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的,是场怪异的梦。身躯似是沉在水中,尝试着张开嘴,却又发不出半点声响。3XzJoo
在灰白的雾气之上,呆头呆脑的孩子正坐在烛火闪耀的温暖长桌前。长长的影子落在他的身后,随着风的吹拂,时而伸长时而缩短。3XzJoo
无声地看着这一幕,很快,无法理解的痛苦便寻上了她的身。3XzJoo
那痛苦甚至不是轰轰烈烈的。它很平缓。诡异,还漫长。桌上摇曳的烛火仿佛很近,却又好像有着无法触及的遥远。3XzJoo
不知道温暖为何物的人只会在寒冷中死去。但是认识到了温暖为何物的人会意识到自己正因失去体温而渐渐死去。3XzJoo
最痛苦的泪水从坟墓里流出,为了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和还没有做过的事。3XzJoo
旧城区荒凉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显得灰蒙蒙的。原本还能窥见些许蓝色的天空,如今正被呼啸的暗云所吞噬,渐渐被覆上了铅一般的灰色。3XzJoo
“…玲过去就时常在想,大哥哥你的思考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有很大差异。嗯,今天总算是确认了。从下午分开到现在,总共才过去不到半天哦。会像这样急不可耐地用通讯器来联络玲,想必你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汇报吧。是这样没错吧。”3XzJoo
“如果大哥哥你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探讨一下今天的晚饭准备吃点什么的话,嗯,玲的确是打算那样做的。”3XzJoo
“好冷淡。不过再怎么说晚饭我也已经吃过了。饿着肚子可是没办法干活的,地点的话还是在中午的那家『龙老饭店』哦——”3XzJoo
这条在建设的过程中被荒废弃置了的街道,此刻看上去相当凌乱。堆在一块的钢筋上沾着灰尘,就这样挤满了每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3XzJoo
或许是起风了的缘故,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影。尚未完工的墙壁上保留着被撕扯过的防水薄膜的片缕残骸,正随着风向来回晃动。3XzJoo
而在那愈发急促的晚风中,稀薄且琐碎的音节从街道的某个角落里传来。3XzJoo
“真是的,我可是考虑到你那边接起来也许会有什么不方便,所以才想着先扯上两句无关紧要的来等你换个地方进行通话。算了,既然这样,那我就讲得简单一些:我在这边活动的临时据点已经准备好了,地点在城市东南角的旧城区,是一栋叫做『莲花公馆』的出租公寓。等各项手续办好之后,最近几天就会住进去。”3XzJoo
“嗯,对于遵纪守法的良民来说,这里的确是相当糟糕的生活环境。不过正因为这里的混乱,我才能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虽然只是个被废置的片区,但我观察之后却发现它的占地规模意外地很大。加上这里的人口流动似乎就连市政厅都无法精确掌握。我想作为行动据点而言,还算是比较合适的。”3XzJoo
旧城区的街灯并不算多,彼此之间有着相当的一段距离。因而青年得以驻足于无光的间隔里进行这样调侃般的汇报。3XzJoo
“不错哦,合情合理,最关键的是动作很快。玲还以为照大哥哥的性子,至少得再拖上一周的。”3XzJoo
“很多事情都要别人催着才会去做,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会优先选择延后处理。玲觉得这毋庸置疑就是拖延症的症状哦。”3XzJoo
“哈哈,执行长期任务的时候总该让自己的心态弛缓一些嘛。神经这种东西,一直紧绷着的话,总会有‘啪’的一下断掉的那天。”3XzJoo
耳边的通讯器里,女孩似乎不怎么满意青年敷衍的回应,沉默着不再发声。因此青年也只能怀着无奈的心情任由时间流逝。3XzJoo
考虑到天气的原因,在这样一个好像风暴将至的街道的角落里通话,谁也不会发现。3XzJoo
非要说引人注目的东西,恐怕也就只有上方那呼啸不止的风声和远处市中心投来的鲜艳的灯光了。3XzJoo
克洛斯贝尔的夜景中,不乏光所照耀不到的昏暗。但正因为如此,市区内四处闪耀的灯光也就变得如同眨眼的深海鱼那般美丽了。3XzJoo
“——嗯,刚刚腾出手来查了一下。和大哥哥说的一样呢。对于旧城区的人员进出,市政厅的数据记录做得很含糊。身份登记姑且不论,外来户口进出的时间记录并没有精确到具体的日期上。他们似乎是以时间区间的统计来作为主要的记录方式的。”3XzJoo
“…什么叫‘查一下’。你现在不应该是在荒郊野岭的地方待着吗。”3XzJoo
“这就任凭想象了。既然都随行来到了克洛斯贝尔,玲自然也是要为这份委托的圆满完成出一份力的。可不能把重要的工作全都交给大哥哥一个人去处理。”3XzJoo
“那倒还不至于。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小孩子,脑袋里想的东西可真多啊。”3XzJoo
倚着冰冷的墙壁,后背逐渐被类似于风湿之类的酸涩痛楚侵袭。即便如此,青年却还是像没礼貌的松鼠那样开口说道。3XzJoo
挪了一下通讯器的位置,他仰起脖子,平静地望着那只用黑色的颜料便能够随意描绘的广阔天空,想象着女孩此刻的表情。3XzJoo
“哼。如果不想被委托人从旁插一手的话,就认真点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说到底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一副敷衍了事的态度才会让玲觉得靠不住啊。”3XzJoo
“是‘一定’。好了,还有要汇报的事情吗,虽然玲觉得只是半天的时间你应该也折腾不出什么太大的乱子来。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的话,这次的通讯就到此为止吧。”3XzJoo
想到了先前那间色调清冷的地下酒吧,瑟坦特沉默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以一贯随意的口气这样继续问道。3XzJoo
与市中心的繁华相比,眼前的街道荒凉得就如同是脚下的影子,只剩下纯粹的黑暗。3XzJoo
“目前先暂时定为每周联络一次,接下来或许还会有所调整。具体的联络时间稍后玲会发到你的导力器上。关于工作内容的具体要求,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记住,除了定期联络的时间外,不要轻易地和玲这边联系。”3XzJoo
“…嗯。那么,记住一定要谨慎行动。克洛斯贝尔的局势可是相当混乱的,不要玩过头了。就算是身为骑士的大哥哥你,如果不小心对付的话也是会吃大亏的。”3XzJoo
这个女孩,也许对这次的委托内容隐瞒了什么。但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更不应该强迫对方把背后的隐情吐露出来。3XzJoo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她仅仅是孤身一人前往了遥远的菲尔盖纳,向一个过去的敌人用人情作为筹码去寻求帮助。3XzJoo
以猎兵的眼光来看,真的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天真烂漫的委托人。哪怕是地下交易场的新手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上。3XzJoo
既然决定做了就一定要认真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拖延或是敷衍了事,最后都只会自讨苦吃。3XzJoo
要说为何的话,因为青年已经从这座城市散发出的气味中察觉到了危险。3XzJoo
“不过总觉得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呢。是紧张了吗。说起来之前在列车上就已经有些迹象了。唉,小孩子真难搞。虽然我遇到的净是些不哭也不闹的类型。但至少平常的时候,还是希望她们能稍微像个同龄的小鬼那样啊。”3XzJoo
耳边的传声器中传来一阵颇有节律的忙音,青年不由得嘀咕着,将手中的战术导力器塞进了裤子左侧的口袋里。3XzJoo
考虑到翻盖上的金属链如果缠在一起的话会很麻烦,他将那用途不明的、过长的链条仔细捋平,直直地挂在了胯部外侧。3XzJoo
看上去像是个除了增加时髦值外再没别的用处的装饰品。3XzJoo
“…时间还早,回去之后顺便也和爱蕾娜联系一下吧。没记错的话,她们出发去托利斯塔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3XzJoo
上方的天空已然暗了下来,虽然时间上还不过只是晚上七、八点左右。风暴的到来,让冬季原本的昼夜时间也变得错乱。3XzJoo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在克鲁琴州的列车站也遇到过类似的天气。3XzJoo
愈发张狂的风声,像是要就这么把高楼大厦连根拔起一般。青年皱起眉,思忖着相同的积雨云从帝国一路飘到了克洛斯贝尔来的可能性。3XzJoo
夜空凛冽得仿佛是黑色的纸张上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深穴,让人觉得莫名的恐怖。3XzJoo
本来穿的就少,再淋一场雨的话也许就真的要生病了。3XzJoo
这样想着,青年站直了身子。他先是将衬衣的立领向上扯了两下,接着便从那一片漆黑的角落里走出,向着远处街灯照耀的大道走去。3XzJoo
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裹住小腿的长靴甚至已经抬起了脚跟——3XzJoo
要比喻的话,就仿佛是有人用粗糙的皮革在自己的视网膜上使劲地摩擦一样。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的动作猛地一滞。3XzJoo
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瑟坦特捂住了嘴。他那黯淡的眼底威慑似的溢出了骇人的猩红。3XzJoo
这个年轻人很快便接受了这份不适。尽管如此,他的脊柱上依然流窜着几乎能让常人晕厥的恶寒。3XzJoo
咆哮着的冬日夜风明明是那么的冷,可打在自己毫无防备的后颈上时却显得异常的燥热,就像是某种生物的喘息一样。3XzJoo
瑟坦特注意到,自己的体温似乎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急剧上升着,鼻腔中喷出的气息甚至让捂住口鼻的手掌烫得生疼。3XzJoo
“…原来如此,就算手中没有触媒,却也依然会被‘另一边’散发出的波长影响到这个地步吗。看样子我们对你的评价终究还是低了一些。”3XzJoo
眼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的手掌都出现了重影。即便如此,青年还是瞪着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3XzJoo
于是,借着远处街灯散发出来的微弱光线,他勉强在前方那废旧仓库的顶部、一块歪着的广告牌旁,瞧见了那个影子。3XzJoo
望着那影子,身体在发抖。也不知是由于这阵不适,还是出于体内的某种躁动。3XzJoo
“——久违了,瑟坦特·加兰德。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冒牌货,被女神所诅咒的魔神之种啊。真想给你一面镜子,让你瞧瞧自己现在这幅丑陋的模样。”3XzJoo2
脑袋在嗡嗡作响,高烧似的怪异症状模糊了瑟坦特的视线,这让他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服饰容貌,甚至连基础的判断性别都做不到。3XzJoo
风在变强,瑟坦特甚至能感觉到点滴雨水坠在鼻尖的凉意。3XzJoo
不,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东西的话,自己是不会毫无察觉的。至少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中招了。3XzJoo
“…真是的,大晚上站那么高都是什么怪毛病,也不怕摔着。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是来寻仇的吗。真亏你能一路找到克洛斯贝尔来啊,想来应该是费了不少功夫。那么,为了你内心膨胀的成就感,这种时候不应该先通名报姓一番才对吗。”3XzJoo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自身的破绽,青年强撑着直起了腰板。嘴上这样说着,他那虚握的右手掌心处,赤红的弧光宛若音节般跳动。3XzJoo
哪怕对方的身份不明,丰富的经验和自身突兀出现的异常状态也让他如此确信着。3XzJoo
即便是这般什么也看不清的状态,但在那个影子被自己的肉眼观测到瞬间,一种“坏事了”的感觉便从心头涌起。3XzJoo
但是先不说状态糟糕的自己与对方交手的胜算如何,一旦在这里动手了的话,那个小家伙费尽心思制订的计划可就——3XzJoo
“嚯,撑住了?了不起的毅力。这里就先称赞你一句吧。但如果只是苟延残喘是不能改变你的结局的。现在,罪人啊,坠落吧——”3XzJoo
脚踝、裤腿、衣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一样,向下拖拽。甚至能感觉到某种宛若手臂一般的东西从后方抱住了自己的腰。3XzJoo
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摆脱,可身体却不知为何变得动弹不得了起来。3XzJoo
视角在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困顿的眼底露出一片瘆人的光景——不知深浅的漆黑阴翳正在将自己的身体逐渐吞噬。3XzJoo
接着,豪快的雨幕落了下来。雨打在一旁堆着的钢筋上,四溅的水珠比导力枪的枪管中迸出的火花还要激烈许多。3XzJoo
“——罪行已昭,纯白的炼狱之门即将开启。来吧!各位供品!迷茫的人们啊!最为荒诞可笑的闹剧现在开幕了!”3XzJoo
张开了手臂,宛若是舞台上享受着观众掌声的戏剧演员一般,那被雨水打湿了的幽灵如此大声宣告。3XzJoo
青年梦见了过去。连亘的山脉,黄金的田野,小小的孩子走在回家的道路上,耳边传来足以抚平躁动的浪涛声。3XzJoo
接着,那孩子开始奔跑。向着道路尽头的那个娇弱人影。3XzJoo
他最先想起的是那个人的声音。他们总是一起打扫周日的礼拜堂,打扫的时候青年不会抬头看她,只有对方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3XzJoo
然后青年想起了对方怀里的温暖,身上好闻的香气。将自己从海浪与砂砾中拼命分开时触碰过的,柔软的皮肤,那双总有些冰冷的手。3XzJoo
这样,他想起了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不忿时抿嘴的样子。3XzJoo
他叫对方姐姐,对方则赋予了他发音为『瑟坦特』的名字。3XzJoo
最后,最后,他才会想起,那个人已经由自己亲手——3XzJoo
麻木的肢体在飞速地恢复着知觉,而将那飘忽的意识重新拽回这幅躯壳的,则是某种有别于梦境的极端清晰的、刺骨的寒意。3XzJoo
强撑着一口气,瑟坦特费力地支开仿佛被针线紧密缝合过的眼皮,他以这样含糊不清的、异常沙哑的声音说道。3XzJoo
他很清楚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因而也用不着堤防戒备。3XzJoo
青年坐起身。某种狭窄的、昏暗不清的甬道中,熟悉的金发少女正以端正的姿势坐于一旁,苦笑似的瞧着这个方向。3XzJoo
二人之间的距离算不上太远,但也不是很亲密的距离。3XzJoo
单以普通友人的距离而言要近上不少。大概是如果青年想要触碰她的话,稍微将手伸出去一些就能碰到对方脸颊的距离。3XzJoo
甬道内的光线出奇地暗,因而即便是处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也只能堪堪捕捉到对方的身体轮廓。3XzJoo
又是一阵寒意,吹打在自己的后颈上。青年在发愣之际忍不住龇牙抱怨着,而很快,他那惺忪的黯淡赤眸便突兀地睁大。3XzJoo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慢着、我记得是在旧城区的仓库街那里被一个黑魆魆的家伙说了一通奇怪的话。之后就——”3XzJoo
昏迷前的记忆此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青年摁着自己满是冷汗的脑门,这样以极快的语速嘀咕着,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3XzJoo
肢体的深处仍带着先前的那般无力感,只是源头怪异的热症却不知了去向。3XzJoo
深吸了一口气,青年又撇过头去,望着从刚才开始便一直在黑暗中沉默不语的青梅竹马,表达出自己心中的疑惑。3XzJoo
“——可是,为什么爱蕾娜你会在这里?不,说到底这里是什么地方?”3XzJoo
“嗯,在解释现状之前,瑟坦特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吗。”3XzJoo
青年愣了一下。在这陌生的空间里,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还是能感受到少女递来的那仿佛能够洞穿他人的锐利视线。3XzJoo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被什么暗示法术之类的东西做过手脚的话,时间上应该是在我抵达克洛斯贝尔之后的第二天傍晚。我在那座贸易都市中遇到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对方似乎是在我身上使用了奇怪的法术,让我产生了一系列近似于生理不适的怪异症状——”3XzJoo
“——之后我就被脚底下钻出来的什么奇怪的东西给拽了进去,失去了意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样了。对方下手相当很快,应该是有精心筹划过的。最后出现的那个,难不成是传送之类的法术吗?”3XzJoo
“…不,并没有。时间上大概是周二的晚上,我正在雷德蒙特的礼拜堂里收拾着去托利斯塔就职需要的部分文件。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突然听见礼拜堂的大门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动静。我就想着出去先看一眼——”3XzJoo
爱蕾娜侧过头轻声说着,平静的语气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的不妥。3XzJoo
“——结果打开教会的大门,就看见一团迅速放大的白色光芒。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这个地方了。至少在我注意到的时候,瑟坦特你就已经躺在那里了。为了防止有敌人出现,我没敢离开太远。因此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并不清楚。”3XzJoo
“…和我遇到那个黑色家伙的时间差不了太多吗——”3XzJoo
这样看来,对方应该是以自己作为狩猎目标的,爱蕾娜被卷进来恐怕是出于某种报复心理。3XzJoo
不过居然能同时在克洛斯贝尔和菲尔盖纳投入掌握强制传送法术的高手,看样子来头不小。3XzJoo
至少在过去的记忆并里没有能与那个装腔作势的影子相匹配的人物。3XzJoo
应该说,自己明明是可以整理出某种结论的,但如今变得一团乱麻的脑袋却无法做到顺利地转动。3XzJoo
“——呼,我服了。这简直像是被卷进了廉价的恐怖片一样。居然有人比我们这些正统的教会员工还要懂得如何装神弄鬼。”3XzJoo
煞风景的话就到此为止吧。现在更重要的是被自己一并卷进来的她——3XzJoo
“——好了,再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事。总之先到处走走看吧,敌人、姑且先这么认为吧。既然把我们送到了这样的地方来,那就应该有着某种目的。我就算了,你的话最近应该很忙吧?得尽快把这桩破事给解决掉呢。”3XzJoo
昏暗无光的陌生空间里,青年努力地冲仍坐在地上的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顺利地笑出来。3XzJoo
凝视着青年的模样,少女低头笑了笑,她撑着一旁的地板,同样站了起来。3XzJoo
在这截甬道内并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少女那有些朦胧的窈窕身姿仿佛是融入了黑暗中的乌鸦,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晦涩印象。3XzJoo
“不过,我姑且还是比你早一些醒来的。虽然没办法离开太远,但周边的一些环境我还是有去看过的。瑟坦特,你不觉得冷吗——”3XzJoo
青年的确是觉得冷。不如说他自己就是被一阵冷风给吹醒的。只不过如今置身的环境容不得他将这种程度的疾苦纳入考虑的范畴,因此他也没有多加在意。3XzJoo
若要说西大陆冬季的夜晚,他在过去的行军和旅途之中也曾感受过许多。3XzJoo
“事实上,我醒来之前,这里的‘窗户’是开着的。我担心你那样会着凉,才想了办法把它关上。只是没想到刚把它关上你就醒了。”3XzJoo
在这样前后都看不见尽头、两边都疑似有着墙壁的漆黑甬道里,供二人视物的这份若有若无的光线究竟是从何而来。3XzJoo
顺着少女指着的方向,青年望见了自己右方的黑暗中、有一条细线般的纹路。就宛若是蛋壳上裂开的蜘蛛网那样,透着白色的光。3XzJoo
高度有些艰难,不过姑且是处在一个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3XzJoo
就像是硬生生把百叶窗的叶子给撕下来那样,青年将那纹路的上半部分向外推开,老旧的金属相互磕碰的声音折磨着他的听力。3XzJoo
而随着青年向外推动的动作,那白色的光亮却在一点一点地扩大。3XzJoo
凛冽的风打在了他的脸上,额前的长发被吹着向上捋起。3XzJoo
冰冷的点滴落在了他的前额,似是固体又沾着水迹的玩意沿着鼻梁向下滴落。3XzJoo
而恰在此时,就像是最后一节齿轮转到了正确的位置上那样,掌心处那类似于窗户般的某种东西终于流畅地一口气向外打开。3XzJoo
几乎要让人失明的、纯白的光线瞬间盈满了这截“甬道”。3XzJoo
一并涌入的,还有极端刺骨的寒风与涂满面颊的雪块。3XzJoo
连忙将小臂支在额前,青年眯起眼睛、尝试去适应这阵过于刺激的光线。3XzJoo
而直到此时,瑟坦特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原先那件浅蓝色的束腰衬衣。他诧异地瞧着自己伸出来的这截漆黑的袖子,一股糟糕的感觉涌上心头。3XzJoo
身后,熟悉的女孩走了过来,爱蕾娜以这样莫名惆怅的语气说道。3XzJoo
窗外、“甬道”之外,被银白色的土壤覆盖的大地寂静无声,咆哮的狂风宛若是这里的守望者,裹挟着凄冷的雪块在半空中起舞。3XzJoo
仰头望去,那灰白色的天空上净是些不会动弹的云朵,仿佛永远扎根于那里一般,将交界线上的一切都染成了纯白。3XzJoo
早已生锈死去、被风雪注满了肺腔的钢铁巨兽们,或被白雪咬噬了大半身躯,或干脆化成了白雪、仅保持着形貌,安息缄默着。3XzJoo
窗外所见的,除了单调得几乎让人忘记呼吸的雪景之外,剩下的便是连成片的、早已废弃的列车们的尸体。甚至于二人如今置身的这段“甬道”,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半截残破不堪的车厢罢了。3XzJoo
他低下头,以窗外透进来的充足的光线为依仗,青年终于得以清楚地看见自己此刻的穿着打扮。不出意外的,并不是之前身在克洛斯贝尔时的打扮。3XzJoo
迎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少女胸前撑起的柔美弧线让那黑色衣裙上印着的十字架显得有些歪曲起伏。3XzJoo
在她头上盖着的黑布,正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本应熠熠生辉的金发。仅有几缕发丝仿佛包裹不住似的从布巾的边缘向外漏出。3XzJoo
“这可是教会的指定制服哦,你以后还会见更多次的,加兰德卿。”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