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出宫是走了特殊渠道的,还远远没到回去的预定时间,仍苦着脸待在那间民居。看到去而复返的纯,他喜出望外。3XzJpj
然而,纯一上来就直接坦然地提出了要求:“我同意帮皇上你,去试着招安那个苻广,但我不能保证成功。今后,我也会帮你做其他的事,但必须是符合侠义之道的;而且,如果有朝一日,皇上你扫清朝野之后,要尽力让人们过得更好;到时候,我还希望得到一个军职,率兵平定天下……”3XzJpj
跟在她身后的晶,听到纯的话,正茫然地问询尤利尔:“喂,少年,她是不是发疯了?”3XzJpj
“别问我,我不知道。”尤利尔觉得,这行事,还真有纯的风格。毕竟,她并不擅长交际,个性率真,更擅长直来直往。3XzJpj
可见,小皇帝确实是有点走投无路的意味,毕竟,还有谁会在近乎无法翻身,还被视为蠢货的他身上下注呢:“好好好,爱卿,寡人答应你们,只要我从王叔那儿夺回权势,卿若不负,朕亦不负,若违此誓,天人共诛!到那时,出侯拜相不过等闲!那,事不宜迟,两位爱卿就快出发吧!”3XzJpj
于是,就这样,尤利尔跟纯,被急切的小皇帝赋予了任务,拿了他的亲笔信,便准备上路了。3XzJpj
“……所以说,他是真的很不靠谱……”为他们送行的晶,叹了一声,“乞活堡可是在并州啊,他该不会是以为在伪燕的并州吧……听好了,你们回头沿着进了伪燕境内之后,一路往北,过了黄河,就是乞活堡了。至于怎么到里面去,就是你们自己该考虑的问题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唉,把你们介绍给他,我好像也不靠谱了,作为弥补,我回头去桓氏那走走关系,也算是条好出路,总之,安全第一啊。”3XzJpj
尤利尔感慨着,牵着匹驮行李的驽马,跟纯一同,踏上了旅程。顺带一提,这匹马是小皇帝所赠,可以称得上是‘御赐宝马’——才怪,又老又瘦脚力差,算个屁的宝马。小皇帝倒振振有词,北边战乱,到处是流民,好马容易被人偷去吃肉。这种劣等驽马就不用太担心。3XzJpj
尤利尔觉得他在放屁,其实就是抠门。当皇帝当到这份上,也真够丢人。3XzJpj
哦,因为会稽王的存在,小皇帝从小就被教导要藏拙,再加上怕死,甚至藏到了被认为是傻子的程度,财政方面不那么乐观也是正常的。3XzJpj
离开建康城,一路往北。以纯的武力值,在这种乱世,除非是遇上成建制的军队,基本是可以横着走了,在考虑尤利尔脚程的情况下,两人大约花了半个多月,终于赶到了乞活堡附近。3XzJpj
这是近百年前,名震一时的乞活军所修建的坞堡,尽管他们没几年便离开了并州,但乞活堡却一直留存下来,直到现在,为伪燕所侵占。而作为前秦安成王,率领三千兵众投降慕容氏的苻广,便被安置在此。3XzJpj
而当尤利尔与纯来到这儿时,他早已经发起反叛,自称秦王,并打败了伪燕的北地王,正回到了乞活堡中,等待着迎接伪燕王的讨伐。3XzJpj
“小皇帝是真的有毛病。”尤利尔叹了声,“我们也早该想到的,他得知的消息,肯定早过时了,再加上路上又花了那么久,人家都已经成势了。”3XzJpj
纯倒还很淡定:“试试总无妨的,之前晶不是也说了吗,以他的实力,得势也只是一时的,对上伪燕王,肯定是会失败的。”3XzJpj
尤利尔想了想:“一时得势也是得势。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自傲,就越是听不进话。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吧。”3XzJpj
完了,平时古板正经的女生,撒起娇来,才是最可怖的……不对,纯小姐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这算是感情更进一步的体现吗?3XzJpj1
纯轻轻地嗯了声。在头盔之下,她的面颊已经变得滚烫了:对她而言,露出那样的小女生姿态,是很羞涩的行为。只有在尤利尔面前,她才有勇气这样;但也正因为在尤利尔面前,害羞度更盛。3XzJpj
没察觉到纯的不对劲,尤利尔望着戒备森严的临战前坞堡:“不过,我们该怎么进去呢?”3XzJpj
纯从行礼中掏出小皇帝给的信件与信物,交给了门口的守卫:“我们是中晋来使,请把这个转交给你们的秦王。”3XzJpj
别提,这方法虽然简单,而且让尤利尔有种难以言喻的憋屈感:就是,本来做好了潜入进去、秘密行动的准备,结果纯却直接打出了直球。然而,这效果真意外地好。3XzJpj
实际上,在这儿,是尤利尔在时代眼光上存在局限性。3XzJpj
使臣,在这个胡夷也全方面汉化的时代,是一个无比神圣的职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就算是敌对的双方,都会保证彼此使臣的安全,更何况,中晋与现在的乞活堡,并不算完全对立,两者甚至暂时有着共同的敌人。3XzJpj
因此,他们很快得到了苻广的‘召见’。可能是因为傲慢,他们并没被卸下武器。3XzJpj
苻广是一个黝黑且高胖,蓄着大胡子的中年人。他坐在主位,身后有胡姬数人,为他摇着扇子,喂着剥好的去籽的葡萄,两侧坐着的都是他的心腹。他将尤利尔跟纯晾在一旁,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看着小皇帝写给他的信。3XzJpj
“唔……你们二人,就是晋使吧?”明知故问,是要给一个下马威。3XzJpj
“唔,这晋国小皇帝嘛,要你们送信来,是打算要做啥子的,你们晓得吧。”3XzJpj
苻广故作惊叹:“哎哟,那可有意思咧,谁不知道,这个晋国,做主的哪里是皇帝,分明就是会稽王咧。那这个皇帝,要封我当晋国的秦王,他做不做得了主的啊?”3XzJpj
“我不信,你得拿证据出来。拿不出来吧?那要么我们换个商量法,等我把那慕容小犬宰了,重建我大秦,封你们皇帝当晋王,好不好的啦?”3XzJpj
尤利尔跟纯对视一眼,的确,事不可为。对方根本没谈的心思,只是当成笑话,顺带着羞辱他们罢了。3XzJpj
“既然这样,我们会将您的意思,转告给我们大晋皇上的。”纯抛下这一句,带着尤利尔,匆匆告退了。身后留下一阵哄笑之声,久久不能散去。3XzJpj
唉,小皇帝啊……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蠢话啊……尤利尔没拆开看过,不禁摇头。从设定上来讲,他俩途中可能偷偷拆开过,但很遗憾,尤利尔跳过了。3XzJpj
纯很是抱歉:“对不起,少年,你明明早就告诉我,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却还是固执己见。”3XzJpj
“没事,这样的纯也很可爱啊。而且,不努力试试,哪能知道完全没效呢。”3XzJpj
“呵呵,谢谢你。”纯说完这句,突然问了个问题,“说起来,在这小小一座坞堡里,要供应那么多的士兵,粮食真的够吗?打防御战的话,会花费很久的吧。”3XzJpj
尤利尔一怔,猜测道:“应该够的吧?听说不是刚刚打了场胜仗吗,一定从敌军那抢到了足够的粮食吧。”3XzJpj
“比起从别处运粮到这儿,感觉,还是直接占据大城比较妥当吧。虽然这样的坞堡,防守起来可能确实更占优势。”3XzJpj
“好奇的话,不如偷偷去军营里看看,探探虚实呗。”3XzJpj
事实证明,尤利尔的猜测,是正确的。不,仅仅是对了一部分。3XzJpj
当他们看到,驻军的大锅中,正在熬煮的事物,以及周围士卒们漫不经心的态度之后,尤利尔,兀然想起了鲁迅先生所写的一本书。3XzJpj
在战场中,人命向来是最不值钱的,比起战马都不如。3XzJpj1
这是乱世。3XzJpj2
纯让尤利尔先在城外等她,然后,再次去见了苻广。同样,傲慢的他这次也没有让侍卫收走她的武器。3XzJpj
这次,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在他以敌军的血肉,供养自身的野心时,可曾想过,他的霸业之梦,也会因此而提前迎来终结呢?3XzJpj1
纯来到城外,与尤利尔汇合了。等候多时的少年,对甲胄上沾满鲜血的她,露出平淡的笑容:“走吧。”3XzJ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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