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别郁闷了。”Tony在试图把车倒出农场时，回头看了看后面独自蹲下不说话的楚林，“找不到就找不到嘛，这个小镇，能随随便便找到什么，才是怪事。”3XzJo1
楚林冲出农场后在小镇上来回跑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记忆中的卖花女。而在这座已经衰落的小镇上，居民们即使在大清早也是垂头丧气，蔫头耷脑，既没有干劲也没有精神的样子，眼睛里一点闪耀的目光都看不见。3XzJo1
“我明明记得很清楚……”楚林把埋住的头抬起来说，“那个小女孩，明明昨晚上就在那里，卖了一朵菊花给我们，是金黄色的……”3XzJo1
他家乡的小山镇里有野菊花，不过都是很小颗的，被父亲采来晾干了泡茶，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不过楚林并不爱喝。可昨天的那一朵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绽放的花蕊，鎏金般的花瓣，如同黄金和珠宝雕琢的繁饰灯一样闪着微光。3XzJo1
“绽放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枯萎？”Tony耸了耸肩，使劲打着方向盘，“可你又找不出那朵花来，想想都知道，这里是戈壁滩，怎么可能会有鲜花，你一定是昨晚睡迷糊了。”3XzJo1
“我昨晚就是因为眼睛难受，所以才出门去的……啊——”楚林说着打了个呵欠，从早上起来开始到现在他没吃什么东西，倒是跑了不少路，所以没精打采的，“我还记得那个孩子唱了一首卖花的歌：……两条粉桃开枝头，只换恋人的言语。三枝腊梅雪中生……颜如玉……啦啦啦……”3XzJo1
楚林只听了一遍，没有记住全部歌词，可是这首歌的旋律很好听，哼唱出来也很容易。3XzJo1
“哦！唱的真好。”Tony作为一个听过很多歌的人，即使只有一两句也能听出来那是一首好歌，“是你写的吗？你真有天赋。”3XzJo1
“不是……”Tony控制着车辆原地掉头，让本就不舒服的楚林感到头晕，他讲手臂按压在额头上，“是那个卖花女……”3XzJo1
“那就是梦中的旋律了。”Tony完全不听信楚林的话，“别谦虚了，如果你能把这首歌写完，说不定能成为歌手。”3XzJo1
楚林有点疲于和Tony争论了，他给包括农场主的Bard老伯和商队里很多人都说了这件事，可是他们都一口认定这个小镇绝对没有买鲜花的小女孩。3XzJo1
面对着Major的床板，他慢慢地靠坐在地上，和旁边认真看书的Ada一起，仰起头看着窗外，高高的风车矗立在农场中，叶扇一动不动。3XzJo1
“精神点吧楚林。”Tony对他说，“Bard在门口送我们，你想和他打个招呼吗？”3XzJo1
楚林连忙拽着车窗下的把手站起来，透过驾驶室的前窗玻璃，便能看到一个手持草叉的老头儿，静静地站在农场的大门前，目送着商队的车一辆一辆开出去，什么也没说，眼不眨一下地用浑浊黯淡的目光盯着门口。3XzJo1
每辆车经过老人时都会鸣响汽笛，想老人道别。在车队末端经过时，Tony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弹了出去，向Bard招手。楚林也站到了侧车窗前挥手示意。3XzJo1
只有在这时，老农夫才缓慢地抬起手摆了摆，目光随着车尾一同远去。3XzJo1
最后一辆车已经开出去几百米，可是从后视镜中依然能看到独自站立着的老人，像一座孤寂的雕像，永远看着远去的人们。3XzJo1
“是的。”他回答，“他总是要送我们，直到看不见的程度。”Tony换了了档位，将车速提上来以跟上其他车辆，“听我叔说，他以前会一直跟到镇上去，这几年，腿脚好像不行了。”3XzJo1
“我感觉老伯身子骨挺硬朗的，可毕竟是老人了啊。”楚林感叹着，想到家乡的老板大叔也常抱怨阴雨天气让他的关节病又发作，据说那是他年轻时在阴冷潮湿的地方落下的旧伤。3XzJo1
车队驶道了镇上唯有的两排房子中间，走出了房门的居民有些目光跟着他们，更多的则是冷漠麻木和无动于衷。3XzJo1
这这些居民都穿着单调的土色衣服，年龄也都很偏大，年轻的没有几个，小孩子则压根找不到。没有孩童，这也是其他人都不相信楚林的原因之一。3XzJo1
“唉，就是这附近，那里有一盏路灯吧？我昨晚就是在那……”突然想起来还可以靠昨晚街道上唯一亮着的路灯证明自己的话，可是楚林左右看了好多遍，道路两旁什么都没有，连个垃圾桶都没有。3XzJo1
“这下就知道，你肯定记错了。”Tony笑了笑，困顿镇的街道从他跑车开过之后就一直没有过变化，“这里绝对没有路灯的，你昨晚是不是偷喝酒了啊？”3XzJo1
楚林皱着眉头看完了整条街，确实没有熟悉感，也没有找到任何路灯，甚至看着街道的布局也跟昨晚的不一样了。3XzJo1
又是一股眩晕无力感涌上身来，楚林这次干脆直接躺在地上，和床板上的Major并排，手臂和腿都伸得笔直，对Tony说：“不好意思，我想再睡会儿，到了泪城叫一下我吧。”3XzJo1
Tony从后视镜看见驾驶座后面的情形，道：“没问题，放心睡，小心别落枕了。”3XzJo1
楚林而后又转头看向Ada，对她嘱咐道：“Major有什么异样的话，要赶紧叫醒我，我现在有点……累……”3XzJo1
话音刚落，楚林闭上了眼睛，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很快躺在地上睡着了。3XzJo1
尽管Tony又打开了放音机，但因为后面有一个昏迷的伤员、一个刚刚睡着的和一位读书的人，所以他把声音开得很小，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3XzJo1
空无一物的戈壁滩很安静，车队碾过白色的砂土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本来就是被通行车辆压出来的道路两边都是空荡荡的，朝前一眼望去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只有一条模糊的天地之间的交界线给视线尽头镶了边。3XzJo1
在沙地上成团生长的棘刺草，随风而动的风滚草，也尽是灰白的砂土颜色，它们是顽强生长在恶劣的大风干旱地区的植物，却没有一点绿色展露出生机，这种被环境同化的姿态反而生出几分死寂。3XzJo1
四处都灰蒙蒙的，太阳变成一个只比周围亮一点的光斑，总像有云或雾气笼罩着天空的样子，可白砂整年都不下几场雨的事实又告诉着世人，那可不是什么漂浮在空中的水汽。3XzJo1
天空中的，是终日不息的风暴，那些灰色，都是被卷起来到空中，可以持续漂浮几个月甚至几年之久的砂土。3XzJo1
白砂的气候很怪，在靠近地面时总是微风着，偶尔会有卷起风沙的旋风挂起，也不会持续很久。可一旦上升到空中千米多高的地方，那么堪比海上飓风的风暴可以瞬间将任何生物的水分吹干，再让互相厮磨的沙子把干尸一点一点研碎，最终变成大沙暴的一部分。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