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苦着脸的。不是说你家的那个已经回来了吗,我想你该更加高兴一些才是。至少不该这样郁郁寡欢。”3XzJoo
“是啊,那可不好。这不像是『猎兵王』该拥有的表情。这是你一生一次的大场面,你总不能是怯阵了吧。”3XzJoo
边境的雪一直在下,铺天盖地的。雪花甚至分割了两个立于平原上的男人的视野,这让他们模糊了对方的模样。3XzJoo
男人也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他摊开了双手,不禁心生慰藉,原来这天底下还有讲笑话和他一样烂到家的人。3XzJoo
至少站在此处的男人已经忘了如今究竟是早晨还是傍晚,昏暗的光线从雪花的缝隙中渗透,但这似乎并不能给他带来提示。3XzJoo
“我想你既然来得比我还早,理应是战意昂扬的。谁曾想居然只是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边抽烟边发呆。你是受什么刺激了吗。”3XzJoo
“喂,你倒是别叹气啊。这一会儿功夫都快老了十岁了。来说给我听听,你该不会是又跟瑟坦特那小家伙吵架了吧?”3XzJoo
男人没有搭理对方,他只是沉默着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在他的脚边,无瑕的雪地上已经堆起了不少几乎燃尽了的烟头。3XzJoo
有规律地每次一抽一小口、慢慢享受,这才是他一贯的风格。3XzJoo
“我这边有情报显示,他在前阵子利贝尔的一系列事件里大出风头。那可是明令禁止猎兵活动的利贝尔啊。你该骄傲才是。”3XzJoo
风雪中,那个红发的模糊人影似乎是笑了笑。他裹挟着白雾的吐息让雾凇翻飞,接着那白雾迅速消融在空气里。3XzJoo
因而失去依托的雪花又以更快的速度坠落,愈发填充起了二人间的空隙,3XzJoo
“路嘉,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说变就能变得了的。他的体内流淌着和你我一样、甚至是超过你我的猎兵的血。”3XzJoo
大笑了起来的男人看了抽烟不语的男人一眼,他注意到了对方肩头落满雪花的模样,于是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3XzJoo
“当然,如果你觉得冷的话,我们可以先喝一杯再继续。反正今天的时间还很充裕,正好我也能暖暖身子。年纪大了,这样的天气和温度,我光是站在这里和你说说话,肺就已经痛得不得了了。”3XzJoo
“那还是算了吧,我丢不起那个人。你想喝就自己喝吧,只是别找那样蹩脚的借口。『斗神』的名号在哭泣哦。”3XzJoo
这一下,二人彻底失去了对方的影子。只能通过气息以及声音,勉强判断出对方仍站在原先的位置这一事实。3XzJoo
“别光顾着说我,你那边不也一样吗。兰道夫没有来见你吗,我以为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会知会他一声的。”3XzJoo
“那才是真的没必要。年轻人想要脱离长辈的控制本就在情理之中。那个混小子走的时候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让我看着就火大。他如果这次回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亲手…!”3XzJoo
男人笑了笑,他尝试着吐出一口烟圈,只是那缭绕的烟雾还未来得及扩散开,下一刻就被呼啸的风雪撕扯着没了踪影。3XzJoo
“…也许吧。你那边呢。这么多年下来,既然决定不再当猎兵了,那瑟坦特他总该有份能让自己混口饭吃的工作吧。”3XzJoo
“应该是有了的。看光景,应该还混得不错。至少衣服破了会有人替他缝补。”3XzJoo
“他的衬衫领口上有被精心缝补过的痕迹。本不算醒目,只是他自己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在意。他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吧。”3XzJoo
“…哦,我的天,难不成那个疯狗一样的小子也有女人了?哈哈,要是真的如此的话,你也可以放下一件心头大事了。”3XzJoo
老友洪亮的笑声让路嘉阖上了眼睛,不消片刻,他的眼睑便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霜,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是笑了笑。3XzJoo
“是啊,最让人不放心的傻儿子也有了能照顾他的人。可以的话我甚至想办一场酒宴,把认识的人全都请来。”3XzJoo
“弄得跟他要结婚了一样。也许事实会跟你想得有些偏差哦。”3XzJoo
“那也无妨。至少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生活正在逐渐往好的一面发展。这就算是我这几年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3XzJoo
“既然如此,那你还和他大吵一架?看你的样子,恐怕你俩最后也是不欢而散吧。明明心里都记挂着对方,却总是话不投机。”3XzJoo
“所以,你是因为和阔别已久的儿子吵了一架才这么闷闷不乐的?不至于吧你,咱们两个到底丢人的是谁啊。”3XzJoo
他诧异地低头望去,却是又一支雪茄燃到了尽头,那浅色的茄衣正拼命地催动着微弱的火焰去烧灼自己的指尖。3XzJoo
他凝视着那橘黄色的火苗,任由它爬上指腹,甚至忘了要将雪茄抛开。3XzJoo
“…我只是,亲眼看到了他那变化了许多的模样,察觉到了他身上未能愈合的伤疤,倾听了他对自己未来方向的一些想法。怎么说呢,孩子终于长大了,我注意到了这个事实,然后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罪恶感。”3XzJoo
“那是我强加给他的责任,是本没有必要的重担。就这样在他已经要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去了的时候,不负责任的、一股脑的甩在了他的肩膀上。”3XzJoo
“我不清楚。可他一向都是个敏锐细致的小子,我想他也许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终究还是选择闭口不语。”3XzJoo
“既然这样,那便与你无关了。孩子没有怪你,作为长辈自怨自艾可不好。婆婆妈妈地顾影自怜也一点都不像你。他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自然经受得起你的托付。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不如向多女神祈祷一下。”3XzJoo
“大概不会吧。不过这样你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不是吗。我可没兴趣继续安慰一个跟我一样年纪的老男人。”3XzJoo
“真会说。不过瑟坦特在团里的时候倒是一直有在向女神祈祷。”3XzJoo
接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凛冽的风雪中传来了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那声音中充盈着嘲弄。3XzJoo
“醒醒吧,路嘉。信仰与公义是不能使我们这样的人变成更好的人的。哪怕是离女神最近的七曜教会,也并非都是纯白无垢的。”3XzJoo
“啊,我懂的。但至少信仰与公义能让他成为他自己。”3XzJoo
“…真是的,到头来我还是搞不懂你啊。想了也没用的事情总是在心里堆那么多。好了,你还有什么要唠叨的吗。”3XzJoo
男人指尖上已经没了雪茄的踪影,有别于冰雪的某种金属质感替代了被烧灼的痛楚,这个魁梧的老男人笑出了声。3XzJoo
昏暗的天空与纯白的原野被雾凇分割开来,头顶降下的光芒在咆哮的风雪中变得朦胧,恣意狂欢的雪花击打着男人的身躯。3XzJoo
“——不,这就足够了。仔细想想我的这一生,能够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已经很满足啦。”3XzJoo
年轻的时候,在各个猎兵团之间流转,与意气相投的家伙们结交,并最终建立起了这个属于自己的『西风』。3XzJoo
接着,为了追求令人热血沸腾的战场,各处奔走,遇上了一生的好对手,并在这过程中品味起各式各样的生与死。3XzJoo
“喂,别自顾自地就满足了起来啊,我这边可是快要耐不住性子了。把你的满足感分我一半如何。不然也太说不过去了吧。”3XzJoo
风雪中,传来了某种沉重的动静,听起来像是重物顿在了地上响声,随之而来的、是老友那蕴含着不爽的调侃。3XzJoo
“哈哈哈,那可不行。别说一半了,我连一个手指头也不会分你的。”3XzJoo
有关照过自己的老前辈,有一同并肩的老伙计,有值得信赖的部下们,甚至还有那个女儿一般的瘦骨嶙峋的女孩。3XzJoo
可最终,无数个闪过的画面还是定格在了一间老旧的酒馆中。3XzJoo
在那间酒馆中,衣衫褴褛的苍发男孩执拗且不知疲倦地向自己发起了稚嫩的袭击。3XzJoo
“那么,我要上了。真是让我好等了一番啊,『西风旅团』的『猎兵王』,路嘉·克劳塞尔——!!!”3XzJoo
填满了空隙的风雪被男人正前方的某种冲击荡开,清晰了身影,有着鲜艳的红色头发的壮汉这样高昂地咆哮着。3XzJoo
早上醒来时,普通人不会觉得这将是生命的最后一天。3XzJoo
“——是啊,让你久等了。就在这里做一个了断吧。我的宿敌,我一生的好对手。『赤色星座』的『斗神』,巴德尔·奥兰多。”3XzJoo
大地为之崩裂,风雪为之倒流。怪物们歇斯底里的战吼持续了三天三夜,沉重的兵器互相碰撞的声音未曾停歇。3XzJoo
长久以来互相敌视的『斗神』与『猎兵王』,被人们誉为猎兵双雄的二人,终于在这个冬日的尾声展开了属于他们的战争。3XzJoo
只是,这场战争拉开帷幕的形式却出乎了先前所有人的预料。3XzJoo
仿佛过去数个月那规模浩大的兵力集合都只是一场不合时宜的玩笑,最终决战的参与者数量并没有人们一开始所想象得那么多。3XzJoo
那是场一对一的殊死搏斗,是赌上了彼此性命的真剑较量。3XzJoo
前所未有的斗气充盈着整片战场,厮杀着的二人的精神仿佛超越了肉体的桎梏,二人的影子融在一起、甚至映出威武的巨人的影子。3XzJoo
在凛冽的风雪中,在数以万计的眼睛的注视下,这最强的两位猎兵不知疲倦似的、展开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搏杀。3XzJoo
谁也说不清究竟是『猎兵王』的大剑先剖开了『斗神』的胸膛,还是『斗神』的斩斧先一步触及了『猎兵王』的心脏。3XzJoo
在围观的人们看来,那两人就像是在风雪中共舞,他们不约而同地大笑着,用那早已破烂不堪的兵器夺去了对方的性命。3XzJoo
两件破碎扭曲的兵器贯穿了他们魁梧的身躯,而那被血污沾染、失去了神采的脸上却直到最后也还挂着心满意足般的笑容。3XzJoo
“就剩你一个人了,还没缓过劲来吗。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那样一来,你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报丧妖精』了。”3XzJoo
瑟坦特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那场死斗开始的第二天了。他早已对此有所准备,只是初闻消息时仍是久久不语。3XzJoo
他大概是想起了男人再三叮嘱过的那个箱子,于是,苍发的青年果断地拆下了箱子上的层层封条,打开了它。3XzJoo
他愣了很久,最后才选择将那信封拆开,阅读里面的文字。将那封信从头读到尾,他又沉默着重新封上了这漆黑的箱子。3XzJoo
青年在大雪中站立了一会儿,直到积雪从他的发梢滑落,他这才惊醒。3XzJoo
于是他攥着信纸,背着箱子,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最后,他在某个老男人生命中最辉煌的一刻抵达了那片雪原。3XzJoo
谁也不知道这个在最后一天才匆匆赶到的掩着面孔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或许有人认出了他,或许没有。3XzJoo
只是当围观的人群都渐渐散去后,这个背着奇怪箱子的青年却仍站在原地,像是没了魂似的呆呆地望着远方。3XzJoo
“不想说话吗。没有开口意愿的时候,沉默确实也是一种选择。我并非不能体谅你的心情,毕竟是那个老糊涂,想必也没来得及跟你们交代些什么吧。他总是这样,只知道顾着自己。明明是团长,肩负着领导猎兵团的责任。明明是长辈,背后跟着一群长不大的孩子。最后却撂下了这些事务,大闹了一场,死了。”3XzJoo
“好的,看来你并不这么想,你觉得我侮辱了他。又或者说,你认为我说得恰到好处。毕竟一切就和我说的一样。”3XzJoo
瑟坦特顿了顿,他瞧着面前这个抱着膝盖、蜷缩在墓碑前的小小身影,宛若掺杂了火药一般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缓和。3XzJoo
“西风不同于星座,星座的根源是历史悠久的狂战士家族。说白了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算是猎兵界中的半个家族企业,因此即便家主横死战场,剩下的族人也只会选择再推举出下一位家主。并且很巧的是,他们那有不少这样的人选。所以巴德尔·奥兰多的死虽然会给他们内部带来不小的动荡,但这并不会伤害到他们的根基。”3XzJoo
毕竟这都是那场惊天死斗结束后的第四天了,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白雪诉说着过往的痕迹,而青年的话语也如冰雪般冷冽。3XzJoo
“可西风是不一样的。在老成员都相继退役离开后的现在,西风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诸多连队长中没有一个人担当得起领导猎兵团的重任,而不少的年轻猎兵更是出于对路嘉·克劳塞尔个人的崇拜才选择加入进来的。换而言之,他是维系着整个猎兵团运作的那颗最关键的齿轮。没有他,西风将无法正常运作下去。”3XzJoo
缓步走到了那个小小人影的身侧,瑟坦特凝视着身前这块崭新的墓碑,目光在那破损不堪的大剑上停留了片刻。3XzJoo
死的时候至少手里得握着武器,这是那个男人常说的话。3XzJoo
“事实也正是如此,不是吗。因为他的死,各大连队长在商议过后分道扬镳,各连队分散行动,就连帝国的情报局都没能抓住他们的动向。于是,就像是摔在地上的高脚杯一样,西风旅团成了名存实亡的松散组织。而最年幼的你,也被那些家伙一言不发地抛在了这。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们没有那个余力也没有那个信心能照料好你。”3XzJoo
“是吗,可在我看来你就像是走投无路了一样。如果没有人来跟你搭话,你是打算在这里一直坐到饿死为止吗。你有接下来的打算吗。不,我想在那之前,你的泪腺和眼角膜大概会先一步出现问题。别逞强了小丫头,你是时候面对事实了。他已经死了。”3XzJoo
于是,那个小小的人影颤抖了一下,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脏兮兮的小脸抬了起来,满是泪水的、翠绿色的眸子瞪着站在那的青年。3XzJoo
“…很好,声音挺大的,看来还很有活力。是我太过小瞧你了。不过你恐怕忘了,我是被他亲手逐出了旅团的叛徒。是勾结了其他猎兵团的声名狼藉之人。要说过去的整个西风里,如今谁最不会感到悲伤,那一定就是我了。”3XzJoo
青年的声音无比坦荡,从他口中吐露出的话语里没有半点的颤抖和犹疑,就好像他心中真的是这么想的一般。3XzJoo
可女孩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一样,她神情失落地低下头去、嗫嚅着嘴唇。3XzJoo
“因为瑟坦特明明是所有人中,最最崇拜团长的人。不管是训练的时候,学习的时候,还是在战场上的时候,你总是模仿着团长的样子。你一直都很喜欢撒谎,但即便是你,丝毫不为团长的死而悲伤什么的、像这样的谎话说出来,你也是会伤到自己的。”3XzJoo
青年低下头,赤红的眼睑中流露出复杂的思绪,他望着那个坐在雪地上兀自抽泣的瘦小身影,没由来的感到心头一痛。3XzJoo
男人留给他的那封书信中提到的事情,让他愈发犹豫了起来。3XzJoo
终究,他叹了口气。将那故意竖起的隔阂的面具卸下,他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和女孩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上。3XzJoo
分明是个花季少女,却围着煞风景的灰色披风,漂亮的银灰色短发也因缺少打理而蓬乱异常,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污垢,本该神采奕奕的眸子里甚至少了几分生机。3XzJoo
此刻,女孩那娇小的双肩正随着她无声的抽噎而上下起伏着。3XzJoo
犹豫了一瞬,年轻人张开了手臂。他动作僵硬地将抽泣不止的女孩揽进了怀里,用自己那并不厚实的胸膛贴着对方一颤一颤的后背。3XzJoo
“我跟你说过吗,我也曾经有过非常重要的家人。那是如母亲又如父亲般严厉而温柔的女性。她很忙,有段时间总是不在家待着。偶尔能够回家的话,也是在半夜。因为当时的屋子不算大,我又还年纪小,所以家里只有一张床。每到那时,她都会钻到我的被窝里,紧紧贴着我的后背睡觉。”3XzJoo
女孩没有出声,她的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只有抽泣仍在继续。3XzJoo
她意识到,青年那坚硬的外壳正在逐渐软化,意识到总是剑拔弩张的瑟坦特正在对自己卸下那份堤防。3XzJoo
“因为重要的家人回来了,也因为背后的感觉很温暖,我很高兴。在那种温暖下,不管是寂寞还是悲伤,都会被抛之脑后。”3XzJoo
不可思议的温暖从自己的后背上传来,一种截然不同的悲伤使得女孩的眸子又重新湿润了起来,银色的女孩哽咽着。3XzJoo
“我知道的。他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我们所有人的亲人,是西风的大家最喜欢、最崇敬的人。而这样的人再也见不到了,真的是很难过吧。会悲伤到手足无措,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3XzJoo
用力揪住了青年换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女孩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了似的,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斥着悲伤的哭声。3XzJoo
她昂起头、不顾一切地哭着,泪水旋转着下落,打湿了青年的手臂。3XzJoo
“我也很后悔,我也很懊恼。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再多和他聊一聊。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好,我想陪他喝一杯。可事实却是我甚至和他大吵了一架,而这样的结果就是,我再没机会让他向我道歉了,又或是我去向他道歉。我们都是别扭的胆小鬼,所以那一天谁也没有给对方一个离别时的拥抱。”3XzJoo
青年的话语中终于出现了些许颤音,只是片刻又被他抚平,他阖上了眸子、仍是这样语气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想法。3XzJoo
每个男孩,每个少年,心中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个伟岸的背影。3XzJoo
“我当时离这里很远,为了赶过来还翻了几座山。而当我翻过最后一座山的时候,我瞧见了他大步奔向死亡的模样。我看呆了。接着我发现,撕心裂肺的痛真的出现了。我说不出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我努力地向他走过去。我挺直了腰杆,颤颤巍巍地迈着步伐。而当我终于抵达了那里的时候,已经谁都不剩了,他的尸体被下葬,他惯用的武器化作了他的墓碑。”3XzJoo
女孩在男人的墓前坐了四天,他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守候着女孩守了四天。3XzJoo
男人曾突发奇想说想去男孩的故乡看一看,诧异的男孩再三确认后,得到了可喜的答复。3XzJoo
“那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心底的深处终究是将那个老男人视作了自己的父亲,以及,我这辈子都将见不到他了。”3XzJoo
说着,年轻人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那笑容的弧度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是此时此刻,却也没有第三个人能指出这个问题。3XzJoo
“不过,有一个问题你的确说对了。你并不是被抛下了。菲,那个男人虽然不负责任,但他终究还是关心着你的。他留给了我一封书信。上面说,如果他在那场对决中有了什么意外,就由我来暂时充当你的监护人。他说,他要将自己最亲爱的女儿托付给我照料。你如果想要确认的话,待会我可以把那封书信交给你过目。”3XzJoo1
女孩似乎是有些哭累了,她低垂着脑袋,也不知有没有把青年的话语听进耳朵里,她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柄残破的大剑。3XzJoo
“当然,前提是你同意的话。如果你不愿跟我这个不靠谱的前团员一起走的话,我也能够介绍几个更靠谱的人家给你,放心,都是些质朴难得的好人家。并且我还会在你生活稳定下来之前定期寄给你充裕的生活费。所以你呢,菲,你是怎么想的。啊,那几户人家大多是在亚尔特里亚和利贝尔,都是些环境安定的地方。”3XzJoo
“…不想听我的安排吗。这样的话,我有个建议——”3XzJoo
“——不,我是说!我想跟瑟坦特一起走。大家都已经不见了。所以,不要再抛下我。”3XzJoo
女孩仰起头,那翠绿色的眸子里透着难得一见的哀求。3XzJoo
剧烈变化的生活遭遇让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女孩产生了极端的不安,而青年给出的提议则像是溺水者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3XzJoo
大概,某个病床上失魂落魄的少年,面对神父给予的建议,也曾露出过类似的神色吧。3XzJoo
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既然已经得到了对方的正面回应,瑟坦特便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履行起这份颇为艰难的责任。3XzJoo
于是,他尽可能地释放着善意、脸上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他犹豫了一下,向这个仍蜷缩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3XzJoo
“在我为你找到更加合适的去处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地充当你的监护人这一身份。或许你会有各种方面的不满,但也还请谅解。总之,从今天开始就请多多关照了,菲。”3XzJoo
而指尖上传来的温暖触感让她没由来的一阵安心,青年的模样与那个记忆中的模糊少年再度重叠,于是她抿了抿嘴。3XzJoo
那之后,达成了共识的二人便乘上了一辆恰巧途经边境的货车,稍加商议,便决定向帕尔姆郊区的列车站出发了。3XzJoo
在车上,瑟坦特透过车窗凝视着远处那分外醒目的剑状墓碑。3XzJoo
货车渐渐远去,墓碑的影子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那黑点又在白雪与硝烟的包围下,沉没进了时间的尽头。3XzJoo
感受着这样的变化,年轻人终于转过了头来。迎着身旁女孩那写满了不安与紧张的目光,他露出了宽慰的笑容。3XzJoo
他在心中与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道别,他将目光投向了细雪中还看不太清的前方,平稳而悠长的呼吸让他沉入了思绪。3XzJoo
抱持着类似的思索,他带着女孩从货车换乘到列车,又从列车换乘上了飞行艇,最后再从飞行艇换乘上了老旧的船只。3XzJoo
女孩很乖巧,她沉默了一路,就跟她小的时候一个模样。只是那偶尔打转的目光里,多少也有着几分对陌生环境的新奇与不安。3XzJoo
而女孩也新奇的发现,这个带自己前来的青年,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一些。3XzJoo
他们在一个不大不小的、似乎刚刚建立不久的码头上抵达了旅途的终点。那恰好是正午没过多久的绝妙时辰,到处都是往来乘船的客人。3XzJoo
对方大概是接到消息后便飞奔了过来,激烈的运动让少女的脸庞变得红扑扑的,那含笑的脸庞在流动的人群中辨识度极高。3XzJoo
她大概是生怕刚下船的二人瞧不见自己的身影,甚至踮起了脚来,这才勉强让自己的上身越过了码头的铁栅栏,挥起了手。3XzJoo
青年身侧的女孩递来的讶异目光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有些发热、又似乎只是一时的错觉。3XzJoo
在菲的视野中,这个打扮靓丽的金发少女缓步走了过来,动作亲切却不容置疑地夺过了二人随身携带的行李。3XzJoo
接着她弯下腰、冲不知所措的自己伸出了手,脸上仍带着那热情的笑容。3XzJoo
“啊,你就是小菲吧?初次见面,我是爱蕾娜。爱蕾娜·斯托达特。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瑟坦特说了。不论如何,今天还请好好放松一下。”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