡住了对方同样劈向面门的长剑。3XzJmB
不过仅仅是瞬间的失神就足以造成攻守易位,理查德不断地发起攻击,而恶兆骑士只能被动防御。老十字军用剑的上段发起突刺,但错失的瞬间便化为撩击,同时不断地以各种灵活的变招迫使恶兆骑士拉开空门,如果不是恶兆骑士坐下的幽魂之马压制住了对方的普通马匹,恐怕它早就在左支右拙中落败了。3XzJmB
但即使这样,它也没能拖延多久,当其他骑士赶到这处决斗场地的时候,交锋已经抵达了最后。理查德干脆利落地震开了恶兆骑士仓促回防胸口的冥铁宽刃剑,然后返刃从脖颈上砍下了它的头颅,随着一声无法听清内容的、充满困惑与不甘的嘶哑话语,恶兆骑士的灵体伴随着点点圣光之火径直消散了。3XzJmB1
再也没有其他幽魂挡在这里,理查德快步走上石台,就像刚才那复杂多变的战斗没能给他的体力带来丝毫消耗一般。他举起手上的长剑,对准了那碎裂了一半,但下半部份完全化为祖母绿色的白石,然后狠狠敲下。3XzJmB
幽冥之雾失去了源头,很快,林地间的晚风就吹散了战场上笼罩的淡淡白雾。还拿着自己武器的战士们在迷茫中停下了戒备,但当他们环顾四周之后,这才讶然的发现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幽魂还存在了。所有人都在短暂的沉默中互相对视,然后,或许只是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他们一同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3XzJ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