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出来吹冷风的，那么楚林和Ada自然要往街道那里去。虽然觉得在破破烂烂的两排房子中间突兀地竖起一盏路灯有点奇怪，不过想到这或许是困顿镇尚未没落之前遗留下来的东西，也便不再怀疑了。3XzJr3
两人的手都伸进口袋里，慢慢地踱步着，向灯光那里走去。一直走到很近的位置，下一步就要踏进那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光明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出现在灯光下。3XzJr3
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孩，看起来和修女家的Ruby一样幼小，却要比她更瘦一些。身上的裙子既朴素又单薄，那种发黄的素色楚林只在自己家里穿了好几年的衣服上见过。小女孩的头发是扎得乱糟糟的麻花辫，在灯光下闪烁着的碎发从同样陈旧的头巾下跑出来，在黑夜的冷风中微微摇曳。3XzJr3
女孩的小脸尖尖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粘有一点点尘土的痕迹，翠绿的眼睛却既清澈又灵动，让人一看就觉得心疼、喜欢。她把一只蜷缩着指头的小手努力缩进袖子里，另一直手上却提着一个小小的木篮，一块白色的粗布改在上面。3XzJr3
楚林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是突然出现，还是一直在那里，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太劳累了，连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都到跟前才发现，可是在这种想法之后，楚林的内心深处却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点不对。3XzJr3
小女孩发现有人过来，马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问候：“晚上好！英俊的先生，美丽的小姐。”3XzJr3
她微笑着说，嗓音稚嫩又清脆，稍带着一点点寒冷造成的沙哑，让人听了后不知不觉心情都变好了。3XzJr3
“英俊？是在说我吗？”楚林忍不住笑得裂开了嘴，被一位可爱的小孩子称赞了容貌，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3XzJr3
他手指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的脸，可入手的却只有粗糙和凹凸不平的裂缝感，心情一下又冷静了下来。3XzJr3
楚林总算想起自己的脸上还带着毁容的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3XzJr3
这个小女孩没像Ruby一样吓得转身就跑，应该归功于他脸上的裂纹颜色一天天地变浅，现在不仔细看已经不是很明显了。3XzJr3
“你好，小朋友。”楚林尽量让自己笑得动作不太夸张，否则裂缝张开更吓人，“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呀？你父母呢？”3XzJr3
“我叫Lily。”小女孩先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说道，“Lily要卖东西，Lily的父母都不在了。”3XzJr3
父母不在了，她是这个镇上的孤儿吗……所以才在这么晚的时间还不回家，明明还在本应快乐的童年，却已经在为生活饱暖而蹦波……真是可怜。3XzJr3
楚林一下就同情起这个女孩子了，他想到自己曾经身无分文，饥肠辘辘地流落街头。自己一个大人尚且挣扎不下去，这么小的孩子要如何坚持呢？她还这么小，也没有体力，衣服也很旧了，懵懵懂懂，要是遇到困难有谁来帮助她呢？如果遇到坏人，又有谁来保护她呢……3XzJr3
鼻头越来越酸，心中一动，想要帮帮这个孩子，可是转念又想到，他呢做什么呢？他养活自己尚且需要拼尽全力，他又拿什么来帮这个孩子呢？3XzJr3
“先生……”小女孩Lily怯怯地伸出小手，拉了拉楚林的衣角，“请问你要不要买……”3XzJr3
Lily明显被吓了一跳，马上松开了楚林的衣服，裹着长筒袜的小腿后退两步，可是因为步伐太小了并没有跑开多远。3XzJr3
“呃，请你别怕我。”楚林转头看向Ada，希望形象跟好的她能让Lily放下心来，但这显然没用，Ada对她面前的一切都无动于衷。3XzJr3
“好吧，你叫Lily是吗？”这么小的女孩一般是没有祭名的，而且楚林觉得自己最好少说话，“我想买你的东西，可我还不知道你在卖什么呢？”3XzJr3
“您想要买吗？先生？”小女孩的眼前一亮，马上就不害怕了，高兴地问道。3XzJr3
“是呀。”楚林笑着回答，眼睛往盖在篮子上那条白布瞅了一眼，猜测道，“莫非是火柴？”3XzJr3
“哦？”楚林惊讶了，这种地方还有卖花女，是一件很稀奇的事，“那么你都有些什么花呢？我可以看看你的篮子吗？”3XzJr3
“这样是不行的，客人先生。”Lily连忙摆手，“这个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看见的。请让我来告诉您吧……”3XzJr3
楚林正在想他为什么不能掀开那条粗白布时，Lily已经单手提着裙边，跑到在他前面一点的地方，随后欢快地跳起了转圈的舞蹈，金色的碎发和浅灰的裙边都随着她灵动的身姿飞舞起来。3XzJr3
“我是夜的卖花女，不在风沙与烟雨，一人一朵一荣枯，以血涂得朱如许。仁慈的客人请留步，现在为您献上一曲。两条粉桃开枝头，只换恋人的言语。三枝腊梅雪中生，寒风傲骨颜如玉。五朵玫瑰夹荆棘，绝爱茔前香缕缕。七捧牡丹争奇艳，还佩红娑披织羽。十一水仙白玲珑，不羡鸳鸯启独居。还有一朵鎏金菊，无悲无喜且拿去……啦啦啦～……”3XzJr3
童声清唱的歌，Lily刚一开口就让楚林大吃一惊，这歌声虽然没有伴奏，但在这清冷无月的夜与黄色的路灯之下，却是那么的合适，仿佛这一切都成了她的舞台，朴素的衣裳也变成了绚丽的彩装。3XzJr3
小女孩唱完了一遍，转到楚林这边，微微欠身拉起裙摆，像是一位歌剧上表演完毕的舞者。3XzJr3
楚林全神贯注地听完了这一首，虽然第一遍有很多歌词没听明白，不过那些花名他听得很清楚，于是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和夸奖：“天啊，你的歌真好听，舞蹈也很棒，这是你自己写的吗？”3XzJr3
“谢谢您，仁慈的客人。”Lily开心地笑了起来，再次向楚林鞠躬，“那么您想要什么样的花儿呢？”3XzJr3
“嗯……”楚林思考着，说实话他不需要任何花，但是又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帮这个孩子，于是他试探着开口道，“Lily，你听我说，如果我说我想买下你全部的花朵，你会愿意吗？”3XzJr3
“绝对不行！”小女孩Lily一下子就生气了，小小脸颊都鼓鼓的，“客人怎么呢这么说呢！每位客人最多只能买一支花！”3XzJr3
“啊啊啊……抱歉抱歉……”楚林双手合十底下头，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孩做生意还是有规矩的。3XzJr3
“真是的，客人怎么能这么贪心呢！”Lily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尽管楚林不知道多买几朵花就是贪心了。3XzJr3
“我错了，那么你能卖我一朵花吗？”楚林哭笑不得，他总不能跟一个可怜的孩子计较什么。3XzJr3
“一朵是可以的。”小女孩挎着花篮围着楚林和Ada转了一圈，“你想要一朵花送给这位漂亮的女士吗？”3XzJr3
“啊，你说对了，真是聪明的孩子，那么……”楚林掏出干瘪的钱包，从中取出一张有些旧了的青子，这对一朵普通的花来说绝对够多了，“你能卖我一朵蔷薇花吗？”3XzJr3
“Lily不明白……”小女孩摇摇头，“你已经有了一朵蔷薇花，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朵？”3XzJr3
“啊？你说什么？”楚林不太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3XzJr3
“仁慈的客人，请带走这朵绽放的金菊吧，它很配姐姐的发色。”3XzJr3
Lily掀开白布的一角，从黑漆漆仿佛有吸力的花篮中拿出一朵绽放的金黄色菊花。3XzJr3
楚林很惊讶，现在虽说不是菊花的反季，但能盛开得这么绚丽，以至于在黑夜中有一点点光亮都能看到它，仿佛已经绽放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要开始凋零的状态，这样一朵完美的花朵，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