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劳工

  凌冽的寒风宛如一把把冰冷的钢刀一般切割着叶夫根尼的脸,并在他那卡普里尼标志性的山羊角上留下了一道有一道的刻痕。刺骨的寒意顺着他衣衫的夹缝里侵袭着他的肉体,汗水凝固在了衣服上形成了一层冰霜将这件破旧的亚麻布外套给结成了坚硬的布片,他那凌乱灰白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整理过的胡子不知不觉已经蓄满了他整个下巴,随着这股寒流这些杂乱的胡茬结上了厚厚的冰霜硬的宛如一团针刺。寒冷,孤独,死亡,这些只在恐怖的词汇在乌萨斯的边境就就如同麦田里的田鼠一般常见,这是乌萨斯几乎无人涉及的边境,没有肥沃的泥地,没有清澈的河流,也没有明媚的太阳,这里甚至连一点生命的迹象都基本看不见,有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与阴暗灰蒙的天空,灰白黑,这三种单调的色调组成了整个世界,看不到尽头。3XzJly1

  叶夫根尼舔了舔干裂冰凉的嘴唇,试图用自己带着余温的舌头来滋润一下自己干巴巴的嘴唇。但顺着舌头传来的是一股铁锈味的咸涩,一如既往,他那不中用的山羊舌似乎又将自己的嘴巴舔出血了。3XzJly

  真想要喝一口热水润润干裂的嘴巴啊。但一下秒,叶夫根尼立即打断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3XzJly

  他无奈的笑了笑,随后继续抬起了手中的铁锹敲击着坚硬的冻土,随着“呯啪”的响声,宛如撬开了大地微小的伤口一般,一点一点的小坑出现在了这块坚硬的岩盘上,随后便会有测量队的人过来进行统合,紧接着材料班的人会拉着马车将厚重的钢筋铁轨运到这里来,再由劳工将这些铁轨钢筋钢钉铺成一条又一条如蛇形弯曲看不到尽头一路延伸到乌萨斯的帝国心脏内的铁路。3XzJly

  这些铁路就像是乌萨斯这个庞大巨人的血管,顺着这些脉络断延伸到它的四肢,每一个细微的毛孔,一辆又一辆的火车运载着它的血液与营养驱动着它在泰拉这片大陆上扩张这版图。3XzJly

  叶夫根尼,前乌萨斯帝国某近卫军团的高级将领,现役乌萨斯边境的火车铁路工人,虽已经年过半百,满头银发,但年老体衰并不适合形容着这个顶着凌冽的寒风在这一片荒凉的大地上开垦着冻土的男人,他那饱经风霜的山羊角宛如他那锋利分明的脸,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宛如刀疤一般的锐利的皱纹与刻痕,连年的征战时光使得他的眼神无比的刚毅与顽强,同时也留给了他一身不输给岁月的体魄与意志。3XzJly

  他挥舞着他手中的铁锹,宛如他日挥舞着他手里锋利的军刀一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恐怕在军刀的轨迹下泼洒而出的是敌人滚烫鲜红的血液,但如今他的铁锹下只是一片没有感情与生命的土地罢了,当然,对叶夫根尼都没有太大的区别,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他所能做的只是挥舞而已,不带感情机械的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当初自己用征战杀敌的方式为帝国开拓着疆土,现如今用铁锹开垦土地的方式为帝国开拓道路,没有什么不同。3XzJly

  对,没有什么不同。叶夫根尼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么示意着自己了。3XzJly

  自己已经不再是一名军人了,至少现在不是了。伴随着那一封印着红印章的皇帝的亲笔信,自己剥夺了军衔,流放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跟着这些劳工们一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做着这种简单枯燥的劳动工作,宛如他们身后不断延伸直到地平线的另一端的铁路一样,看不到尽头。3XzJly

  这种日子已经过了多久了呢?一年?两年?三年?3XzJly

  五年零十四天,年龄的增长并没有使叶夫根尼的记忆力衰退,在战场上那种生与死时刻相依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时间从未如此深刻的在他的大脑里留下如此精准的刻痕,以至于直到他来到了这里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他精准的计算着在这里的一分一秒,直到自己再也挥不动铁锹为止,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不出意外,他会如自己所愿,死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化为乌萨斯疆土的一部分。3XzJly

  这是皇帝的恩赐,当送信的使臣出现在自己大宅的门前时,使臣是这么告诉着自己。受这份“恩赐”他从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老人,那些曾经无价的金光闪闪的勋章都成了称斤卖都没人愿意买的废品,但他毫不在乎,他可以放弃一切,功名,尊严,哪怕是生命,除了他的孙女,玛琳娜。3XzJly

  那是他的天使,他的至宝,每次看到玛琳娜天真无邪的脸,叶夫根尼总会觉得自己丑陋的就像是一个沾满了血污散发着腥臭味的屠夫。对于这个老人而言哪怕是帝国再华美的战功勋章也比不上这个孩子纯洁的笑颜。3XzJly

  但很不幸,玛琳娜是一名感染者,那些丑陋黑黄的石块就如同恶心肮脏的污垢一般在玛琳娜洁白无瑕柔软的躯体留下了小的近乎难以察觉的结晶,甚至没有指甲盖大。但感染者就是感染者,乌萨斯不容许感染者的存在,就是这么小小一撮的源石结晶,剥夺了玛琳娜作为一个正常人在乌萨斯生存下去的权力,更何况是作为帝国的高级将领的家庭里的重要成员,玛琳娜的存在就如同她身上的原石结晶一样,碍眼又肮脏。3XzJly

  她必须消失。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3XzJly

  但叶夫根尼不允许,为此,他做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那是在一个漫长的深夜,一次皇宫的密访,这个哪怕在面对着卡西米尔成千上万的铁骑时也从未俯下身躲避的战士,卑微的贴身跪倒在了皇宫的红毯上,他恳求着,用自己的消失,来博得自己的政敌的支持与皇帝的宽恕。3XzJly

  对他而言,仅次于这片疆土最重要的东西,便是他的玛琳娜,他的血脉,他的至亲,他那英年早逝的儿子与他的妻子一同托付给自己的最珍贵的宝物,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守护这个孩子。3XzJly

  而这份代价就是现在,从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军官变成了一个修铁路的糟老头子,没有功绩,没有姓名,没有军衔,没有档案,没有勋章,叶夫根尼这个人就如同在乌萨斯里消失了一般,连同他可爱但不幸的孙女,留下了的只有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狼狈又孤独。3XzJly

  但他从不后悔自己的抉择,无论是昨日还是今天,他一如既往的深爱着这片土地,爱着这个日渐腐烂但依旧贪得无厌的帝国,即便自己被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夺去了一切,他也从未后悔,他并不怨恨那位傲慢狂妄将他如同烂透的工具一般丢到一边的皇帝,也并不憎恨这糟糕的命运。3XzJly

  那是恩赐。叶夫根尼默默地重复着使臣的话语。3XzJly

  对他而言,在自己为数不多的余晖里,为了保护自己染上了源石病年幼的孙女不被发配到源石矿场劳作致死,他甘愿抛下一切。他以自己作为筹码将自己的孙女一同带到了这个荒凉的边境,虽然困苦,但仍旧能以人的身份存活下来,而不是作为感染者那样的牲畜不如的存在在矿场里遭遇非人的折磨。3XzJly

  这样就够了。够了。3XzJly

  这么告诉着自己,他用力的挥动着手里的铁锹,宛如昨日。3XzJly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