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时，楚林只觉得从车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到弥漫着点点灰尘的驾驶室内，再到自己意识所在的脑壳里，到处都是昏昏沉沉的一片。3XzJo1
“嗯……”表情难受地把胳膊压在额头上，随即又侧过身来压着头侧面，以此来缓解一下头晕。3XzJo1
浑浑噩噩的沉沦感逐渐褪去后，随之而来的是头疼、口渴、饥饿，还有脖颈处的神经被压迫的抽疼。3XzJo1
“现在是……咳、咳，什么时候了？”几乎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3XzJo1
与白草终日潮润的空气不同，现在车里干得像刚刚扑灭一场火灾，楚林吸进肺里的第一口气就让他呛得猛咳了两声。3XzJo1
“这一觉睡得够久的，楚林。”Tony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这样他可以看到后面的场景，“你错过了，午饭、午休，还有一次临时休整，因为有一辆车抛锚了。”3XzJo1
“等等，咳、我睡了多久？”楚林又咳了几声，才习惯了一些干燥空气造成的嗓子发痒，“我好渴，这里怎么这么干？”3XzJo1
“大概六七个小时，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快到泪城了。”随手把自己的水杯拋向后面，“先喝吧。”3XzJo1
“谢谢……”已经渴得受不了的楚林爬了两步过去抓住水杯，抱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终于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长吁了一口气，“我感觉像被人打了一顿，然后刚从病床上醒来，我怎么会睡这么久？”3XzJo1
楚林并非没有午睡的习惯，事实上，他习惯并享受着饭后闲适的小憩时光，半个小时，几十分钟的睡眠就能让他保持到深夜的好精神。3XzJo1
可对他来说，午睡一旦超过一个小时，就会从享受变成折磨，他会越睡越想睡，困倦逐渐消磨他的意识，异样感逐渐席卷全身，最终的结果是他不得不挣扎着从床上翻起来，然后忍受一下午那若有若无的疲倦感和浑身无力、反应迟钝。3XzJo1
可一次性从早上睡到下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但浑身上下的酸痛和脑袋中响个不停的嗡嗡声却又向他证实着这一切。3XzJo1
转过头来才看见Ada依然抱着那本教典认真阅读着，似乎连位置都没有变过。3XzJo1
“Ada她在你睡觉时，没有离开一步。”Tony说道，“我都替她的腿脚担心，会很麻。”3XzJo1
“这可不太好。”楚林爬起身来，又差点因为平衡感错乱而跌倒。他向Ada伸出了手，想要拉她起来，“偶尔得站站才行。”3XzJo1
Ada抬起头，目光从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落到楚林从上向她伸出的手上，开口道：“我只会抓住一次。”说完搭上了它，借楚林的力量站了起来。3XzJo1
“是呀，下次记得要自己站起来，做个好孩子……我开玩笑的。”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像把不小心摔倒的孩子拉起来的样子，楚林把记忆中母亲对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后又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个好笑话，于是赶紧道歉。3XzJo1
很明显，没有搭话的Ada和Tony都没有在意楚林刚刚说了什么，Tony的注意力回到了开车上，而Ada则继续研读着蔷薇教典。3XzJo1
那本书真的有那么有趣吗？楚林不禁疑惑，但对宗教不感兴趣的本性让他没有深究，或许Ada只是碰巧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归宿。3XzJo1
他不是教徒，也不是无神论者，如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他相信众神的存在，但没有浅信任何一尊传说中的神邸。3XzJo1
如果Ada真的信仰了拜蔷薇教，那么Blaze的衣服还真送对了，但若她成为了一位真正的信徒，自己那间被强收下的教士服是不是对她的不尊重呢？3XzJo1
“还是要找到一座蔷薇教会，把东西都送回去才对……”楚林在心中决定，“还要好好道歉才行……我当初就不该收下这些。”3XzJo1
扶着墙走到驾驶室前面，到Tony旁边往窗外张望，试图找到一些不同于戈壁景象的事物。3XzJo1
他找到了，一条宽阔河流，弯弯曲曲，从远方看去是昏沉的戈壁滩上唯一闪着光的东西。在周围黯淡环境的承托下，河流的反光异常耀眼。这条河流，不知道已经与他们并行了多久。3XzJo1
“到泪城了吗？”楚林问他，商队的人说泪城是白砂最靠东的大型城市，只要半天就能到达。3XzJo1
Tony瞥了他一眼，对他道：“你看到这条河吗？”3XzJo1
“当然。”作为枯燥砂漠中唯一的鲜活之物，不论如何也无法被忽略。3XzJo1
“这是‘寒心河’，来源于北方的雪山，流经灰岩和白砂。”Tony为楚林介绍着，正如自己叔叔Tood曾经向他讲述的那样，“顺着河水像远处看，那些深灰色，就是泪城。”3XzJo1
泪城在西，也是阳光最终消逝的地方，余辉闪耀着让那里无法直视，当楚林眯起眼睛，才发现那连绵成片的深灰色。3XzJo1
“天哪。”用近处的河宽，对比视线尽头那抹灰色中穿过的那一条亮线，就能想象出那是一座多么宏伟的城市，“她真大。”3XzJo1
位于白砂、白草、灰岩，三地交接之处，三方死地的中心，占据世界近五分之一面积的荒芜之地，唯一的大型城市，工业、农业、商业集中地，整个西方，经过戮魔与异兽肆虐后残存的灰石之国，也是现在所有海岸防线、守海据点的资源保障，这就是泪城。3XzJo1
那是是商队出发以后，名副其实的第一个目的地，因为他们将在这里进行第一次商品倾销。3XzJo1
大多数商队，从世界的其他地方买下特产，直奔西方，把这里作为最终的目的地，一口气将存活全部卖完，再低价批发本地的特产回去。3XzJo1
黑骑商队的经营策略则不同，他们只将泪城作为第一个市场，而在保留相当部分的奢侈商品后，采购更加廉价的生活消耗品，一起继续西行。3XzJo1
泪城，是一座戈壁滩上的灰石之城，她的大部分建筑物，都采用大块切割的青灰色石料堆砌或垒建，辅以极少的木料和金属。这些石料来自北方的灰岩地区，从矿区和岩山上用炸弹直接轰下石块，简易处理后，借助顺流的寒心河运输到这里。3XzJo1
直到全面战争之后几年，世界各地都以工代赈，人们第一次将工业文明的脚步：铁路修到了人迹罕至的西方，一直跨越了整个白砂。运输的便利为灰石古城带来了水泥等建材，还有人口与新的产业，原本的西域古城由此爆发新生。3XzJo1
“大概还有多久才能到。”一想到自己即将到达在Barry的那本书上阅读过多次的泪城，楚林即使身体欠佳，此时也心潮澎湃。3XzJo1
这是那位冒险作家写在《路往白砂》第一篇的第一句话，楚林在读到它时，不禁在心里想象，到底是这样的一座城市，才能代表一整片地区，才能让一位见多识广的作家如此感叹。3XzJo1
“不用担心。”Tony似乎听出了楚林话语中的几分按捺不住，安慰他道：“我们出发晚了，路上也耽搁了一阵，不过今晚，肯定能到。”3XzJo1