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晌午，短暂的休息时间，灰色，灰色，漫长的灰色，身穿灰色亚麻衫的劳工拿着灰色的饭碗在灰色的穹顶下排着灰色的队伍，队伍的尽头是一个临时搭建的灶台，那一口盛满了红色滚烫液体的大锅正不断冒着热气，浓厚的白烟飘向了空中，宛如这一列灰色火车的车头。叶夫根尼排着漫长疏散的队伍，一只手提着破旧的铁锹，一只手捧着一只灰色的大碗，等候着午饭。对他们这些劳工而言，这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可以算是这一整天劳作当中为数不多可以将自己从机械复杂的劳作中短暂解放出来的珍贵时刻。与其他那些排着队插科打诨的劳工不一样，叶夫根尼默默的看着排在自己前一位劳工的后脑勺，一言不发。3XzJp1
“下一个。”伴随着稚嫩的女声，前面一位的劳工端着他那热气腾腾的红菜汤，咬着粗黑的面包走到了一旁。叶夫根尼走上了前，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副与这个灰色的队伍格格不入的清秀靓丽的脸庞的短发的卡普里尼少女，她那稚嫩圆润的羊角此刻还没有长出如同尖刺一般锋利的角峰，此刻她正用着那双圆润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表情里满是开心。3XzJp1
“嘿嘿，今天是我负责打勺哦！”少女笑着说道，嘴角里满是自豪的弧度，配上那因为寒意而微微涨红的小脸十分可爱。3XzJp1
“那可真是太好了，玛琳娜。”叶夫根尼欣慰的看着玛琳娜，语气里尽是慈祥与关怀，就连他脸上那深刻的皱纹也似乎淡了许多。3XzJp1
“啊，爷爷你的嘴巴又开裂了啊。”少女敏锐的眼神察觉到了自己干裂的嘴唇，不由得担忧了起来。3XzJp1
“这样可不行哦，爷爷，跟你说多少次了开工前要多喝水，我不是特意给了水壶给你了嘛？你怎么又不装一点水呢？”玛琳娜挺着自己小小的胸膛，关切的告诫着年迈的自己，一幅小大人的姿态。3XzJp1
“这个嘛…..工作中喝水我觉得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所以就……”3XzJp1
“不行哦！不要每次都这样了啦！已经好多次了每次跟你说，你每次都不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让我为你操心，真是的。”玛琳娜撅起了嘴，生气的看着叶夫根尼，小小的虎牙也露了出来。3XzJp1
“哈哈，我会注意的，会的。”老人无奈的点了点头，一幅毫无办法的表情。3XzJp1
“喂，你能不能快点啊！我听你们啰嗦半天了！”后排的劳工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催促着自己速度结束与自己可爱孙女的对话。3XzJp1
“好，好的，抱歉。”听到了别人叱喝，年少的卡普里尼少女立即手忙脚乱的挥动着手里的大勺朝着叶夫根尼的灰碗里呈上了满满一大碗冒着热气粉红色的红菜汤，同时里边还特意细心的多舀了几勺红菜芯。3XzJp1
“知道了知道了。”老人说着将铁锹用夹肢窝夹住，从灶台的另一侧拿走了一个黑面包，转身离开。3XzJp1
“你忘，忘了这个！”说着少女立即快速的朝着自己的碗里丢了一个圆形的东西，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后边排队的人根本没有发觉。是一个小小的烤饼，叶夫根尼看着浸泡在红菜汤里的有些发涨的烤饼，虽然烤制得有些粗糙，但确实是烤饼。3XzJp1
“咳咳，行，行了，你走吧。”说着少女又立即装作了一幅啥也没发生的表情，着手准备应付下一个劳工。3XzJp1
“这孩子真是的…..”老人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喝了一口快要溢出来的红菜汤离开了队伍。3XzJp1
叶夫根尼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没有餐桌，也没有椅子，随便找了块石头当做休息的地方，这个年迈的老人边就着吃了起来。辛辣热腾的红菜汤无疑是这种寒冷干燥的气候下最好的补给品，顾不上仪态，叶夫根尼大口的将硬的有些磕牙的黑面包给胡乱塞进了嘴里，虽然年龄不再年轻但他的牙口依旧不输给那些十七八岁的青年。3XzJp1
难吃跟军队里的压缩干粮有的一拼。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吃了但每次吃这些面包的时候叶夫根尼还是会忍不住回忆起在军队时的岁月。饮下一口辛辣带着点酸甜的红菜汤，瞬间暖和了整个身子。3XzJp1
“这小家伙估计又是跑到后厨那边帮忙的时候自己偷偷做的…..”叶夫根尼无奈的看着飘在汤里吸满了汤汁甚至有些难看的烤饼。3XzJp1
拿她没办法。这么想着，老人将这个小小的烤饼用着脏兮兮的手夹起一口吞下，随后伴着红菜汤囫囵吞枣般的将这份明显比别的劳工丰盛的午餐给吃完了。3XzJp1
七分饱，但已经足够了，吃得太多，反倒会给自己带来负担。过去在行军的时自己还是个新兵的时候军队里的长官就不止一次训诫着士兵，不能吃太饱，尤其是在长时间的拉锯战中，吃饱除了会让自己寸步难行，胃部难受，降低战斗力甚至产生厌战情绪以外毫无任何帮助。3XzJp1
但他已经不再是士兵了，这里也不是他当初躺下的时间比床铺上还长的战壕了，没有突如其来飞来会把人炸成肉泥的源石炮弹，也不需要提防随时从自己脑门上飞来的弩箭，更没有宛如死神的咆哮一般的冲锋号。这里是边境，但不是战场。3XzJp1
自己没有战斗的理由了，也不具有战斗的资格了，自己只是一个劳工而已。3XzJp1
叶夫根尼看着荒凉的大地与灰蒙蒙的苍穹，除了不远处仍旧排着队在等候午餐的队伍的嘈杂声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3XzJp1
直到一声尖锐的枪响，响彻了云霄，打破了这份平和。3XzJp1
他睁开眼，猛然朝着枪声的方向看去。北方，被一片高高的石墙垒砌围住的矿区。枪声正是从那边传来。3XzJp1
不只是叶夫根尼，在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看了过去。3XzJp1
“又是源石矿区那边？算上昨天那次，这周居然来了四次了啊。”3XzJp1
“诶，我说这帮石头病的怪胎怎么总想着跑路呢？那些宪兵队的法杖铳可是长了眼睛的啊。”3XzJp1
“那鬼地方谁受得了啊，听说里边的人一天工作差不多快二十个小时，连饭都不一定吃得上，吃上了也是一些连猪都不愿吃的潲水，折磨人啊，换谁谁不跑啊。”3XzJp1
“那就是找死了，算了，反正得了那病跟死也差不多了。”3XzJp1
“啧啧，幸好老子只是因为偷东西被分配到这边修路，那些怪胎们可就惨了哦。”3XzJp1
“你少说两句吧，再乱说话小心那群人把你一起毙了。”3XzJp1
“切，老子才不怕呢，我老实得很。反正咱们是牲畜，那群家伙连牲畜都不如就对了，有什么好怕的？”3XzJp1
劳工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着这一出离自己不远的惨剧，就宛如在看戏一般的调侃着，戏谑的脸上满是嘲讽与鄙夷。3XzJp1
“.………”叶夫根尼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他看向了在灶头处依旧忙得找不到北的玛琳娜，他感觉自己似乎自己离这份所谓的平和其实比想象的要远得多。3XzJp1
他远离了战场，失去了战斗的资格与身份，但他并没有远离战争，这一场与源石病患者的战争，与乌萨斯这个帝国的秩序的战争，他从未远离，时至今日，他依旧为其所困。3XzJp1
“玛琳娜…….”老人默默念叨着女孩的名字，如同当初宣誓入伍时念叨着军人的宣言一般，一定不能让她感染者的身份暴露了，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生命也好！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