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扇瞬间如飞鹰扑到,屈指成爪朝波旬面门上拍来;波旬抡臂格挡,本想自己筋骨坚实,对华扇的力量已有认识,硬抗毫无问题,不料只听嗤啦一声,臂上竟现出五道爪印,隐约露出白骨,血肉模糊!这是某种她自行领悟的格斗技巧吗?连人类刀剑都很难奈何的鬼王之躯,竟被她用手指撕裂了?波旬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便先退后两步,而那华扇已如鹰隼般朝他身后袭来,十指始终蜷缩成爪,眼中闪着嗜血红光——她已彻底释放鬼王的战斗本能!3XzJn7
波旬毕竟身躯长大,比华扇稍慢半拍,便被她箭步绕至身后;失去视野瞬间,他本能将身躯前倾以保护要害,果然背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袭来,又是被华扇一爪撕出了五条血痕!3XzJn7
茨木华扇究竟做了什么?红叶看得胆战心惊,她适才分明看见华扇指尖在清冷月色中凭空撕出了红黑色裂痕?这也是属于鬼族的战斗本能吗?不,更像是来自外界……不止指尖的破坏力,她身法也肉眼可见地提升了;波旬瞬间便被逼得捉襟见肘,落尽下风!3XzJn7
不过尽管华扇用着如此阴狠的招式,她言行举止间流露的气质却始终令红叶难以惧怕;就算目前输了一招半式,波旬毕竟山中最强的男人,不会轻易被华扇打败;若要增加胜算,不该采用更完全的计策么?但华扇完全没产生过劫持红叶要挟波旬的念头,只想正面获胜,这可不像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做法,更像是——来为自己多年的执念做个了结。或许她并无战胜波旬或推翻他统治的强烈意愿,只想激战一场,将力量与善念燃尽,死在波旬手下,便能解脱,之后故族的是是非非都将与她无关……她似乎就是这么想的。3XzJn7
波旬就地一滚,不急着起身,先看清华扇位置,平躺在地,暗取守势;当敌人脚步极快时,卧倒迎击是最稳妥的,虽然这相当狼狈,不符他的至高地位;华扇毫不给波旬喘息之机,见他如此无赖,知道自己仓促接近多半会被他握住肢体,再度演变成角力局势,便回首一看,从山坡旁搬起一块千斤大石,健步如飞,直朝波旬胸口压来!3XzJn7
轰隆一声,巨石杵进土地,波旬迅速侧滚让开起身,却见眼中闪着红黑暴戾之光的华扇已然冲到,挥舞利爪再度朝他面门上撕扯过来!3XzJn7
只需抓住她的手腕,便能令她无法继续施展这招。比力气波旬可不怕她——3XzJn7
“哗嗤”一声,波旬身前再度血肉飞溅;明明还隔着距离,他却被华扇一爪划出五道贯穿脸颊至小腹的可怖血痕!她已经能御气伤人了吗?此刻波旬总算明白,自己再轻敌下去,真会被她利爪连续撕扯至死!他尚被剧痛震惊之际,只见夜色中华扇已然怒吼着狂舞利爪而来!3XzJn7
这次红叶真感受到了紧张,波旬被华扇打得捉襟见肘的窘态她尽收眼底。华扇掌握着比鬼王蛮力更强大的战斗技巧,适才她动作已快到红叶难以分辨,红叶只能凭短暂刻印在夜色中的红黑色裂痕判断她挥爪的路径。若直面华扇的怒火,自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吧……红叶看得胆战心惊,见波旬不停后退,转圈躲避华扇的疯狂追击,她不由担忧起丈夫的生命安危来。3XzJn7
“红叶夫人,您应当回房间避难。剩下的事交给我来摆平就好。”3XzJn7
身后忽然传来耳熟的男子声;竟是持国天,他身穿华美的绸缎睡衣,似是得了消息没来得及整理装束便匆匆赶来了;明明这附近颇为僻静,激战至今都无人向外报信,他是如何……3XzJn7
“波旬大人说了不要任何人插手这场战斗,所以没让我去报信。持国天王,你大概就在这里观战比较好?”虽这么说,红叶却显然没什么自信,因为波旬还在被华扇打得节节败退。3XzJn7
“看起来挺糟糕啊……没想到茨木华扇离山这么多年,战斗的本事一点没拉下。”3XzJn7
持国天毫不紧张,反倒在红叶身旁一棵树旁坐下,安稳观战;他似乎不担心波旬真会落败,红叶也不由安下心来,低声问:“你是怎么注意到这里的?其他鬼王呢?”3XzJn7
“修行了灵力的人都会感受到这边连续爆发的灵力信号,简直就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耀眼。你看那边,芦屋道满正躲在树林里观战。毗沙门天出去执行任务,毗留陀迦还在努力把他断成十几截的身子长好,根本插不了手。所以大概只有我能来帮帮忙……3XzJn7
“不过以波旬大人的自尊,肯定不会允许我插手战斗。再者华扇太可怕了,我不敢动啊。”3XzJn7
轰隆一声,那边波旬又被华扇隔空一爪震开,身躯向后划出两丈方才停住,地面被他双脚踩出两道深痕;波旬胸前已被华扇连续划出数十道血痕,最后这金石断裂的一击更是开了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森森白骨暴露在外,令红叶又不适又心疼。好在波旬体质远超人类,受伤至此依然能直立身躯,毫无气馁挫败之色;只是被前任鬼王一顿狂攻就遍体鳞伤,实在狼狈至极。华扇倒没追击,挥舞手臂摆开架势,这回红叶能看清她手指间凝聚的红黑色煞气——这是某种用灵力汇聚的力量?波旬同样拥有速成的灵力,但面对华扇毫无招架之力……3XzJn7
“华扇前辈果然没白修仙。这是什么能力,能稍稍说明一下么?”波旬笑着问。3XzJn7
奇怪。波旬受了这么多伤,理应明白自己处在绝对下风,却还不紧不慢地继续跟华扇聊天?难道迄今为止的受挫都在他计划之中?他已成竹在胸,才能如此镇定自若?3XzJn7
华扇环视左右,显然是察觉了还有人在暗处围观;在这群波旬的忠实手下面前将他们的英明君主殴打至死,是最有效的展示实力与拨乱反正的手段,尽管华扇排斥暴力;不如说观众越多越好!有必要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强劲之处。3XzJn7
“我在外界云游修行时,恰巧听说了一种从西边国度传来的拳法。‘五禽戏’,是模仿野兽动作而产生的拳脚功夫。我又天生与生灵亲近,长此以往,悟出了不少手段……比如这能将鬼王的坚硬钢皮撕裂甚至凿断骨头的虎形利爪!”华扇凝眉冷然道,“摩罗,你若真有扛着全族前进的觉悟,也早就该做好自己有朝一日被更强的人杀死的准备了吧?”3XzJn7
“不愧是华扇前辈,展露这一手实力令我敬服。我再次诚邀你返回八之岳,一起应对即将进犯的人类——对今夜的战斗我会既往不咎。”波旬伸手示意,气度恢弘,反倒令华扇像个无理取闹的可怕女人。糟糕……除开扭曲的人生观,他确实是位令人会心生敬意的君主。3XzJn7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摩罗!躲在周围的各位也给我听好,你们遵从的这位魔王波旬看似杰出,实则是为实现自身野心,不惜捆绑我们整族人命运的赌徒!你们既然迫于他威势只能服从,我便会在你们面前打倒他,让八之岳恢复原来的和平!”3XzJn7
华扇中气十足地说完,环视四周发现了几个藏在树影后观战的普通鬼族士兵,不欲理睬他们;离山这么久,她已经将相当一部分子民的面孔忘掉了。倒是坐了许久的持国天忽然插话:“就算你说的再好听,八之岳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跟随波旬大人打赢每一场战争,仅此而已。你等白天去问问大家,不会有人赞同你的。华扇桑,认清现实吧。”3XzJn7
华扇冷冷看向正摊手微笑着的持国天王,斥道:“正因为有你这种助纣为虐之人,他的荒唐政策才会如此容易推行下去!花城,你少在这卖弄唇舌!”3XzJn7
“喂喂喂,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为什么我们都拥护波旬大人,因为他能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这种几百年没回山管过我们的人,就别再说什么为了族人的命运了。”3XzJn7
持国天脸上始终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令华扇相当不悦;但她还是将视线转回最大敌人身上。只见波旬正轻轻鼓掌,见两人不再对话,方才介入对话:“华扇前辈,你没那么擅长言论,别再想着说服我们了。还要再打吗?你一定要在我的臣民前杀掉我吗?”3XzJn7
“……你必然还藏了私。如果鬼族之王只有这点本事,是绝对无法战胜人类的。”3XzJn7
华扇瞳仁中杀气凝聚,她重新握爪,红黑色灵力在夜色中恍恍惚惚,若数团鬼火燃出了利爪的形状。她将要竭尽全力斩杀波旬,再找不到对策,波旬怕是要被她一爪撕成几条!3XzJn7
红光一闪,华扇怒吼着朝波旬冲来,势如疾电,爪痕拉出数道黑线;她冲至波旬面前一丈处便再度单足跃起,一爪便朝波旬天灵盖上拍来,以她的力道怕是隔空也能将波旬颅骨上挠出五条凹痕!波旬沉着后退一步,单臂抡起适才那块千斤巨石朝华扇砸来;只听哗啦数声,坚硬岩石竟被她一爪拍翻,表面被刻出五道深达数尺的深痕;红叶看得大惊,就算以鬼王的钢筋铁骨怕是也接不了华扇这一爪。碎石乱飞之际,华扇已再度跃起朝波旬面门袭来,这一爪势挟风雷,而波旬已然避无可避!在华扇利爪拍中波旬脑门的瞬间,红叶吓得捂住了双眼,就连持国天也不由自主站起身来!3XzJn7
“砰”的一声闷响,该是骨骼相撞,却无血肉撕裂之声;身旁持国天长舒一口气,红叶稍稍安心,便从指缝向外看去;只见华扇那一掌确实正拍在了波旬头顶,但她面露惊诧之色,而波旬魁梧身躯铁塔般矗立,完全不似受了重伤——波旬用颅骨扛住了华扇的杀招?3XzJn7
“你果然还藏了私。这是什么本事?”华扇收回利爪,立时退开三步站定,正色问道。3XzJn7
波旬轻拍胸前血痕,将嵌进伤口的零碎布料清理出去,不紧不慢应道:“你实在是我遇到过的最强对手,不愿为我所用,实在可惜……不过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为鬼族尽力。”3XzJn7
华扇凝视自己的手掌。“虎形”能用灵力强化手部,产生足以撕裂鬼王钢筋铁骨的利爪,先前数十招波旬连连受伤,说明他身体的坚韧程度确实在自己可破坏的范围内,但适才直拍天灵那一爪,却完全没产生任何实感……就像有某种神秘渠道将自己的千钧神力全都吞没了一般,明明波旬的颅骨没有变形。怎么回事?之后又该怎样继续与波旬战斗?他的得力手下都在附近,若要以一敌多,华扇没信心在不伤到他人的前提下打赢他;波旬承受这一击的奥秘大概与灵力相关,华扇确实感受到了波旬的灵力——明明鬼族并不天生通灵,先任三鬼王的灵力都是通过千年修炼累积才形成规模的,波旬所展现的灵力厚度却已相当可观。3XzJn7
华扇不打算逃走;今夜之战,只有波旬或自己死两种可能,拨乱反正或彻底解脱——哪种都好。她环视四周,见众人依旧没有上来围攻的打算,便冷静观察起波旬来。3XzJn7
“那么还要继续吗?我再给你一次回心转意的机会,华扇前辈。”波旬依旧微笑着。3XzJn7
难道适才他那一连串挨打,都是为了测试华扇的实力上限?然后轻易化解了她竭尽全力的最后一拍,已经对华扇知根知底?他还藏着什么本事?不管了,先动手再说!3XzJn7
华扇压低身形,胸膛上下起伏,调整呼吸,准备继续用虎爪作战;波旬见状略显失望,叹道:“那便没有办法了……我会让你成为鬼族霸业的助力。”3XzJn7
“那么你便来杀我看看!赢不了我的话,你又谈何统治天下!”3XzJn7
华扇再度朝波旬飞奔而来,她要将灵力输出提升到极致,每一爪都竭尽全力!波旬依旧稳立原地,不躲不闪,待她冲至面前,极速挥爪直冲脸上来时,忽然运转灵力,瞬间两条小臂周围现出青紫色电光!他一拳当胸打出,华扇立时后退半步,隔空挥爪,意欲将他手臂划烂,不料竟被波旬的古怪拳劲隔空打中,令她身躯短暂麻痹,动弹不得;而波旬则趁她动作停顿的空隙,又是一拳直冲华扇脸颊抡来!他也会用灵力强化拳脚么?且还与华扇类似,也能隔空伤人,尽管这麻痹感很短暂,但只要被他打中第一拳,便可能被后续攻击持续麻痹,不得不与他近身肉搏,难以发挥虎爪的优势,再者,他的身躯现在似乎金刚不坏……3XzJn7
这一拳已经打到面前,再无躲闪的余地,华扇便立刻回手格挡,想着双方力量相近,近身肉搏也不会吃亏,打算逮到空隙便拉开距离,不料波旬灵力再度震动,拳上裹挟的雷电竟忽然化作熊熊烈焰,灼热逼人,骨肉相撞时,华扇顿时感到一阵剧痛,噼啪声炸响,皮肤冒烟!3XzJn7
被波旬雷火双拳连打真会出事!华扇大惊,立时数计空翻拉开距离,重新审视波旬。3XzJn7
——刚才那么近距离交战,他正面绝对被虎爪划中,但没添新伤,说明他已能无视我的攻击?不可能,他肉体的承受力是有限的,绝对是在用灵力抵消攻击……那便继续缠斗,直到把他灵力耗空!就波旬产生的灵力波动来看,他只达到了寻常部长级。3XzJn7
波旬并未趁胜追击,而是立起左右手肘,运转灵力令其表面缠绕的光焰轮番变化;火焰、雷电、冰霜、旋风……五行变化,层出不穷。这不是山中曾经拥有的能力,波旬必是得了高人相授,灵力修为才能如此突飞猛进。怪不得他沉寂多年,终于在近期做出了直接挑衅人类的动作——他确实对征服人间的事充满信心,若鬼王都学会操控灵力,部长都凶多吉少!3XzJn7
正因如此才不能放这个祸害出去流毒天下!华扇百般自责,她明明曾有机会制止波旬,却一直迟疑,在外逃避自己的身份,这才放任波旬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八之岳事发时,华扇正在海外小岛上隐居,驯化游鱼海龟,待她玩厌返回故土时,波旬已稳坐王位二十年,百鬼城也已稳扎山口,均在附近人类豪族中都树立了颇为不错的形象;从均处了解山中现状后,两族关系便成了华扇的一块心病;前任天魔鬼王的突然失踪实属天变,波旬对天狗纵然残忍,但他励精图治,确实让山中有了先前成百上千年都未曾有的发展;华扇自觉离山多年已经疏离了子民们,没有资格去打扰一位愿意开创新局面的君主施政,鬼族或许会有更光明的未来,怀揣着这种矛盾的想法,华扇只能黯然离开八之岳,逼迫自己沉浸于修行,将山中曾经与正在发生的事全部忘掉,然而她又无法忘记波旬对曾经的友族所做的一切残忍行为,善恶、种族,诸般杂念交织,令她浑浑噩噩,愈发亲近佛法,多年来出没于各处名刹古寺之间,通过聆听讲经求得一时内心平静。她多少次扪心自问,若自己不是鬼王,从未了解过那座山中隐居的两个种族,便肯定不会如此备受煎熬;拖延至今,终于酿成大错。3XzJ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