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会不少法术哦。”在早些时候，琪莉娅突然嘚瑟起来，对滚水这般炫耀道。3XzJn9
既然自己和琪莉娅自小无缘无故就能有这种类似于专属远程通话的能力了，哪怕她有天突然说学会了搓大水球，滚水也多半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她发觉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东西越来越多，也不缺几个法师或者魔法少女和她们的奇怪召唤兽了。3XzJn9
考虑到琪莉娅的出身，滚水甚至还做好了动植物篝火降灵仪式的心理准备。3XzJn9
还是不找逻辑借口了，干脆直率点吧：滚水一度认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会是假的。而这一度暂时还没过去。3XzJn9
“你是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可以卖弄呢，还是突然觉醒了不得了的技能？”3XzJn9
她想了想，按照惯常路子进行了回复。这种略微带刺的对答如果是仅仅以纸面方式传递，很容易引发各类麻烦，但两人凭借高度协调的共感并不会存在发生什么问题的可能。3XzJn9
“哇，你就不能兴奋一下或者好奇一下的嘛，怎么像个性冷淡一样的？”琪莉娅的声音拖得老长老长的。3XzJn9
“首先，性冷淡不是这么用的；其次，我也懒得想，我只晓得白嫖，你会啥都是我的，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3XzJn9
对面啊了一声，顿了顿，选择装傻，不去理会这句话：“我们见面的时候互相补全战技怎么样？正好你会剑术，我会术式，大家一起组队外出旅行，趁早看看没见过的东西，体验一下你窝在那种地方一辈子也见识不到的种种东西，这不也挺好的嘛？”3XzJn9
“得了吧，就我那点半吊子决斗特化的刀法…睡都睡不够，吃又吃不足，您老别指望本废物给您当什么护卫了。”3XzJn9
“别这么说嘛，你那个神奇的真实时间斩击我好奇好久啦。还有啊，你教我的那个标准三号防应战架势还帮我糊弄了不少人呢。你都是从哪学的呀？跟我说说呗——我知道你不会拒绝的，毕竟姐姐我现在连你昨晚换的什么衣服都能从通路里知道得清清楚楚哦——喂！你别又害——”3XzJn9
滚水手动切断了“电话”，尽管她已经知道这更多只是表个态，早就没有以前的实际作用了，对方一心愿意的话是能直接扑进来的：随着两人距离逐渐缩小，她们的相互干涉程度越来越高，琪莉娅甚至可以把几个常用术式烧结进表象平层，给滚水做出一些即时应答的有限次技能了。3XzJn9
虽然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小术式，但各种用法结合起来相当适合跑路。譬如说躲进地上的一滩水里，譬如说像拨动一摊水似的把玻璃拨开一个短期维持的大洞。这很容易让滚水反复回忆起小时候常有的穿过衣柜抽屉，从什么通道里滑到孩子们幻想的“安全基地”的梦。孩子们有的会比较缺乏安全感，总是幻想一个无人能到达的避难所；而另一些则无所畏惧，把天地都当成自己的家。这都不是天生的，是后发的。3XzJn9
她那时结束了自我批判，问琪莉娅施法的原理是什么，顺口把奇怪地方见到的艺术创作抛出来。从魔网引出力量？向着部族所崇拜的东西祈求恩惠？魔能自寓于人体？对方沉默了好一会，不仅把上面的假说通通否定，甚至把能量的说法也给抛弃了。她说，世界是一片尽管可能有边际但还是相对广阔的海洋，每个人都是从这片海洋里翻涌上来，转瞬即逝的一点浪花。展现奇迹的过程大致有这么两步：意识到自己是这朵和大海一体的浪花，将自己重新浸没到大海里。现在你也是术士了。3XzJn9
比起魔法导论更像是人生鸡汤。滚水这么想，这个思绪几乎在同时同步到琪莉娅那侧，对方一下子来了兴致。3XzJn9
“诶，我换个说法就能写到爸爸应付别人的文件里了哎。只有抛弃自己本身的小我，将自己融入到全人类伟大的历史进程中，人才会真正感受，理解并发挥好自己的人生价值。你觉得这句话怎样？”3XzJn9
“那你如何评价本废物什么都干不了也不想干，甚至巴不得今晚下火雨大家一起升天？”3XzJn9
“那我也换个说法，如何看待本垃圾计划送走亲人没有牵挂后自鲨？”3XzJn9
“好，那我就来当你的家人，让你这破计划永远没有实施的可能，嗯？怎样？”3XzJn9
“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嘛….我可不可以把你理解为母性发作了？”3XzJn9
“你猜？…不对，我都没有见到过你的样子，你长得很小只么？正好趁这次机会让我看看？乖，去拿个镜子。”3XzJn9
“你就没有用过镜子么？摆出这副凝重的表情是想干嘛呀？”3XzJn9
滚水把手里的小圆镜翻了个面，背后贴着的照片里的成熟女人比起人更像是某种东西，表情倒是挺标准的媚笑，看得她浑身发毛。她把镜子翻回来，看到里头有个抿嘴咬唇如临大敌的灰发小姑娘。这当然是她自己的样子。应该不算丑吧？她把前额被水黏到头上的发束拨开，盯住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3XzJn9
如果是看陌生人，她没多久就会把视线偏移到两眼中间，脸上发热，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还会垂下目光，或者把视线撇到别的什么地方去，活像是受审。然而现在不一样。她成了自己的法官，肆无忌惮紧紧逼视镜中自己倒影，剖析她，解构她，批判她，只觉毫无实感。于是她戳了戳脸，肌上传来生命的温暖。这确实是她，活生生的她的姿态。她在审视中一度离开灵魂而去，现在她在自己的注视中重新回归。3XzJn9
另一头的琪莉娅暂时无法理解这是种什么复杂心态，只以为滚水是在强迫自己瞪视镜面。3XzJn9
“行了行了，别折磨自己了，不喜欢照镜子就别照吧。说实话还挺漂亮的，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看到自己形象了，有空再告诉我吧。可是你这个样子，一直以来连别人都不太敢看，那你训练剑术的时候都是怎么过来的？”3XzJn9
“…被我认真拿刃对着的目标已经失掉人的属性了。——我是说在我眼中。我只看到一身的深浅目标区，有些情况下则是未护住的可行进攻路径。3XzJn9
比起这种小问题，我那不怎么能支撑起所研习体系的贫弱身体素质问题更大吧。”3XzJn9
“哎，真想快点来疼爱你…不对，我是说，过来照顾你。”3XzJn9
琪莉娅那边的感性波动一直都很强烈，容易漏过来一些不经思索的想法，但滚水有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在心态更为软弱的一些时候，她几乎会幻想自己能蜷在人怀里当个废人。不行，可不能这样。她喃喃自语。她只信任双方对等的关系，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维持长久。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