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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他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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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过了差不多一个月。在这期间,我和那个孩子的相处方式仍是生硬且冷淡的。3XzJmQ

  事实上,除了日常的饮食和起居外,我几乎不曾与那个孩子进行过交流。3XzJmQ

  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搭话。3XzJmQ

  因为即使过了一个月,他仍是每天都蜷缩在礼拜堂的角落中。前来祈祷的小镇居民们也曾不断地尝试着向他搭话。3XzJmQ

  可这孩子却仍是一副谁也不理的样子,哪里都不肯去,就那么孤僻而阴沉地缄默着。3XzJmQ

  不仅如此,每当我在礼拜堂中走动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身后那尖锐的视线。3XzJmQ

  是那孩子在看我。3XzJmQ

  他的目光似乎有着透入人心的力量。3XzJmQ

  平静,且执着。3XzJmQ

  我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要这样看着我。是我的这种态度惹他不快了吗,又或者说是教会清苦的生活让他不满了吗。3XzJmQ

  渐渐地,我感到了畏惧。3XzJmQ

  我想也许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接过照料这孩子的任务。3XzJmQ

  是了,一定是这样。3XzJmQ

  比起这间狭窄的礼拜堂、比起我这样的人,一个更普通、更富裕的家庭才是他真正该去的地方。3XzJmQ

  于是我拜访了小镇上的许多居民,尽我所能地拜托他们。3XzJmQ

  最终,我与经营着镇上唯一一家酒馆的玛古女士达成了共识。她似乎是被我的话语所触动,很快便同意了我的请求。3XzJmQ

  她甚至拒绝了我提出的【由教会来交付部分生活费用】的条件,并表示只要那孩子能够健康长大,她愿意将酒馆交由那孩子来继承。3XzJmQ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3XzJmQ

  不是冷清的礼拜堂、而是在热闹的酒馆中成长,想必那孩子今后一定会拥有一段相当不错的人生吧。3XzJmQ

  那一天,我和玛古女士聊了很多关于那孩子的事情。3XzJmQ

  一直聊到天黑了,我才想起要向对方辞行。3XzJmQ

  我想,我的心中是有些不甘的。3XzJmQ

  不过这也是为了那孩子今后的成长,与之相比,我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实在是算不上什么。3XzJmQ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离开了酒馆。3XzJmQ

  可是,回到教会之后,我又该用怎样的语气向那孩子传达这件事呢。3XzJmQ

  这恐怕会是我最后一次和那孩子说话了吧。3XzJmQ

  如此一想,我突然有些不愿意回到有那孩子在的礼拜堂中去了。3XzJmQ

  奇怪的心情让我在镇上又漫无目的地多绕了一圈。等我终于站在教会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正常人家将要入睡的时间了。3XzJmQ

  晚餐有提前交代过他如何处理,向来习惯早睡早起的那孩子现在一定也已经上床了。3XzJmQ

  这样就好。等他明天醒来的时候,就会在崭新的环境中开始他的生活——3XzJmQ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3XzJmQ

  『…』3XzJmQ

  当那孩子瞌睡地垂着脑袋坐在教会大门前的样子进入我的视线时,我彻底愣在那里。他大概是听见了我的脚步声,同样抬起了头。3XzJmQ

  又是那样的目光。3XzJmQ

  平静,且执着。3XzJmQ

  但是,面对着相同的、令人畏惧的视线,那一刻的我却出奇地有话想说。3XzJmQ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3XzJmQ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3XzJmQ

  『——难道说,是在等我回来吗?』3XzJmQ

  『…』3XzJmQ

  沉默了一下,苍发的男孩微微点了一下头。3XzJmQ

  那实在是不易察觉的摆动幅度。3XzJmQ

  但紧盯着那孩子的我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变化。3XzJmQ

  大概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中萌生出了某种奇妙的情感。3XzJmQ

  『…可是,究竟为什么——』3XzJmQ

  我迟疑地走过去,弯腰蹲在教会门前的台阶上、蹲在了那个男孩的面前,用有些走调的奇怪声音向他询问道。3XzJmQ

  『——因为,修女你没有按时回来。怎么等也等不到。问了那些做礼拜的大人,大家都说没有看见你。我还以为,修女也像爸爸妈妈那样,再也见不到了。』3XzJmQ

  现在想来,这大概是那孩子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吧。3XzJmQ

  我注意到他那小小的手正紧攥着自己的衣服。3XzJmQ

  『…那样的,好可怕…』3XzJmQ

  『…啊——』3XzJmQ

  晶莹的液体、宛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男孩的眼角滑落,不着痕迹地融入了这弦月的夜色中。3XzJmQ

  瞧着他那哭泣的模样,我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一种冲动。3XzJmQ

  『——我也,一想到你要是不在了,就觉得好可怕。』3XzJmQ

  随口而出的这句话,让我自己都愣住了。3XzJmQ

  但紧接着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释然。3XzJmQ

  伸出手臂,我将那孩子抱在怀里,而他也渐渐地没了抽泣的声音。3XzJmQ

  『为什么,平时你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呢?』3XzJmQ

  我忍不住问他。3XzJmQ

  『…因为,我总是一个人。』3XzJmQ

  是我从未想过的理由。3XzJmQ

  这时候,我突然理解了那道视线的含义。3XzJmQ

  是的,现在的我可以理解。3XzJmQ

  这个孩子,他并非是通过言语而是在用眼神来传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3XzJmQ

  『但不是还有每天来做礼拜的人们吗,他们也有在向你搭话啊。』3XzJmQ

  『…那些人,全都是和自己的家人一起来的。光是看着,我就觉得胸口闷闷的。我明明也有家人的。现在却已经见不到了——』3XzJmQ

  都是些超乎我想象的解释。3XzJmQ

  可真正令我感到惊讶的,却是他接下来说出的那句话。3XzJmQ

  『——而最让我难受的是,修女在看着那些人的时候,脸上也有着和我一样的表情。所以,才想一直看着你。』3XzJmQ

  『…………』3XzJmQ

  啊,原来是这样。3XzJmQ

  放弃了自己的思想,甘愿堕落成冰冷的工具,被【神父】驱使着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3XzJmQ

  即便如此,我却还是不愿意离开【神父】的身边,不愿意从这个孩子身上撤开手。3XzJmQ

  想一直看着你。3XzJmQ

  不,是想被谁需要着。3XzJmQ

  『对修女来说,我是多余的孩子吗?』3XzJmQ

  『…怎么会——』3XzJmQ

  被抱着的人是他吗?3XzJmQ

  被抱着的人是我吗?3XzJmQ

  我只知道自己的手臂正在逐渐用力。3XzJmQ

  眼睑在发热。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大概是在哭泣。3XzJmQ

  『——对我而言,你是无可替代的。』3XzJmQ

  我这样说道。3XzJmQ

  是了,这个孩子确实赋予了我【价值】。3XzJmQ

  这个身体只有我一半大小的男孩,教会了我如何用那赤红的瞳孔流下眼泪。3XzJmQ

  『直到某一天,你和真正值得成为家人的人们相遇的那刻为止,就让我来当你的家人吧。』3XzJmQ

  『…嗯。』3XzJmQ

  他赋予了我,名为家人的【价值】。3XzJ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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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我其实是在梦里吗?爱蕾娜,要不你先扇我一巴掌试试?这样做也许我就能够醒过来了。说句实话,我真的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3XzJmQ

  “才不要。瑟坦特的脸皮太厚了,打上去的话我的手可是会疼的。这种事麻烦你自己动手。真是的,明明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怎么还是这么的孩子气呢。像是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懂得放弃哦,比如逃避现实什么的。”3XzJmQ

  “可我真的一点也搞不明白啊!既不是导力器,也不是古代遗物,这东西不过就是一块单纯的石头,为什么会——”3XzJmQ

  晴朗的雪原上,身着漆黑法衣的年轻人半蹲着身子,一脸头疼地瞪视着面前矗立着的那块被奇异的光辉包裹住的石碑。3XzJmQ

  随着先前的那阵强光,以这块石碑为中心,附近的景色都发生了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3XzJmQ

  笼罩着这块坟地的大雪突然消失不见了还在其次,那些焕然一新的列车内部则更是出现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物。3XzJmQ

  越是去深入思考这异常现象背后的原理,瑟坦特便越是能感受到一种常识上的崩坏。3XzJmQ

  “——违反了常理呢,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中的魔法一样。别说是导力魔法了,就算是教会的法术也没有这么离谱的啊!啊啊,反正肯定又是一些我们的常识所不能理解的构造对吧!?就跟那边那些构造变得奇奇怪怪的列车一个道理。”3XzJmQ

  “嗯,或许呢。”3XzJmQ

  并没有否认对方的看法,将已经烘干了的黑布重新戴在头上,走到蹲在地上的青年的身侧,爱蕾娜叹了口气。3XzJmQ

  头顶的天空高远莫名,给人一种陌生的通透感。3XzJmQ

  飘在天际线处的片缕云朵卷着长尾,承起了那轮毫不掩饰的金色太阳。3XzJmQ

  看起来有点惨淡。3XzJmQ

  “…能够不断吹出暖气的列车,能用耀晶片兑换出料理的工作柜台,堆满了古老典籍的阅读架,甚至还有能够开口说话的饮水机。虽然不明白具体的原理,但如果考虑到先前发生的事情,我想恐怕是这块石碑散发出来的波长对那些列车产生了某种干涉。当然,这种干涉应该也包括我们身上的结晶回路全部被破坏的现象在内。”3XzJmQ

  “嗯,说是干涉,其实本质上应该是某种肉眼看不见的攻击吧。对于结晶回路固然会产生这样的效果,但是也说不准那种强烈的冲击是否会对人体产生妨害。不,应该说没有妨害才会更显得奇怪。果然,这块石碑很危险。”3XzJmQ

  “你打算怎么做?”3XzJmQ

  大概猜出了对方的打算,但少女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3XzJmQ

  “可以的话,我想至少也该让它停止机能运作。既然还冒着这样的光芒,那就证明它内部的能量还没有被消耗完毕。难以保证它会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上一次变化时产生的冲击粉碎了结晶回路,下一次被粉碎的搞不好就是我们的身体了。”3XzJmQ

  “你是说——”3XzJmQ

  “——嗯,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话,我想也只能尽量地把这块石碑强行破坏掉了。那样的话,这个地方至少会出现某种新的‘变化’才对。”3XzJmQ

  “太乱来了。”3XzJmQ

  质地柔软的黑布被少女端正地扣在了头上,边缘低低地压着,挡住了爱蕾娜的小半张脸。她嘴唇微动,如此评价道。3XzJmQ

  瑟坦特也明白,那种新的变化或许会让二人本就糟糕的处境变得更加恶劣。3XzJmQ

  因此破坏石碑也只能作为别无他法时采用的最终手段。3XzJmQ

  “过激的行为还是先放一放吧,瑟坦特。我们还无法确保这块石碑对于离开这里是否起着某种作用。既然现在食物和水源都暂时得到了缓解,阻碍我们离开的暴风雪也已经消失了,那么现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是吗。”3XzJmQ

  “…也对。”3XzJmQ

  沉默了一下,瑟坦特也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3XzJmQ

  他当然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3XzJmQ

  “果然应该优先处理的是那一边吗——”3XzJmQ

  在先前由石碑造成的异变爆发之后,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醒来的那辆列车末端的,神秘的深红色法阵。3XzJmQ

  依照二人在教会中所掌握的知识来判断,那应当是某种能够将站在上面的生物传送至指定地点的古老矩阵,也就是俗称的转移阵。3XzJmQ

  虽然不能从手法上判断设下矩阵之人的身份,但却也能产生出一些合理的猜想。3XzJmQ

  “——也许,我们就是被类似的东西给送到这个地方、不,是送到了这个空间里来的。爱蕾娜,你还记得在利贝尔的四轮之塔吗。我记得在『实验』的过程中,你曾经和凯文一起登上过『琥珀之塔』。”3XzJmQ

  “…你是说,在塔的内部存在着的那些异空间?”3XzJmQ

  “嗯,单从感官上来说,这个地方确实有着与『内塔』相似的气息,空气中蕴含的七耀的属性也是相当的活跃。我想真相或许就是那么一回事了。至少在我的印象中,西大陆是不存在如此广阔的一片雪原的。异空间,如果往这方面想的话,事情就能够说得通了。”3XzJmQ

  “难道这个地方和『辉之环』也有所关联?”3XzJmQ

  “不,手头的情报太少了,现阶段我还无法断言。但是,那个去向不明的转移阵或许真的能给现状带来一些变化也说不一定。”3XzJmQ

  “所以,要站上去吗?”3XzJmQ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或许站上去之后就会回到原先所在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直接传送到敌人设下的陷阱之中——”3XzJmQ

  说着,瑟坦特侧过头去,却只见到少女那被黑布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的面庞。他感觉到帽檐下的那双眸子正紧紧地盯着自己。3XzJmQ

  于是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改口道。3XzJmQ

  “——考虑到这个时候如果分开行动的话,很有可能会被敌人找到机会逐个击破。所以我想我们还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比较好。”3XzJmQ

  “嗯。”3XzJmQ

  瞧见青梅竹马那似乎是认可了自己说辞的样子,年轻人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他忍不住这样低声抱怨道。3XzJmQ

  “但愿是我们两个能够处理得来的事态啊。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再有几个帮手的话,或许就可以更加稳健地应对了。”3XzJmQ

  “也许是那样吧,不过没关系的——”3XzJmQ

  对此,年轻的修女只是掩住嘴、轻声地笑了笑。3XzJmQ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吐息不可思议地跨过了漫长的距离,喷薄到了瑟坦特的脸上。于是,某种甜腻而温暖的感觉就这样扩散开来。3XzJmQ

  “——支援并保护你,是我作为随从骑士的本分。不论接下来遇到的是怎样的危险,我都会尽我所能地来帮你的,瑟坦特。”3XzJ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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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阵撕扯空间的嗡鸣之后,平息了树梢的颤动的是勾起青年回忆的浪涛声。瑟坦特茫然地仰起头,看着上方那湛蓝的天空。3XzJmQ

  他看到,白云被海风吹卷出了悠长婉转的细尾,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似的,缓缓飘向了远处那连绵横亘的高耸山脉。3XzJmQ

  不再是先前那般纯白的雪原,眼前的景象变成一条蜿蜒的海湾大道。3XzJmQ

  “怎么会,难不成——”3XzJmQ

  哪怕是站在树荫下,青年也能瞧见那山脉与云层交界之处所闪耀着的银白色的积雪,连峰高处的凸起甚至贯穿了苍穹。3XzJmQ

  慵懒的海风裹挟着植物树叶的香气,像是要催人入睡一般,强硬地将这令人怀念的气味灌进了年轻人的鼻息之中。3XzJmQ

  “——果然,那边的是亚鲁登山脉。也就是说,转移阵的另一头所连接的居然是菲尔盖纳吗!可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为何要特意将我们两个送回来?”3XzJmQ

  这一次,既然是被对方留下的转移阵直接送回来的,这也就证明了那个不明团体已经不再需要将二人继续困在那片雪原上了。3XzJmQ

  可有可无的二人遭到了遣返,换句话来说,对方袭击他们的真正目的很有可能已经达成了。3XzJmQ

  不知怎的,瑟坦特突然有了一种糟糕的预感。3XzJmQ

  “…冷静一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定时间和雷德蒙特的情况。你看,这里都已经是白天了,看样子是正午的时间。可我们遭到袭击的时候却是傍晚。虽然难以置信,但我想也许我们被困在那片雪原上的时间比预想中得还要漫长。”3XzJmQ

  “也就是说,离被袭击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至少一晚上了吗。明明在我的感官里从醒来到现在也不过才三四个小时的样子。”3XzJmQ

  明白了对方话语中的意思,瑟坦特忍不住皱起眉毛,他瞥了一眼四周的景色,空无一人的海湾大道上仅有浪涛声不断传来。3XzJmQ

  很奇怪,如果时间是正午的话,应该会有从采矿场回到小镇里的矿工路过。3XzJmQ

  树荫缝隙间的阳光十分暖和,但如今的瑟坦特却只觉得手脚冰凉。3XzJmQ

  “…我明白了,现在就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小镇里吧。爱蕾娜,到时候麻烦你先回一趟教会,确认自己到底‘失踪’了多久,并且想办法联系到骑士团,报告之前发生的‘异空间传送’的事情。在这期间,我会到酒馆那里看一下菲和玛古大婶的情况,顺便问问她们最近一段时间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3XzJmQ

  “…嗯——”3XzJmQ

  瞳孔的深处仿佛糅杂了某种奇妙的色彩,将对方认真思考的侧脸烙在眼底,爱蕾娜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3XzJmQ

  然而,下一刻,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急剧的扭曲似的,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变。3XzJmQ

  “——瑟坦特、上面!”3XzJmQ

  有什么东西跳了起来。3XzJmQ

  从斜后方,一直线地袭向了青年的脑袋。3XzJmQ

  那呼啸的破空声甚至用不着爱蕾娜来提醒,瑟坦特便已经注意到了敌人发起的袭击。3XzJmQ

  不过,传送之后会遭遇埋伏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而这一次他也不打算再像克洛斯贝尔时那样和对方白费口舌。3XzJmQ

  偏开身子的刹那,与那破损的弯刀错开了交锋。接着,瞄准了袭击者背后露出的破绽,瑟坦特一如往常地将右手虚握——3XzJmQ

  “…?”3XzJmQ

  ——什么也没有发生。3XzJmQ

  那柄熟悉的魔枪,这一刻并未响应自己的呼唤。3XzJmQ

  “小心!”3XzJmQ

  出乎意料的展开使得瑟坦特的反应多少慢上了一拍。3XzJmQ

  而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瞬间,攻击落空了的某种生物便又踩碎了海湾大道上的石板,重新向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挥刀袭来。3XzJmQ

  说实在的,袭击者的身影有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灵巧劲,有如飞离水平面的白鸟。3XzJmQ

  不管是速度还是准确性,那恐怕都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动物或是魔兽。3XzJmQ

  “——锵!!”3XzJmQ

  好在,有样东西抵达得比那致命的刀锋更快。3XzJmQ

  那是在空中反复不断地扭动着身姿,节节断裂、纤细得宛若绳索一般的怪异长剑,它破开空气的声音仿佛是尖锐的哨声。3XzJmQ

  就像是要将瑟坦特与那袭击者分开一样,那脱落分开的剑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介入了二者之间,死死缠住了那道黑影。3XzJmQ

  接着,剑的主人——爱蕾娜用力一抖手腕,就如同被网住的鱼群从海水中被拉向陆地一般,那瘦小的黑影瞬间便被掀翻了过去。3XzJmQ

  “趁现在,瑟坦特!”3XzJmQ

  “——砰!!”3XzJmQ

  “咔吧。”3XzJmQ

  这一次没有愣神,青年几乎是在袭击者受困的同时便已经回旋着身子踢了出去。3XzJmQ

  毫无多余的成分,这一击理所当然地击碎了敌人的骨骼。3XzJmQ

  从对方发起袭击到袭击受阻,一切都只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发生的事。遭受重创的敌人就如同被掷向垃圾桶的纸团一般,重重地砸落在海湾大道的地板上。3XzJmQ

  “叽——!!”3XzJmQ

  也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剑刃带来的痛楚,袭击者发出了非人的尖锐怪叫。3XzJmQ

  然后,还未等它挣扎着爬起身,那怪异的长剑就在爱蕾娜的操纵下,如同墓碑般贯穿了它的身体,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3XzJmQ

  “…果然,这个是——”3XzJmQ

  在确认到敌人的生命活动停止之后,爱蕾娜便小心收拢了手中的长剑。她谨慎地走上前去,弯下腰,将地上的那具怪异的尸体翻了过来。3XzJmQ

  半晌后,只听她如此呢喃道。3XzJmQ

  “——骷髅的,士兵?”3XzJmQ

  严格来说,那并不算得上是尸体。究竟根本,也只不过是散落一地的不明生物的骨骼罢了。3XzJmQ

  从骨骼的形状和质地来看,那绝不会是人类的骨骼。3XzJmQ

  可如今却被人强硬地拼凑出了人类孩童的形状,甚至向二人发动了袭击。3XzJmQ

  包括那被穿在骸骨身上的,宛若是童话故事中的士兵一般的简陋防具,以及那柄掉在地上的弯刀在内,眼下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荒诞不羁。3XzJmQ

  “…唔。”3XzJmQ

  袭击者的落败并没能让少女放松下来,不如说反而加剧了她心中的疑惑。但比这些更让她忧心的却是身后之人的异常状态。3XzJmQ

  于是她站起身来。3XzJmQ

  “瑟坦特?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看起很糟糕。刚才被袭击的时候也是,总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3XzJmQ

  “…不,我只是——”3XzJmQ

  透过对方含糊不清的话语,爱蕾娜注意到了青年那眉头紧皱的样子,很显然他正在为某种不能理解的事情而苦恼着。3XzJmQ

  终究,年轻人摇了摇头。3XzJmQ

  “…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比起这个,爱蕾娜,我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回来走动了,所以对这方面不是很清楚。不过,菲尔盖纳原来是存在有这种类型的魔兽的吗。”3XzJmQ

  “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并没有。除了——”3XzJmQ

  说到这里,爱蕾娜也卡了壳。她犹疑地斟酌着用词,然而在望了瑟坦特一眼后,她最终还是用力地抿起了嘴唇。3XzJmQ

  少女就这么低下头去,用手拽着自己肩上的黑色坎肩,不再言语。3XzJmQ

  “…除了四年前的那次事件吗。的确,在事件爆发的那段时间里,菲尔盖纳的各地都出现了许多并不常见的强大魔物。但是我记得在事件得到解决之后,那些魔物基本上都已经因为自身力量根源的消失而一并湮灭了才对。莱桑德可是为此还特意跑遍了菲尔盖纳的所有区域,检查无误了放心才离开的。要说有漏网之鱼的话,那也没道理在我们刚被转移回来的瞬间就冲了出来吧。”3XzJmQ

  “没错,可是袭击我们的这一只却也是货真价实的。瑟坦特,你打算怎么做?”3XzJmQ

  “…能够利用的情报还是太少了,况且不论魔物的出现和那个袭击我们的团体有无关联,我们现在都有必要回去确认一下小镇的情况。假如真的爆发了和那次相似的事件的话,大门的守卫只凭加德纳大叔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3XzJmQ

  这样说着,瑟坦特逐渐有些急躁了起来。3XzJmQ

  他当然明白心中这份急躁的源头。3XzJmQ

  “——嚯,明明连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没能搞定,就已经急着挂心别处了吗。呵呵,你还真是贪心啊,瑟坦特·加兰德。”3XzJmQ

  “!?”3XzJmQ

  那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海湾大道前方的,黑色的影子。3XzJmQ

  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似的。3XzJmQ

  看身形,大概是个男人。3XzJmQ

  他的身体轮廓被身后的光芒点亮,正面却藏在背光的阴影里,肢体上满是漆黑的、甲胄般的服饰,正散发着不祥的、烟雾般的气氛。3XzJmQ

  而最让人在意的,毋庸置疑便是那占据了他大半张脸的、漆黑的环箍式面具,以及面具边缘凌乱落下的苍金色长发。3XzJmQ1

  “——敌人吗!”3XzJmQ

  最先摆出敌对架势的仍是爱蕾娜。3XzJmQ

  只见年轻的修女再度将那把可以拆分的长剑从腰间取出,用双手握住,戒备地与那个不远处的黑色影子对峙了起来。3XzJmQ

  “黑色的影子,难不成你就是那个袭击了瑟坦特的家伙——”3XzJmQ

  “…不,不是他。”3XzJmQ

  用手拍了拍爱蕾娜的肩膀,苍发的青年上前一步。3XzJmQ

  在克洛斯贝尔遇见的那个影子,有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怪异感觉。3XzJmQ

  说不上理由,只能称得上是直觉。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黑色的男人与在克洛斯贝尔动手袭击自己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人。3XzJmQ

  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3XzJmQ

  他蹙着眉,仿佛在对某个问题想不通似的,凝神打量着远处的那个人影。3XzJmQ

  “哼,看来猜中了呢。如果想要同时将我和爱蕾娜拖进那个空间的话,你们至少也该有两个人一起动手才能办得到。这里是菲尔盖纳,也就是说是你袭击了爱蕾娜。她当时所见到的‘白色的光’想来就是你造成的吧。”3XzJmQ

  “差不多猜对了一半吧,呵呵,倒也值得嘉奖。”3XzJmQ

  “你什么意思——”3XzJmQ

  神色难看的青年低沉了声音,那黯淡的朱红色眸子里多少有了几分怒意。3XzJmQ

  “——刚才的魔物是你们搞出来的吧?在这个菲尔盖纳散播灾厄的火种到底有什么打算?将我们两个转移到那片空间为的究竟是什么?不,说到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做出了这种事情难道还以为双方可以一笑了之吗!”3XzJmQ

  “别乱吼啊,瑟坦特·加兰德,你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不过,是呢。比起‘另一边’的进度,你们这里实在是一副糟糕的景象呢。不过,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罢了。怎么,这么瞪着我。既然对我有所不满的话,为何不将你那引以为豪的魔枪取出来与我厮杀呢。”3XzJmQ

  “…你这家伙——”3XzJmQ

  瑟坦特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3XzJmQ

  不论如何,在与世无争的故乡的土地上遇到这样糟糕的敌人,总归是一件让人心情恶劣的事情。3XzJmQ

  “——还是说,不是不想取出来,而是你根本取不出来呢?”3XzJmQ

  “啧!”3XzJmQ

  “瑟坦特…?”3XzJmQ

  “哈哈哈,瞧瞧你们现在的样子吧,失去了趁手武器的冒牌骑士,以及只知道附和对方的天真的修女,真是不堪入目啊。”3XzJmQ

  那黑影如此大声笑了起来。3XzJmQ

  接着。3XzJmQ

  “锵、叮——”3XzJmQ

  “——唔!”3XzJmQ

  “爱蕾娜,住手!”3XzJmQ

  交锋只在一瞬间。3XzJmQ

  不论是踏碎了石板、瞬间便斩向了对方的修女也好,又或者是轻而易举地便化解了修女攻势的那道黑影也好。3XzJmQ

  交错,而后分开。3XzJmQ

  不过真正吸引了瑟坦特注意的,最终却是黑影左手中握着的那柄金色大剑。3XzJmQ

  虽然不是同一把剑,但是这个动作。3XzJmQ

  “…果然,你是——”3XzJmQ

  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证实。3XzJmQ

  然而。3XzJmQ

  “呵呵,七耀教会的法剑吗,技术虽然无可挑剔,不过这恐怕并非是你所擅长的武器吧,爱蕾娜·斯托达特。你身后的男人已经不能作为战力来看待了。既然如此,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不打算拿出真本事来吗。”3XzJmQ

  “——呼、呼,真是张惹人不快的嘴巴。”3XzJmQ

  拄着剑柄,爱蕾娜重新站直了腰板。她调整着因仓促出手而变得慌乱了起来的呼吸,再一次架起了手中的法剑。3XzJmQ

  “马上就让它变得说不出话来——”3XzJmQ

  意识到这是个不容小觑的敌人,她不由得凝起了那双淡紫色的眸子。3XzJmQ

  “——够了,爱蕾娜。你不是他的对手。”3XzJmQ

  “哼,真是让人瞧不起啊,瑟坦特·加兰德。你居然已经沦落到需要有人来保护你的地步了吗。算了,和你们这样的组合较量实力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劲,这里就先放你们一马吧。毕竟『王』为你们这些罪人所准备的炼狱,现在才刚刚开始呢。若是不将你们逼入绝境、折磨得死去活来,那位大人可是会不高兴的。”3XzJmQ

  “…什——”3XzJmQ

  “给你们一个忠告,就此折返吧。前面的路途,仅凭你们如今的状态可是完全应付不了的。即便,那是在你们最为熟悉的故乡之中。”3XzJmQ

  “!?”3XzJmQ

  黑影上前了两步,他像是站在高台上俯视着马戏团的小丑一样,一边嗤笑的同时,一边举起了那只异形化的巨大右爪。3XzJmQ

  接着,一团闪耀着的金色光辉便落在了他的掌心上。3XzJmQ

  “至少拿上这个吧,这么做的话你们或许还会有那么两分胜算。不,不如说正因为已经看到希望了,随之而来的绝望才更能够浸入骨髓,呵呵。这可是我们『影之国』特意准备的剧目,你们可要好好奉陪下去啊,罪人们。”3XzJmQ

  “…你到底在说什么?”3XzJmQ

  “好自为之,如果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们依旧是这么副不成器的模样的话——”3XzJmQ

  如此说着,这个浑身漆黑的男人的脚下逐渐浮现出了一道复杂的深紫色转移阵。太阳的余晖在那缠绕着对方肢体的黑色烟雾上泛起了金色的光。3XzJmQ

  “——我『黑骑士』,作为侍奉伟大之『王』的『影之国』的守护者之一,将会亲手将你们掷向炼狱的底层!”3XzJmQ

  留下这样的话语,那道黑影便随着转移阵的运作消失了。3XzJmQ

  于是,这条蜿蜒曲折的海湾大道上,除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二人之外,便只剩下一地的狼藉了。3XzJmQ

  苍穹上飘过的细长云卷,对着这无人的海湾投下了斜长的影子。3XzJmQ

  “…这是,那家伙刚才留下来的——”3XzJmQ

  蹙着眉走上前去,瑟坦特打量着那匪夷所思地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的立方体石头。想了想,他谨慎地伸出手去将那石头接过。3XzJmQ

  好在,这并不是什么充满恶意的陷阱。3XzJmQ

  只见那块金色的石头宛若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一点一点地飘向了他的手掌,最终散去了光芒、安静地沉寂了下去。3XzJmQ

  “好像没有危险的样子。不过这个是,石头吗…?”3XzJmQ

  “老实说,我想不出石头以外的可能性。可这光芒,究竟——”3XzJmQ

  是与那个危险的男人截然不同的,温暖而令人安心的光芒,握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石头内部传来的某种近乎心脏跳动一般的感觉。3XzJmQ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恐怕这石头会是某种破局的关键。3XzJmQ

  但是,现在还有比考虑这些更为要紧的事情!3XzJmQ

  “——爱蕾娜,走了!去雷德蒙特!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3XzJmQ

  不论是对方的言行,还是爱蕾娜在小镇中遇袭的事情,包括先前的未知魔物在内,一切线索都在指向一个不妙的结论。3XzJmQ

  他已经一秒都等不下去了。3XzJmQ

  “慢着,瑟坦特。”3XzJmQ

  出乎意料的,将瑟坦特的动作叫停的、是身侧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的青梅竹马。3XzJmQ

  “——我想我们应该先搞清楚情况,再做行动。那个男人不是说了,前面恐怕会有着什么巨大的危险。因此才留下了这块石头。”3XzJmQ

  “那不过是敌人的戏言罢了。”3XzJmQ

  “可你确实没有办法取出『伽耶伯格』不是吗。你的身上,恐怕发生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状况。如果就凭着这种状态一头冲进去的话——”3XzJmQ

  “…即便如此,我也得回去看看。”3XzJmQ

  “我不是不让你回去。那毕竟是我们的故乡。我们一定会回去的,但那并不是现在。听我的,好吗,瑟坦特…?”3XzJmQ

  “——。”3XzJmQ

  瞧见了少女脸上的恳求,瑟坦特陷入了沉默。3XzJmQ

  事实就是,哪怕到了现在,那柄如同自己半身一般的魔枪仍未有过半点回应。3XzJmQ

  从在那座岛上与它相遇的那一天算起,像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3XzJmQ

  不仅如此,自从被强行转移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空间之后,他能感觉到作为自己身体内核的『那个』似乎正在产生着某种奇怪的变化。3XzJmQ

  固然,自己依靠别的武器、哪怕是赤手空拳,也有着一定的战力。但如果敌人全都是如同先前那个男人一般的家伙的话——3XzJmQ

  “…”3XzJmQ

  他看了一眼远处,在这不算多长的海道的尽头,依稀可以瞧见雷德蒙特那高墙铁壁的剪影。3XzJmQ

  耳边是希亚那湾熟悉的浪涛声,他不断回忆着在这片土地上经历过的一切。3XzJmQ

  “…好。”3XzJmQ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3XzJmQ

  不知怎的,瑟坦特突然觉得,那个在即将沉没的孤岛中抱着某人的尸体茫然哭泣的少年,或许此刻依然如同幽灵般跟随在自己的身后。3XzJmQ



  PS:

  一万字。

  啊,创轨真的好好玩啊。出发!新生帝国野餐队! 4

  希望有朝一日瑟坦特也能像罗伊德和黎恩那样在每个地方都能有一堆朋友,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能说上两句话()

  这章写得有点赶,或许会有错别字,希望注意到的能指正一下

  顺便最近因为要忙开学考和教资复习,更新可能会不怎么稳定。

  见谅Orz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